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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荷包风波 ...

  •   西天云霞若火,烧得一片山头透出木炭的黑色。家家户户炊烟升起,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缓缓摇晃。
      “殿下。”挥退下属,楚熙将背上人送进马车里安置好。看着熟悉的睡颜,楚熙微微一动,伸出手指,堪堪停留在白皙的侧脸上空。
      “殿下,宋府的马车很快就到。”红芍亦步亦趋跟过来,犹豫着开口。
      倏地帘子被人拿开,楚熙的脸隐在黑逡逡的阴影里,若无其事地瞥她一眼。
      红芍冷不丁打个寒颤,急忙低头。算了,小姐这不是红芍不帮你,实在是小命要紧。
      帘子又被放下,楚熙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宋祈,忽的勾唇一笑,从暗柜里拿出一张软毯给她盖上。
      “启程。”
      宋祈似乎是不大习惯这条毛毯,修长的眉毛微蹙,伸手朝空中抓了抓,嘴里喃喃。
      楚熙无声地凑过去,这才听清那几个模糊轻微的字眼。
      “母亲,水,假扮!”
      楚熙微皱眉头,这几个字分明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又令人迷惑不解。
      但宋祈说到水,是不是想要喝水,楚熙伸手从桌案上倒了杯水,将人半扶进怀里,将茶杯举到宋祈嘴边,柔声:“喝吧。”
      冰冷的茶杯刚凑到唇边,宋祈猛地睁开眼,啪地推开了茶杯,一个骨碌滚进马车角落抱住自己。
      变故突如其来,楚熙大惊失色,来不及管摔碎的茶杯就要上去安抚突然失控的人。
      “阿祈,是我。”
      “你别过来!”宋祈头埋在□□,声调凄厉。
      楚熙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冷漠的模样,一时怔愣。
      马车外的红芍听见动静,急得叫道:“公子,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
      宋祈冷道:“把红芍叫进来,你出去。”
      “好,你别伤了自己。”楚熙神色黯淡地盯着宋祈,纵使再有不愿,这会儿也只能答应了,退出马车,让红芍取代他的位置。可这是他家的马车啊。
      红芍以为楚熙兽性大发要对宋祈做些什么,心里都做足了准备,可一进马车还是愣了了下。没什么事啊。
      宋祈虽缩在角落,可衣裳和发型都好好的。
      红芍整理好心情,轻道:“公子。”
      宋祈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瞬间舒缓起来,颤声道:“没事吧?”
      不会公子就是怕自己女扮男装的事被发现吧。红芍好笑:“没事,公子是你过于惊吓了!”
      闻言,宋祈呼口气,转念又发现这不是自家的马车,于是疑惑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三殿下的马车里,正在回府。”
      “啊!”宋祈惊地张大了嘴,脑子里剩的那点酒意一下子清醒了。
      想起刚才她怕身份被楚熙发现,对楚熙大呼小叫甚是无礼,一丝丝羞愧瞬间爬上白皙微红的脸庞。
      “我还是下车和楚熙道个歉吧。”
      “等等,公子,你先把脸擦一擦。”红芍拉住她,就要往怀里掏帕子,忽然奇怪地咦了一声。
      宋祈奇怪地看来:“怎么了?”
      “我的荷包不见了——”
      红芍的声音几乎要哭出来,宋祈安慰:“一个荷包,丢了不打紧,我再送你一些金簪银簪子。”
      摸着空荡荡的衣袖,红芍这会儿真要哭出来了,摇摇头道:“不是,那个荷包是我要送给——心上人。”
      宋祈惊讶地挑眉,好笑道:“你什么时候有洗上人,都不告诉我。”
      “红芍难道在公子面前不能有秘密?”
      “当然。”宋祈坏心思起,霸道地答道。
      马车的隔板并不怎么隔音,里面的谈话声尽数传到外面,楚熙将马车里的谈话悉数听进耳中,本就沉郁的脸色愈发下沉。
      马车四周的护卫觉得背脊发寒,吓得瑟瑟发抖。
      宋祈的声音再度响起:“说不定是丢到酒楼里了,我们不如回去问问,看酒楼的人有没有捡到,再不行就去问问燕姑娘她们。”
      随后,宋祈叫停马车,钻出帘子。
      楚熙明知故问:“阿祈,怎么了?”
      宋祈一看见他,就想到之前失礼的事,别扭地往地上瞟,说道:“楚熙,先前的事抱歉。”
      “我无事,你还好吧?”
      宋祈急忙点头,和平常一贯冷静作风完全不同,看的楚熙心里痒痒。
      “对了楚熙,红芍这丫头丢了重要的东西,我得和她回酒楼找找。”宋祈说着跳下车,回身将红芍接了下来。
      楚熙转一转眼珠,笑道:“我也一同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所幸马车走得不远,于是一行人将马车和护卫留下折返回酒楼。
      可是问遍了酒楼的掌柜和负责包厢的小厮也没问出荷包的下落,红芍眼泪汪汪。
      宋祈为难地拉过红芍胳膊,安慰道:“别哭红芍,酒楼的人没说谎。也许是其他人捡到了荷包,就先保存下来。我让不知事去问一趟。”
      楚熙无声地嗤道:“只知道哭,麻烦精。”
      眼看将要到宵禁的时辰,宋祈招来不知事,让他去找燕灵真几人问问情况。
      身材挺拔的青年穿一身黑衣劲装,戴着恶鬼面具,沉默地跪立在宋祈面前,目光忠诚而热烈。
      是宋祈的贴身暗卫,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楚熙心一紧,攥紧了拳头,目光森冷阴鸷。
      为什么一个两个与宋祈的关系都比他要亲密?
      既是贴身暗卫,那么一天十二时辰大部分时间都能待在一起。
      说不出来的,楚熙觉得心口憋闷,好像自己珍藏的宝贝早就被别人觊觎,并且把老巢安到藏宝贝的旁边。
      不知事领命后很快离去,他打算先去一趟燕灵真的住处,毕竟燕灵真是个女孩子心要细一些,说不定看见了失落的荷包会先捡起来保管。
      等他到的时候,小小的院落里已灯火辉煌,门口的灯笼散发出柔亮的光芒。堂屋的大门敞开着,一男一女正围着棋盘对弈,一会儿叫道:“啊啊,刚才那步不算,我还没想好!”
      “你耍赖!”
      “不嘛,人家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这步棋再改一改也可以。”
      “咳咳。”不知事轻咳一声,站在院门口又敲了敲门板。
      燕灵真和楚芒都是修行之人,又经历过艰难的逃亡,耳力灵敏,警惕姓高。听见那轻咳声前,两人就已觉察出有外人在靠近,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不知事?”燕灵真认出黑衣青年,奇怪地道 “宋公子有什么事吗?”
      不知事行个礼,声音冷淡:“燕姑娘,红芍丢了荷包,公子让我来问问。”
      “哦啊——”燕灵真露出个古怪的表情,有几许了然,还有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知事追问道:“如果燕姑娘知道荷包的下落,请告诉我一声。”
      然而,燕灵真却是摇头道:“抱歉,荷包不在我这儿,被公子昧捡走了。”
      待不知事告辞离开后,燕灵真突然噗嗤乐了起来。看着她扶着门框笑得乐不可支,楚芒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翌日,楚芒去皇宫赴命,而燕灵真则耐不住性子,假装好心地去找宋祈和红芍打探情报。
      果然一见到红芍,就发现她脸色很臭,显然是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花厅里,繁花灼灼,和外面深秋的落寞萧索宛若两个世界。
      宋祈端着茶盏,笑道:“傀儡武会已经结束一段日子了,燕姑娘你们打算去哪儿?”
      冷不防一个激灵,燕灵真突然想起了云宫乘云仙人的话,又想起她和楚芒都不打算回去的决定,现在宋祈还不知道她二人的决定,所以大家才能这么和睦相处。
      一旦知道她和楚芒一个归服五皇子,一个回到皇宫继续当皇子,宋祈恐怕会很失望吧。
      可是为了别人的失望与否就要抛弃自己的利益,这不是她燕灵真的作风。
      何况她和楚芒留下,又能对宋祈和楚熙造成什么影响?
      她不知道宋祈为什么这般在意她们的去留问题。
      燕灵真随口答复道:“不知道。陛下不是快到五十六大寿了,听说各国来朝,繁荣至极呢!”
      闻言,宋祈嘴角笑意转淡,显然是不满意燕灵真这个回答。
      她看了看燕灵真,神色若有所思,捏着茶盏的手指骨微微发白:“陛下很希望楚芒留下。”
      “是吗?这是他们的事。”
      “燕姑娘和五殿下走得很近。”
      燕灵真眸色微闪,这是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吗?遂笑答道:“还好吧,他帮过我武会的事。听说白塔的长老还留在国都,等待和苍蓝国使团集合。”
      她就不信,凭宋祈的本事会查不到白塔和自己的恩怨?
      既然白塔有人在玖皇朝国都,那证明国都外面都是不安全的,燕灵真为了小命当然要留下来。
      宋祈向来聪慧,自然读懂她话中含义,只是摩挲着茶杯不语。
      燕灵真待得没趣,就告辞离开,可出来宋府大门后,却突然叹了口气。回头看看金丝匾额上的“宋府”大字,她神色稍微落寞,日后恐怕再没有宋祈和红芍这两个朋友。
      尽管她还没有真正踏入权力斗争的漩涡,可越接近边缘,越能感受到一种毁天灭地的威压。皇子间的斗争已到白热化,勾心斗角如同暗礁渐渐浮出水面。
      有时候燕灵真也会怀疑,自己主动踏进那个漩涡是为什么?
      三天过后,楚芒搬到宫外的皇子府邸,还打算把燕灵真的东西打包过去,急得燕灵真拦在房门口不让他进。
      “楚芒,我不能和你住一起!”抬眼,对上楚芒雾茫茫又无辜的双眸,燕灵真的理直气壮陡然像被抽空,底气不足了。
      “我和你住一起,无名无分对你对我不好。”
      楚芒松口气,还以为是燕灵真讨厌他,于是笑道:“那我们就找个名分吧。”
      “咳咳咳!”燕灵真差点被呛,脸蛋红了起来,“你说什么胡话?咦,倒也可以,我当你义姐吧!”
      楚芒一直关注着她,脸色随着她的话而起伏变化,听到她答应住进府里,嘴角不住上勾,又听她要以义姐的身份住进府,立刻耷拉着脸,不高兴道:“那便不住一起,我可以时常来看灵真姐姐,好吗?”
      燕灵真摆摆手,随意道:“听你的吧。对了,你留下有什么事务做吗?还是当个游手好闲的皇子?”
      楚芒想了想道:“父皇说让我跟着五皇子做事,他吩咐什么我做什么。”
      “那正好,我们算是某种程度的同事了。”燕灵真听闻眼神微亮,拉过楚芒的手腕朝门口走,边道,“正好今天五皇子有事吩咐,我们一起过去。”
      五皇子楚夏看着门口结伴而来的两人,眼角抽了抽,提起礼貌不失和气的微笑,招呼道:“燕姑娘,六弟,你们过来了。”
      燕灵真行礼道:“殿下,你不是吩咐我做事吗?我这就过来了。”
      “咳,是这样的,你们坐。”
      听楚夏说完,燕灵真点点头,确认道:“所以我带人去迎接帝人钰一行。”
      楚夏笑道:“嗯。机械战舰虽然最后一步失误,但已取得了很大的进展。陛下想听一听帝人钰的意思,所以要好好接待。”
      但燕灵真奇怪,帝人钰不是宋祈请出山的吗?她俩关系应该更好啊,要接人也应该是宋祈和三皇子一党人。
      楚夏看穿她的疑虑,适时地解答:“三哥还有别的任务。”
      “殿下,那楚芒我可以带走吗?”
      楚夏憋不住,笑了:“当然。”
      本来父皇把楚芒留在他手底下做事,主要目的是为了监视楚芒的动静,他还苦恼着怎么给这个傻子找点合适的事做。
      既然有燕灵真在,那他也不必担心,楚芒这个傻子不一向是燕灵真的跟屁虫吗?
      楚夏眼里流露出一点轻蔑的光,转瞬即逝。
      燕灵真默不作声。
      等约定好接人的日子,燕灵真两人若无事事地离开五皇子府,在大街上闲逛。
      “楚芒,你的剑练的如何?”
      “每日不敢懈怠。”
      燕灵真郑重地颔首,看着他:“其他人知道你的剑术水平吗?”
      楚芒摇头:“只有灵真姐姐和外祖父知道。”
      他并不明白燕灵真突然这么问的意思,低头询视,却发现她正注视着自己,心脏一顿,继而狂跳起来。
      扑通扑通!似有一把火熊熊燃烧,要从体内将他烧得灰飞烟灭。
      燕灵真欣赏着楚芒俊秀出尘的容貌,忽然想到面前的人是个天生的呆子,不由失望地瞥开眼,心中却道,要是楚芒不是呆子该有多好,那他就不会受欺负,自己也不用总是担心他,被迫留在他身边。
      “虽然不明白陛下将你留下的用意,但楚芒,你要记得千万不要轻信别人,别人欺负你时要记得反击回去。”想起刚才楚夏的那个眼神,燕灵真心脏一堵。
      但楚芒好像根本没听,只看着她面带微笑,很自然地接口道:“可灵真姐姐不是在我身边吗?有你在,我永远不会受欺负。”
      燕灵真听了却恨不得翻个白眼,道:“你仗着有我在不思进取,万一我生病受伤了,没人护着你呢!”
      “我会护着你。”
      长街上人声喧嚣嘈杂,可是楚芒清冽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像是从心底穿透而来。
      燕灵真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语带不屑:“切!我为什么要和你谈这种无聊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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