《异想天开》天清晏回

41、第 41 章

　　林幻虽然被祂承认为一个独立的人了，但她和林暮还是有些联系的，即使这点联系微弱到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但终归还是有些用处的。

　　无数个数字在林幻面前的光幕迭代演算。

　　想要藏起一滴水最好的办法是将它融入大海，林幻小心翼翼藏起了一滴水，在主星上一间最平凡的屋子里，对于林幻来说，这里是维持着她和林暮联系的最隐秘的秘密，这是鼓动着她的血脉的心脏。

　　这里是人类未曾关注过的一个角落，是林幻的秘密基地，多亏诺亚帮她隐藏。

　　诺亚在人类所未关注的地方总是不吝与对林幻施与帮助，人类也从未想过他们的机械造物有一天也会被悄无声息的被污染，这是一个屹立于人类的科技历史上的庞然大物，现在也是一个背叛者。

　　嘭嘭嘭

　　光阴流转无数的数字像是依附于血管的血液，在心脏的脉动之下流动汇聚。

　　破解窥探

　　林幻看到了人类重启的第五号自救计划的具体内容。

　　人类不愿意放弃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可行的能得到解脱的办法，他们想复刻之前的实验路径。

　　让林暮在她的精神世界重新生长一次。

　　她会忘记一切，从最初开始再一次变得干净无瑕一无所知，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循规蹈矩地重新走一遍她来时的路。

　　她会忘记她们的家，她们的家人，以及，她的林幻。

　　或许，在几年后，她的精神世界会出现一个新的林幻，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林幻，而现在的林幻会被抛弃。

　　003只是个消息闭塞的育儿机器人，而它的主人也并没有参与到这个实验中，它收到消息的时间太晚了。而对于他们的最高智脑的背叛，人类或许察觉到了，又或许没有，只是出于谨慎封闭了一切可能发生意外或者泄露消息的可能性，这个实验的前期准备过程人类谨慎的采取了原始的方式沟通记录，他们并没有把这些同步到网络世界。

　　基于这一切，林幻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五号自救计划已经重启了两个多月了。

　　从任何意义上来说，林幻都无力回天，林暮现在已经开启了她的新的人生了。

　　林幻在光幕上输出几道命令，因为她的思绪而停滞的一切开始悄无声息地重新运转，所有的数据都在重构，有些变成了床，有些变成了桌子，椅子，地毯，灯具……这里又变成了一间无比普通的，因为主人的消失而废弃的屋子。

　　003依旧等在门外，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它是一个很开明的育儿机器人，它的数据告诉它，人类的幼崽可以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所以它从来都不会去妄图窥探，它甚至会自觉地做一个幼崽的秘密的守护者。

　　在尽忠职守地守护在门口，守护着这个人类最小的幼崽的秘密的时候，勤劳的003还将那把脆弱的油纸伞上的雨水全都分解掉了，又认真地保养了一遍，它看上去像新的一样，又可以用很久了。

　　林幻从003的手中接过油纸伞，伸手拍了一下003光秃秃的铁皮脑袋，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走吧，去见你的主人。”

　　封玦既然通过003向她传达这个消息，总不会是单单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找乐子。

　　听到要去见主人，虽然003本该是个一切都由0和1的代码组成的机械造物，但它看上去确实活泼了一些。

　　林幻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人敲开了封玦家的门，林幻见过那个人，在她最初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研究员中的一个。

　　那人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对着封玦说了些什么，然后把一份纸质文件递给了封玦，他看上去和封玦并不熟络，鲜少寒暄，仅仅只是来交托信息而已。

　　林幻能猜到那份文件的内容。

　　现在的人几乎不会采用纸质方式传递信息了，这样的方式效率太低。

　　况且现在人类稀少，几乎所有人都拥有共同的目标，也不会有什么人不长眼去阻碍这看上去是人类救命稻草的计划。

　　他们唯一需要提防的是林幻，或许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诺亚对于林幻的独特的维护，但他们还是做出了防备。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封玦才收回目光，然后他转向了林幻的方向，他好像对于林幻的到来以及窥视早有预料。

　　他向着林幻点了一下头，就那么站在那里等着林幻走过去。

　　他引着林幻进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玄关处的柜子上花瓶里的花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旁边摆着几个瓷娃娃，粉雕玉逐，憨态可掬，但明显看得出来瓷娃娃是一家四口，两个大的，两个小的。

　　房子内的家具摆设都带着几分温暖，灾难发生前这个家庭正在准备着迎接一个新生生命，不过没机会了。

　　封玦随手把文件丢进了碎纸机，机器瞬间运行，林幻甚至根本来不及阻止，那份资料就化成了一堆粉末，以现在的科技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将它复原。

　　接下来，封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引着林幻坐下。

　　这是林幻第二次来拜访封玦，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几年了，但一切好像没什么改变，就好像时间从来没有流逝过。

　　沙发前的小几上放着的玻璃杯里的水还在氤氲冒着雾气，封玦的笑容也是依旧温和的。

　　“第五号计划重启了，这个计划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在某一瞬间，封玦的表情看上去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神性，“建立在牺牲别人上的自救，本身就是卑劣的。”

　　“你愿意帮我？”林幻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探究地看着封玦。

　　但封玦却缓慢地摇了一下头：“我也是人类，即使再卑劣，自救是无错的。”

　　在林幻再一次凝神看向他时，封玦才缓慢开口说出了未尽之语：“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里甚至有几分怜悯。

　　林幻却知道她不可能在封玦这里得到半点帮助了，这个人只是看她惶惶度日生出了几分怜悯，不忍她在爱人变成另一幅模样时还是一无所知。

　　但封玦的怜悯也仅仅只有这么多了，他的怜悯让他告诉林幻这件事的发生，以及不去参与那个在他看来有悖人伦的计划。
　　所以他很干脆地毁掉了文件，自己不会看，不会知晓，也不会帮助林幻获知信息。

　　他是个旁观者，局外人。

　　林幻记住了这份恩情，却又在某一刻无可抑制地生出了几分怨憎，蒸腾起的水雾扑在她的脸上就像一层薄薄的泪：“你真虚伪。”

　　封玦脸上的微笑就像一张假面一样稳固地挂在他的脸上，就好像现在被指着骂的人不是他一样，语气不咸不淡，却又认下了这份罪名：“或许是吧，但对于任何人来说求生都是本能。”

　　“但你是受益者。”
　　林幻把手指攥得死紧，她在这个帮助过她的人身上也看到了几分作呕。

　　但封玦的话让她有些出乎意料：“我没打算离开，就算实验成功了我也没打算离开，我得守着我的家。”

　　他没有用死亡这个字眼，就好像那些人只是在奔赴一个全新的未来。

　　但这个未来是建立在她的爱人的尸骨上的。

　　这次的交流不欢而散，之后林幻又是很多年没见过封玦。

　　在多年历史沉淀下的科技的庞然大物实在太巨大了，林幻拼尽全力，再加上诺亚的暗中帮助，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避开研究所的目光入侵到林暮的意识世界去。

　　她只能远远看着，看着自己的爱人再一次长大，从襁褓中的婴孩长为一个少女。

　　不知道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这个计划始终没成功，甚至是从起步阶段就停滞不前。

　　林暮在排斥重新构建世界。

　　她麻木地活着，不去关注任何东西。

　　她被删除了记忆，但是她的灵魂还记得，她的灵魂是有记忆，有温度的，她的灵魂也会受伤，那里曾经被硬生生挖下来了一块，那一块是她最珍而重之护着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