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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选择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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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坟墓般的寂静。燕灵真望着某处虚空,手指摩挲着微烫的茶壁,神思出窍。
楚芒于她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宠物?这个问题头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令人琢磨不透,越发好奇答案究竟是怎样的。这股诡异又陌生的感觉如浪潮般,起起伏伏,拍打着她心间。
午间昏昏欲睡,蝉躁不绝,傀儡总算报来个好消息,五皇子今早回府且一直未出门。
这不,燕灵真刚得到消息就拉着树下乘凉的楚芒一起去拜访五皇子,把大概事情告知于五皇子,对方立马知道自己的来意,笑眯眯地答应了。
五皇子楚夏笑道:“此事好办。但白塔那边恐不会罢休,你们既然得罪过他们,想好以后的打算没有?”
燕灵真略一思索,摇头,她确实还没做好具体的打算,但云宫是不打算回了,东极岛更不能去。至于楚芒,他可是要回云宫的。
“我暂时没想好,但白塔的人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得先解决这个麻烦。”
楚夏闻言点头:“按往常的惯例来看,武会头一名通常会被召进贵族府里做卿客。我看燕姑娘傀儡术精妙,要不燕姑娘来我府上做卿客,也可保全自己。”
燕灵真神色微动,显然有些动摇,她看了看楚芒,发现楚芒也在看自己。
咬一咬牙,燕灵真直接开口:“五殿下,我很感激你能容留我,提拔我做卿客,可是我在府中恐怕会影响你和五皇妃的感情。有不有那种外派的职位?”
楚夏听得一愣,随即拍掌笑道:“我还没考虑到这里,有啊。你来,我就给你。”
“好。多谢五殿下!”燕灵真果断抱拳答应。
楚夏看向呆在一旁的楚芒,问道:“六弟,你呢?要不要答应父皇留在宫中的决定?”
闻言,燕灵真一惊,扭头去看楚芒,他都没把这事告诉自己。
楚芒沉默,他本来拒绝了父皇的提议,想着和燕灵真回到云宫继续过逍遥云外的日子,可是哪知道她根本就没打算回云宫过!
一种憋闷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楚芒攥紧了衣袖,颇有些气愤,可是转念又眼神落寞下去。
燕灵真眼神心虚,不敢和他对视,只是盯着自己脚尖。半响,楚芒忽道:“我不想住在宫里。”
潜台词是答应留下。
燕灵真惊地抬头,道:“可是阿芒你不是要回云宫?”
“那你同我回去。”楚芒一脸倔犟,“灵真姐姐若要待在皇都,我也要跟着留下。”
“阿芒,我留下是——”话说到一半,燕灵真实在编不下去,抬眼却看楚芒露出个“我早猜出你想法”的幽怨表情。
楚芒是不是不傻了?
突然间,一个诡异的念头浮出水面,燕灵真暗自摇头,这不可能,楚芒是天生痴呆。
可疑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如燎原的草般疯狂生长根系。当下燕灵真在愧疚和疑惑的双重影响下,平日里伶俐的嘴皮子也不利索了。
对面响起楚夏忍笑的声音:“既然六弟已做好决断,那么府邸的事我会向父皇禀告。你们只管放心,后续的事我会派人通知你们。”
闻言,燕灵真和楚芒相视起身,道谢告辞。回到东极府,立刻有小厮过来通传:“芒公子,方才侯爷派人往您住处送了一叠东西,请您尽早看完回复他。”
“什么东西?”楚芒抬脚迈进院中,随口问道。
小厮只作摇头不知。
燕灵真心中古怪,想了想也跟着楚芒走进去。敞开的卧房里在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台书案,上面摆满了一摞一摞的卷轴。
楚芒皱眉看着这些卷轴,叫苦不堪:“这么多?”
“看来侯爷废了很大心力。”燕灵真意味不明地笑笑,缓步走近,抽了一只卷轴出来。
轴心骨碌滚动,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画册映入眼帘,燕灵真面带微笑,手指不经意加大了力道,冷不防将画册甩给楚芒。
“你外祖给你挑媳妇呢!喜欢哪个,自己选吧。”她勾起一点弧度,眼神冷讥,嫌脏似的丢开画册后,几乎是快步走出了房间大门。
楚芒拿着那卷轴还不解其意,见燕灵真隐约不快,正要追上去问,大门砰地在面前合紧,差点摔在他脸上。
手中的卷轴早被随意丢下,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撞进角落里。
而楚芒呆呆愣愣地注视着门扉,手指勾着门栓再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现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心脏一阵狂跳,惊讶、恐慌眨眼间又被一种奇异的愉悦填满。
灵真姐姐这是生气了,生谁的气?
想到一种可能,嘴角忍不住地上勾,楚芒却是转身走回去。一股与生俱来的直觉摄住他,如果想要牢牢地得到一样东西,现在就不是应该追出去的时候。
燕灵真走得很快,在出院门时向后微微一瞥,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心情立时一落千丈。
可恶,见色忘义的家伙!
又在门口等了几秒,门扉依然维持着原样,她大概失望了,踹了脚地面转身离开。
回到自个儿住的房间,燕灵真把傀儡们全召出来,吩咐它们收拾包裹。
“装上,这个也装上!”她不耐烦地催促,在房间里徘徊。
漠轻轻走来,替她倒一盏温茶,柔声笑道:“主人,我们可是要走了?”
燕灵真瞥他一眼,反问:“你想留下?”
“我要跟着主人!”漠急忙摇头,表明忠心,“只是漠担心您,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
说着,漠低头咧嘴一笑。
他早就想要燕灵真离开,最好和楚芒一个在北一个在南,凭什么楚芒能得到燕灵真的关爱,而自己费劲手段还是不能再进一步。
他好嫉妒,嫉妒身为人类的主人享受自由和平等,嫉妒那个灾星傻子轻而易举就惹得主人心绪波动!
“因为你是一只傀儡啊,你是个可以取代的玩意!”
漠正想着心事,冷不防一个声音在它心中说道。
“漠,你终究是个怪物。就算是亲手将你迎接到世界上的这个人也讨厌你,畏惧你,忌惮你!”
那声音像环绕在它的脑海里,任凭它如何嘶声呐喊,也挥之不去。
漠渐渐沉下脸色,心口一阵发寒,脸部肌肉扭曲至极,透出一股恶森森的狰狞。
是谁?它阴鸷地扫视一圈房内,能对它使用心念传音的只有主人和其他四个傀儡。究竟是哪一个和它一样恢复了灵志?
“漠,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打破古怪的静谧。
漠猛然回头,冷不防撞见燕灵真类似担忧的眼神,心口微动。
奇怪,傀儡会有心跳吗?
燕灵真看见它面容扭曲、眼神凶恶的一面竟然没有被吓得后退?
“漠,怎么回事?”那声音又恢复冷淡。
漠摇了摇头,心道,暂且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等它找出那个恢复灵志的傀儡再除掉它!
傀儡们很快收拾好了包裹,但燕灵真又在最后关头犹豫,把包裹放进柜子里,打算暂时不走了。
闻声,漠不可置信地瞪着她,活像是一个被渣男欺骗的无辜女子:“主人,你不走了!不是都说好了嘛!”
燕灵真被它看的心虚,摸了摸头发,义正言辞道:“我这不是还没拿到奖金吗?拿到了再说。”
漠气恨地冲上前,抓住她手腕就要张口啃下,哪想被另外两个傀儡架住胳膊拖下去了。
“主人,为什么楚芒可以啃你,我不可以?”然而不等燕灵真回答,漠已然被拽到土里。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燕灵真轻叹一声,揉捏着眉心,真是一个两个的让人头疼。
数日过去,五皇子派人登门造访,把赏金全数交给了燕灵真。
燕灵真大喜,先是买了份礼物送给东极侯,随后到聚仙楼订个馆子打算请认识的人吃个饭。
“公子昧、宋祈、楚熙还有五皇子……”
燕灵真打着算盘,正算的起劲,忽然听见楚芒道:“灵真姐姐你订的几号日子?”
“六号,正好是旬休的日子。”
楚芒为难:“我恐怕不能去了。六号,我要去见梅三小姐。”
拨算珠的声音倏然停下,燕灵真静静地听他说话,等到楚芒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她又恢复气定神闲,继续拨着算珠玩。
楚芒心跳一顿,道:“要不我改个日子吧?”
“不用,你既然和梅三小姐先有约,那不必去吃饭。我会给你买份礼物。”燕灵真语气波澜不惊,拿着算盘起身走远,竟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假山后,楚芒再也维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静,皱眉苦脸,突然狠狠捶了一拳身下树枝。
咔擦一声,树枝断开,楚芒惊叫一声摔进水池里,等仆从闻声赶来,他已淋了个落汤鸡,里里外外皆是狼狈委屈。
燕灵真并不知她走后还发生了这件事,转眼,六号日子已到。
这两天,燕灵真已经搬出去,住到客栈里。
楚芒估计忙着相亲,没空管她,她也不去找楚芒。关系就这样淡掉也好。燕灵真心中想,砰地搁下酒杯。
对面响起了公子昧开玩笑的声音:“呀呀,燕姑娘,你不会因为我多点了几个菜就生气了吧?”
燕灵真无语,扫了扫和宋祈坐在一处的红芍,突然好笑:“不就几个菜,你尽管趁着心情好,快吃!免得日后吃不下——”
公子昧猛打了个寒颤,但是又不明白燕灵真的意思,只好稀里糊涂地拉着宋祈喝酒。
宋祈喝得双颊有些泛红,摆摆手:“我喝不下了。”
红芍气得脸蛋鼓鼓,骂道:“公子昧你个酒鬼,别拉着我家公子喝酒了!”
“是啊,我们两个喝。”另一边五皇子打圆场的声音出来。
公子昧得意一笑,举着酒杯向五皇子碰杯,随又扭头对红芍道:“你尽管护着他吧。一点酒都喝不了,切!”
“你!”红芍气得扑上去,抓住一壶酒就要往公子昧嘴里灌,吓得众人急忙阻拦。
燕灵真看着恢复和平的饭局,心还有余悸,红芍这人脾气也太烈了。
“对了,宋公子,不是说三殿下要过来?这菜都要凉了他怎么还不来。”燕灵真小声地询问。
可惜宋祈已喝醉了酒,半靠在椅中,根本回答不了她的问题。还是五皇子楚夏解释道:“我好像看见他进宫了,似乎是机械战舰的建造出了问题。”
冷不防听见那四个字,燕灵真眉梢一挑,喃喃:“机械战舰。”
“百年前肆掠整个大陆,后来在先祖的带领下消声沥迹的机械战舰。在四年多前,一座机械战舰横空出世,不知被何人启动,最后又遗落在我国边界。”五皇子缓缓道,眼睛直盯着燕灵真,意味深长,“莫非这和燕姑娘你有关系?”
燕灵真讪笑一声:“没有,但这种东西都是老古董了,怎么还会有用?”
五皇子楚夏摇头:“我不负责这事,并不是很清楚,但听说帝人钰被请出山帮忙建造机械战舰。帝人钰,你认识吧?”
公子昧插话道:“帝人钰不是那个之前很有名的傀儡大师。”
“不,其实帝人钰是和帝祖同一时期的人。”
公子昧叫道:“那她岂不是活了很多年!”
楚夏微笑,不置可否。
燕灵真道:“我确实在逃亡路上见过帝人钰,还受了她和她同伴的帮助。是个很令人敬佩的朋友。没想到,她竟然去帮忙修建机械战舰。”
她本以为帝人钰那样潇洒的人,应该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没想也会被某种东西打动,从而作茧自缚地去帮玖皇朝修建机械战舰。
这种恐怖的东西能有什么用途?除了战争需要,它甚至连空中洒水灌田都做不到。
明明二十五国相互制衡,互不侵犯,若机械战舰真的被造出,那么一场不吝于百年前的残酷战争就会横空出世。
燕灵真不敢想象,可纵使心中有多不满,可她能做什么,一杯茶喝下肚,继续笑吟吟地应酬。
说到这个话题大家都觉得不妥,这是国家机密,怎么轻易当八卦拿出来说?
好在整个包厢里,宋祈醉的不省人事,红芍不以为意,公子昧虽然傻乐却也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
这里只有燕灵真是被完全排除在权力集团之外的人,而如今楚夏把秘密告诉了她,就等于是替她拉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燕灵真很有眼色地举起酒盏,向楚夏和公子昧敬酒,再不谈机械战舰的事。
既然机械战舰出了故障,楚熙也肯定是被召进宫挨骂,估计不会来赴约。燕灵真有了心里准备,也不再管楚熙来不来和一些礼数上的事。
众人饮酒吃菜,闲聊,把时间荒废。
不知多久,天都要黑了,酒宴吃完,各自醉意微醺地起身告辞离开。
突然,厢房门被人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斜映进屋,闻见满屋子酒气,来人立即皱紧眉心,捏着鼻子,快步从人群里拖出一个人。
五皇子对着来人道:“三哥,你可算来了。”
燕灵真睁着雾蒙蒙的微醺双眼,顺着楚夏的声音去看,叫道:“哎呀,稀客,三殿下。你可算来了,大家继续喝!”
楚熙懒得理会这群酒鬼,冷道:“不必了,天色不早。我带阿祈回去。”
说罢,楚熙把熟睡的宋祈背到背上,招呼红芍一声,就先离开了酒楼。
在场几人皆看的目瞪口呆,公子昧瞪了半天才比出个牛字。
“这三殿下对宋公子还真是好极了!”
“对啊。”楚夏阴恻恻一笑,“三哥已经二十三岁了,连个妾室都没有。”
燕灵真挑一挑眉。看来,楚熙自己也不遮掩自己的性取向,搞得断袖之癖是人尽皆知,这也挺好,免得哪家好姑娘毁在他手里头。
不过,这对皇子,尤其是有野心的皇子来说,光明正大地搞断袖就不是个好选择。
难怪四、五皇子当初没有一早把他当成对手弄死,一个有断袖之癖的无依无靠的皇子怎会是世家出来的皇子的对手?可现在不一样了,楚熙完全调转了局势。四、五皇子不得不抱团对抗楚熙一人。
燕灵真摩挲着酒杯,心中暗自分析当下的局势,她现在是五皇子这边的人手,自然和宋祈他们要拉开距离。
就算不提公,单论私情,她也要和宋祈他们离远点。
这段时间,她派傀儡暗中收集了很多信息,从各种杂乱的信息对比中发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小事。
楚熙可能有精神类疾病。
但凡和宋祈有过接近的人类和动物最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且过段时日后,被人发现惨不忍睹的尸体,有官家小姐,也有一些低微的叫不出名字的奴仆。
当时燕灵真看的后背直发凉,晚上做梦都怕楚熙笑着杀过来。
如今再回想,楚熙不动红芍是因为红芍是宋祈的贴身侍女,向来受宠,不能动,而她则是和几位皇子关系亲密,不好动。
说不定楚熙早就背地里筹谋暗害她,她怎可能乖乖送上门送死?
燕灵真送楚夏下楼后返回包厢,发现公子昧正趴在地上勾桌子下的什么东西,便好声问:“公子昧,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挪开桌子?”
他摇摇头。
等他晃晃悠悠地起身,修长的指尖勾着一只崭新的宝蓝色荷包,燕灵真一瞬愣住,这可不是那晚红芍熬夜点灯绣得荷包?
公子昧爱怜地抚摸荷包上的绣纹,满面通红激动,恨不得抓着燕灵真问:“我看见这荷包是红芍袖子里掉出来的,你说,她是不是不好意思,故意掉出来让我捡到!”
燕灵真不忍心,戳穿他的臆想:“我看你还是还回去,顺便试探她口风。”万一这不是给你的,你私藏了,日后被发现岂不尴尬?
哪料到公子昧喝酒后,这般没脸没皮,径直将荷包收了。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说道:“我看就是给我的,一定是我的真心打动了她!燕灵真你不信,等着吧!”
莫名其妙被人记上一笔,燕灵真觉得郁闷,不耐烦地催促:“你快走,边上美去吧!酒楼要打烊了!”
公子昧摇着手晃着腿儿一走,燕灵真默然收敛了脸色,坐回软垫上。满室的酒气聚在一处,味道熏人。
马车缓缓穿过昏黄的长街,回到租赁的小院。刚跳下车,燕灵真看见立在门口的修长人影,惊讶的屏住了呼吸。
“灵真姐姐!”一个惊喜又委屈的声音自树下响起,燕灵真眨了眨眼,猛地被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呼,楚芒——”燕灵真无奈,想要推开他,却被两条有力的胳膊禁锢住,只好道,“你抓我太紧了,不能呼吸。”
腰后的力道稍松。
楚芒幽幽闻着她身上的酒气,闷声道:“你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还喝了这么多酒。”
又扭头道:“把醒酒汤拿下来。”
一个黑影轻飘飘落下。
燕灵真听到醒酒汤,眼睛不住亮了下,要知道醉酒的感觉可不好受:“楚芒,你松开我去开门。”
楚芒放下手,手指勾到她宽大的袍袖抓紧了。
这点动作没引起燕灵真注意,她正一边开门锁,一边嘟囔:“还好意思怪我,自己不也出去约会了。”
楚芒耳朵尖,听到后轻哼一声:“我没去。我昨天生病了,还没好。”
燕灵真抽开铜锁,扭头瞟他:“生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好好呆在府里休养?”
“门开了。”楚芒叫道,先她一步推开木门,拉着她手走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