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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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其实都不波澜起伏，它们很平淡，就像在某一天偶然吹过的一场风，会注意到的人很少。
关于人类的这一场灾难的开场很简单，对于大多数人故事的开场平淡到和以往一模一样，甚至对于那些探险队员都几乎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但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无人知晓。
林暮和林幻的故事的开场也很简单，一个女孩在她的意识世界给孤独的自己创造了一个合心意的同伴，她们谁都不知道悲剧在毕竟。
林幻因为人类的自救实验而诞生，但她无法去不去仇恨人类，因为那些被施加在她们身上的东西。
003从封玦的住处出来之后就安静了很多，在它意识到它的主人和它现在所照顾着的新生儿都拥有着相同的病症之后，003没有连网，所以它不知道几十年前人类的那场浩劫，它只是一个因为再也发挥不了用处而被闲置了几十年的“老古董”机器人而已。
林幻不讨厌003，或许是因为它们都是被人类所舍弃的造物吧。
“去中心研究所。”
“好”小机器人听到目的地之后有些兴奋，因为它记得它就是在那里诞生的。
人类的科技水平确实足够出众，小机器人的声音并不机械甚至带着一种融进声音里的温和，难以分辨男女，但很温和，很适合带孩子，如果林幻真的如它所愿是个孩子的话。
高高的白墙将林幻和003都阻隔在了外面。
林幻在外面一遍遍徘徊，里面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一直在外面的可疑分子，一直毫无动静其实已经在无声地说明了对林幻的拜访的拒绝。
这些人说着原因让林幻知道所有的真相，但同时也拒绝了林幻这个可能会破坏他们的计划的不稳定因素再次靠近这里。
他们想的没错，如果能再给林幻一次进入这里的机会，林幻一定会用尽所有的办法去破坏人类的这个所谓的目前唯一一个成功的自救项目。
但现在，林幻被隔绝在外面了，她被剥夺了见到林暮的权利。
*
主星上的环境都被主脑操控着，大部分的人都喜欢阳光明媚的天气，相应的类似于雨天雪天这种天气会让人觉得阴郁低落，所以主星上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阳光明媚的。
今天破天荒下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天空很亮，这是一场太阳雨，窗外的景色说得上是漂亮的。
其实主星的周围没什么类似于太阳的黄矮星，外面的阳光也是模拟的人类的发源星球，那颗现在已经无迹可寻只存在于各种资料中的地星上的环境。
窗外有风，挂在窗边的风铃发出细微的脆响，不吵人，甚至反而让这片空间多了几分生气。
林幻将自己手中的书合上，放回旁边的书架上，走向窗边。
这个时代，纸质书早就被淘汰了，但林幻还是更习惯纸质书，这是这个房间里也没多少科技造物，呈现出一种有别于这个时代的“原始复古”。
林幻不喜欢这个时代。
她又一次眺望那个被白墙包裹着的建筑，那里有她的爱人。
林幻怨怪自己的无能，但人类几千年的科技发展的进程实在不是一个人依靠仅仅几年的时间就能追上的。
林幻在尽力吸收这个世界的知识妄图从中找到解救林暮的办法。
笃笃笃
是003，它总是一板一眼地用几年都没变过的节奏叩击这扇门，它和林幻相依为命了几年，总是这样的。
不过今天的固定频率显得急切了几分。
敲完门，003走了进来。
003知道林幻最关心的是什么，它的显示屏上的颜文字表情也变得急切，它在林幻的身旁焦急地打转：“宝宝，第五号自救计划重启了。”
003依旧称呼林幻为宝宝，明明是个机器人但意外的固执，林幻纠正过很多遍，003始终不愿意改，林幻索性就由它去了。
而第五号自救计划，林幻太熟悉了，光是听到这个名字，林幻的身体就在短时间崩溃迭代了好几次。
这是林暮的那个实验，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林幻庆幸过，至少那个实验出了问题被暂停了，所以即使她暂时没有能力救出林暮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她受到太大的伤害，林幻一直在监视着那个实验，这几年，林暮的身体和意识一直都被中心研究所封存着。
003只是一个育儿机器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帮不上什么忙，特别是在林幻尝试着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一部分躯体机械化之后，003就更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林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看上去还是人类的皮肤，但是底下的已经不是血肉之躯，只有金属零件组成的多功能的机械臂。
林暮要是看到了可能会生气，林幻这样想着。
如果这个身体还是林幻自己的身体，她断然不会随意改装的，但她自己只是个林暮意识世界的产物，本身就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体，之前的那个身体一个这个时代的那些人类制造的，所以林幻改造得毫无心理负担。
甚至于，相比那些不知来源的血肉之躯，林幻更信任自己改造而成的金属躯壳，毕竟金属是没有生命的，由她手把手制造，背叛她的可能性很小。
正是因为林幻的改造，再加上003本身只是一个照顾新生幼儿的育儿机器人，功能本身就不多，在林幻这里几乎没有用处，而林幻也不会去拘着003，她一向是随便003去哪里的。
大多数时候003都会选择去找它的制造者封玦。
关于第五号自救计划重启的消息应该是来源于封玦，封玦虽然没有参与这项计划，但他在这个世界的研究界的地位不低，能得到消息不奇怪。
003就是个小傻子，它能得到消息多半是封玦刻意透露的，林幻记下了这份好。
但是林幻没有收到半点第五号自救计划重启的消息，她明明一直密切监视着中心研究所，显然她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林幻面对的是几千年的科技积累的庞然大物，她的力量实在渺小，被发现是意料之中，只是林幻没想到她会被发现得这么快，她甚至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林幻向着门口走去，顺便在门口的柜子上拿了把伞。
伞在星际时代已经也算是很古老的物件了，毕竟现在的人类用不到，随便的一件衣服都能达到防水的效果，而且因为现在的人类对于身体的各种改造，雨淋在身上其实和微风吹在身上造成的结果相差不大。
这把伞是林幻自己做的。
雨还在下，路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踩上去，一圈圈涟漪便从脚底荡漾开来，一圈圈应和着落下的雨丝在水中打下的细小的波澜，那些波澜被推搡着逐渐远去。地上的积水澄澈，映照着天空，像是把天空揭了一块下来，铺在了地上，又带上了几分水面特有的波光粼粼。
其实只要一个指令，地面的水顷刻就能被疏导出去。
这也是在模仿古地星时期的人类城市，那个时候人类的科技水平不够，城市的排水系统自然也不够完善，下雨天地面总是有积水的。
星际时代，况且是大灾难之后，没什么人会有心思出门，更别提去欣赏雨天的景色，林幻知道这是主脑诺亚单做给她看得。
想来主星上的天气开始出现雨天也是在林幻做出雨伞之后。
不背叛人类是被写在主脑的底层逻辑上的准则。
除此之外，诺亚很乐意做些什么让林幻开心，它好像也有了偏向，只要人类不去主动查探，它乐意为林幻隐瞒一下东西。
林幻总是被这个世界的机械生物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更偏爱一些，至于背后的愿意，林幻其实早就有些猜测。
林幻撑开伞走进雨幕中，风衣的下摆随着林幻的走动偶尔跟不上她的脚步，于是跟雨丝缠绕，偶尔勾连几滴雨珠回去，水珠落下在伞下砸开一个个涟漪。
林暮曾经做过一把伞，后来送给了林幻。
那是把八十四骨，紫竹柄的漂亮伞。
某日林暮在书上看了个故事，从书里抬起头便有了要做一把伞的想法。
林暮是那个世界造物主，她明明可以直接创造一把伞，但偏偏不愿，她只是创造了做伞的材料，亲自上手去做，这是她的乐趣。
林幻见她兴起出于好奇也拿起被林暮放在一边的书看起了那个故事。
故事讲的是一蛇妖对一人类男子因借伞定情，后来又结为夫妻，但最终却夫妻反目，蛇妖被人类偷袭最终镇压在雷峰塔下，人类也就此出家的故事。
林幻看得微微蹙眉，她不喜欢这个故事，故事里面的两个主人公都不喜欢，故事里的男人懦弱无能，贪图美色，无情无义枉为人，故事里的蛇妖明明知道自己所托非人依旧执迷不悟，这些林幻都是不喜的。
按理说，林暮也不会喜欢这样的故事。
林幻从故事里抬头，林暮已经铺张开了一应器物，正执笔在白纸上绘下大片山河，应该是打算以此作为伞面。
林幻疑惑：“你喜欢这个故事？”
林暮没有半点思考，开口：“不喜欢。”
林暮将笔放在一边的笔山上，支着下巴笑容灿烂地看着林幻：“但是故事的开始很美，不是吗？烟雨朦胧，同舟渡湖，雨中借伞，惊鸿一瞥，不论是有心算计还是缘分，不论后来发生了什么，至少故事的一开始是美的，我喜欢美好的东西。”
林暮停顿一下，又继续补充
“至于故事后面发生了什么，那是别人的故事，与我无关，我既然不喜欢，不去关注就是了，那是故事的主人公共同铸造的悲剧，不是我的故事，就算是我的故事，我也不会走到那一步。”
谁也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那个时候的林暮说完这句话就低头继续去做她的伞去了。
伞终于做好了，林暮将伞撑开。
下一刻，周围的场景变换。
烟雨朦胧托起了无边春色，林暮站在一个小舟上，林幻站在岸边，林暮撑着伞笑着向着林幻伸手：“美丽的姑娘，你愿意和我一起泛舟游湖，共赏美景吗？”
林幻当然愿意。
这一刻林幻觉得林暮说得对，故事的开始真的很美。
只是后来。
林幻撑伞走在雨中，微微闭了闭眼，有雨丝被风斜吹到她的脸上，她的睫毛上都挂上了几滴细小的水滴，003还在她身边念念叨叨，念叨着林幻不该穿的这么单薄在雨天出门，一边努力撑起它仅仅一米出头的小身板替林幻遮住斜吹过来的雨丝。
林幻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和林暮，许宣和白娘子，她们的经历和性格是截然不同的，但偏偏那个在某个午后看过的故事却处处映照了她们现如今的经历。
许宣给白娘子迎来灾祸，偷袭白娘子，林幻的意识成熟，引来人类捕捉导致林暮的意识世界崩塌；白娘子被镇压在雷峰塔下，林暮现在也被关在那个封闭的研究所内。
只是许宣胆小懦弱又无能，林幻现在虽然也是无能，但林幻不会让现在的这一切变成她们的故事的结局，她们的故事还只到中途，一切还在往前，她总会把林暮从那里救出来的。
林暮说得对，那是别人的故事，而她们自己的故事总归要自己来写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