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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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狩猎之前需要耐心。”——郝璃《狐言狐语》
在院墙的角落靠近山壁的一侧有一棵树，树干受着山壁的挤压长得并不直溜，难得的是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红墙砖瓦关不住它，绝山峭壁阻不了它，不但长得比院墙高出一丈，还将大半的枝叶舒展出去。
在正午太阳最热的时候，她们在屋子里待不住便常借了那一方树荫说笑聊天。
惠哥拿布条缠着手，换了双自己纳的硬底鞋。
这鞋大了不少，她穿着并不合身，拆了被子的棉花垫在里头才勉强穿得。
一边扶着墙，一边踩着树干，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手掌也磨破了......
好不容易攀上院墙，已是耗尽了力气，翻墙的时候胳膊一软便滑脱了手！
“唔——”
疼痛未曾降临，反而是落入到一片轻柔中，轻轻拂过鼻尖的是......果子香？
惠哥仓惶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赭色的袖袍，和那被阳光照得如同琥珀般眼眸中的惊讶。
“姑娘可无恙？”
“无、无恙......”
郝璃将她放下，那姑娘的脸红的像染了云霞。
本还想着怎么套个近乎，却见她强忍了羞赧抬起头来，眸中满是焦急：“道长！”
郝璃耐心地看向她。
惠哥方被人看到了翻墙的窘态，又被其救了，本是万分羞耻的，但想到莺儿那边不等人，不得不鼓起勇气。
“姑娘何必行大礼，若有困难但说无妨。”
郝璃扶住下拜的女子，女子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姑娘受伤了！”
“我无碍，道长、道长身上可有吃的？”
郝璃别的东西没有，吃的却是不缺。
“桃、李、杏、肉干、糖烧饼......姑娘想吃哪种，还是都试试？”
看着道人从袖子里一样一样掏出来，到最后怀里都放不下了，惠哥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愣。
“真是可恶，竟然不给饭吃！不过姑娘手臂受了伤，又是偷溜出来的，这些吃的当是不好带进去吧？”
惠哥望了一眼院墙，院外没有大树可借力，靠她自己是肯定爬不上去的。
该怎么办？
如果直接从院门处进去......
“姑娘莫要惊呼。”
不待惠哥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已然旋转，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再看清时便已经回到了院子中。
竟然、竟然被抱着飞进来了！？
“唐突姑娘了。”
道人笑着拱手，惠哥望着那恍若玉兰花瓣饱满又微微上挑的眼睛，莫名想到了那只赤狐。
应该不可能吧......
总算是找来了吃的，但莺儿还昏迷着吃不了东西，将饼子泡在水里泡软了也喂不进去多少。
惠哥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又闻到了果子香，确切地说是桃子香。
“果汁含糖量高，喝下去见效快些。”
满满一杯桃汁，夹杂着些许果肉，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这里没有任何榨汁的工具，桃子就这么变成了桃汁。
歌楼也属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之地，能轻身飞过高墙，能凭空变出桃汁，惠哥听过不少奇人异事的故事，却未曾亲眼见过。
一杯桃汁喂进去，过不多会儿莺儿的脸上就有了血色，气息也稳定了不少。
惠哥放下心来，想到还未与恩人道谢，便转身下拜。
“多谢道长！”
郝璃又是扶住她：“举手之劳，姑娘太客气了。”
惠哥坚持行礼：“虽然对道长是小事，对我们却是救命的恩德，请道长受奴家一礼！”
“那便更不能受了！”
郝璃道：“姑娘是客人，在下托大算是主人，让客人饿倒本就是主人的不周，怎好再受礼呢。”
“这如何......”
“嗯——”
莺儿的哼哼打断了惠哥，惠哥连忙去看她，却见她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好甜。
娇憨的样子可爱极了，郝璃与惠哥相视一眼，俱都笑了。
“我家有个小辈也是如此，实不忍饿着她。”
亲近便是自然而然的，之后两人互通了姓名，又稍稍聊了一会儿。
郝璃仍是以道号为名，亦知道了这姑娘名惠哥，另一位是莺儿，她们都是鲁王府的家伎。
“鲁王是什么样的人？”
“道长没见过王爷？”
“毕竟男女有别，迎驾的时候便没有去。”
“原来如此，王爷......性情豪爽。”
“听说其人爱好享乐，府中女眷众多？”
惠哥的神色有一瞬间落寞，略微点了点头。
郝璃玩笑地说：“幸好没去迎驾，万一被看上就糟了！”
惠哥被她夸张的语气逗乐：“确有可能，不过王爷倒不曾勉强人，道长又是方外之人，应当无碍。”
她亦是有几分诙谐的，笑眼弯弯也做了句打趣：“但是王爷极喜爱奇术异人，要是见了道长的本事或许会强招您为客卿。”
“客卿还有强招的？就不怕光拿赏钱不干活么？”
又闲聊一会儿，隐约听到外头的人声。
郝璃对惠哥道：“今日入门无礼，不好再留，待改日再与姑娘谈天。”
这女子声音佳性格好，与之聊天如沐春风，要是再能抹去其眉间的那缕愁绪就更好了。
“这瓶子里装了药膏，抹一点就能止血止痛。”
仍然如来时一样，只一个起落就翻过了围墙，除了衣袖带起的一点风声，不发出任何声音。
惠哥的目光刚从墙边收回，院门处已然进来了人。
守门的婆子谄媚地跟在嬷嬷身边，边说话边拿眼睛瞟惠哥，显然是在告状。
“惠哥！”
嬷嬷的厉呵与惠哥的眼泪同时到达。
最后是勉强糊弄过去了。
罚禁食后又侍宴祝酒，好些女子的脸色都有些苍白，怕她们都跟莺儿一样倒下了，嬷嬷才让人拿来些饭食，虽是每人只得一碗粥，也比饿肚子好上许多。
倒是莺儿醒来后就赶上喝粥，捧着粥碗喝得喷香，还疑惑怎么粥里一股桃子味。
郝璃变回狐狸找了棵树蹲着。
按照惠哥所说鲁王的为人应该还行，因为惠哥只是地位很低的歌女，鲁王没必要在她面前收敛脾气。
不过也不能说明他就是个好人了，只是没那么坏的封建贵族而已。
而只要是封建社会，人便分了三六九等，每一等之间都是血淋淋的剥削。
就比如鲁王虽不曾强迫民女，但他只要放出话去，歌女、舞女、百姓家的女子又有多少人敢拒绝呢。
郝璃看到了那些女子身上泛着淡淡的浑浊的缘气。
她们入了王府，有些与鲁王发生过关系，有些没发生过，但在外界眼里她们都是鲁王的女人。
而这种姻缘显然是不正常的，也许她们以后能成为姬妾，也许她们一辈子都得不到名分，甚至被像物件一样赏出去卖出去。
郝璃没有想救天下人的心，没有推翻这世界的心，但回家的路需要盘缠不是么......
鲁王既然对奇人妙法感兴趣，偏巧这里就有一个！
不过还需等待机会，郝璃借着娲皇宫修行者的身份，可这身份大老板认，CEO不认啊！
之后几天郝璃溜进娲皇殿给女娲娘娘上了香，也欣赏了崖壁上的壁画和看不懂的石刻经文。
她还奇怪呢，女娲娘娘的信仰肯定是偏道教一些，这边怎么刻了那么多佛经，在山下的殿宇中也供奉了不少佛像，观中的庙祝等修行者却是道士打扮。
道士们也不算很多，大概有三十多个，人数甚至比不上并州的披云观。
且据她观察，这些道士里有本事的好像没几个。
郝璃看过他们做早课，没几个人身上有灵蕴灵气的，就算有也是很淡很薄，入了品的更是一个没有。
那拉胯的修为直令狐皱眉，恨不得直接上爪去教了！
难怪胡三太爷是那副样子，这也忒不行了！
还不如她的狐学生厉害呢！
唯一好点的就是这些道士们倒没有作奸犯科、欺压百姓的，观中有些田地但不算出格，也没有放印子钱，还不算给娘娘抹黑。
庙祝五十多岁，是个有些秃顶的大叔，就跟教学不行的学校主抓纪律似的，教弟子教不出什么名堂，但带着弟子将宫观建筑、神像、壁画等维护得挺好。
观中弟子修为不行，对于怎么修补壁画、给神像刷漆、木工手艺等事情却各有所长。
搁现代倒挺合适做文物保护工作的。
郝璃后来找机会与惠哥再见了一次，也是在那次聊天中知道了惠哥的烦恼。
她以前在歌楼时与一位姓尚的秀才相悦，却等不到秀才赎她出来便被鲁王召去。
她知自己已经与尚秀才无缘，但分别来得太突然，她还来不及与尚秀才告别。
郝璃便说可以替她去看一看那尚秀才，若有书信也可帮忙转交。
惠哥自是万分感谢，却说只肖帮她看一眼尚秀才过得好不好即可。
说这件事的时候郝璃看到她身上同时萦绕着两色的缘气，一色为浅灰，一色为暗褐。
这说明她与尚秀才之间还有姻缘，却是不知两情相悦者缘气为何是异色？
而到底哪一色的鲁王的，哪一色又是秀才的？
后来郝璃也以狐狸形态去过几次小院，嬷嬷看她们看得更紧了些，却是怎么也防不住机灵的赤狐。
女子们也有意遮掩着，这几乎成了她们共同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等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