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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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还是怪，让狐看看。”——郝璃《狐言狐语》
白天的山林并不安全，夜晚的山林却绝对危险。
人占据了白天，夜晚便该还给野兽，当听到虎啸、豹嚎、鹰唳此起彼伏地响起时，商队的人便已经开始害怕了。
火把能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火苗摇摇欲坠，火折子刚点起便会熄灭......
崇山峻岭，悬崖绝壁，一不小心就是尸骨无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然而人疲马乏，总也走不出去，今晚势必要在山中过夜了。
至少要找一块背风之处，这样想着找到山壁，靠近了却发现原来不是山壁，而是一棵极其粗壮的古木，
便是数十人围起来也不一定能将其合抱，垂下来的枝条足有几尺长，树荫几乎笼罩了一亩的范围。
商队已然不敢再走了，只好卸下行李，拴住马，就在这里安置。
野兽的叫声仍未停歇，声音忽远忽近令人不敢安枕。
大家几乎都睡不着，抱着腿靠着树干，火把已经彻底熄灭了，水气重得根本点不着。
模糊中看到一个巨人走来，那人可太高了，足有三米多，许多人家的房子都不一定有那么高！
起初以为是眼花，再以为是幻觉，然而大地传来了震动，这才惊惧至极！
这绝对不是人啊！
行走在外遇到的邪门事件也是有的，大家都不敢出声，趴在地上不动。
巨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走到近前，先看到了马。
大手攥住马的脖子就像攥住鸭脖一样，一口就咬掉了马的头，不见鲜血骨碎，全部被其吞了！
马儿们被拴着跑不了，七匹马顷刻就被吃完。
正当商队以为它吃饱了就会离开时，巨人脸上却裂开残忍的笑容！
巨人折断了树上的枝条，抓住他们的脑袋，他们根本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既是吓得腿软到动不了，也是怕被那大手捏碎了头颅，更怕被那血盆大口吞吃入腹！
就像晒咸鱼，或是晒腊肉，枝条从他们的脸颊穿过，七个人被串在一根树枝上，脚不着地的一横排，将本就柔韧的树枝压得更弯了。
枝条的另一端被系起来，似乎怕不牢固，巨人还找了块大石头压着，然后才离开。
大家实在是不敢动，直到觉得巨人走远了才拔出靴子里的小刀将枝条砍断，然而刚跑出没多远，就又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
巨人回来了！
所有人都立即趴下，幸好那里长了许多高草，草叶遮掩了他们的身体。
两颊处自是极痛的，但没有一个人敢哼出声，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就躲在草丛里，看到了巨人回来。
不是一个，是两个！
另一个巨人更高大，肯定是超过四米了，也可能超过了五米，三米的巨人对它陪着小心，完全不敢有不恭敬的地方。
大巨人来到树前寻找着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找到，便很生气地喊着，声音像是猛禽的嘶鸣。
大巨人不满地打小巨人的头，打得邦邦响！
一连打了好多下，小巨人就那样挨打，不敢有一点埋怨的神色。
直到它们都走了，大家才敢起身，而后便是没命地逃跑，完全不敢回头。
偶尔感到大地震颤，便吓得心惊胆战，恨不得再长出一双腿！
不知道逃了多久，远远地看到了火光，后来的事情便不必说了。
商人善言，一番经历讲得跌宕起伏，便是旁听也好似亲历了那番惊险。
半是惊叹半是感慨，郝璃道：“岂不闻世上还有这等精怪，不知它原身是何根脚？”
是山中之野兽草木成精，还是大山本身自然孕育出的精怪，亦或者如神农架传说般的野人......郝璃的想象力只到这里了，也可能比她想的更加神秘。
阿呷是这里最了解它们的人了，但他也不知道那东西的根脚。
“老人说是山神，我们却觉得不是。”
似是商队的遭遇勾起了他的回忆，也可能是他看出了郝璃的好奇，想要打消她的念头。
阿呷开始讲起他们兄妹的故事。
‘山神’是几十年前忽然出现的，最开始只以为是什么巨大的野兽，总能看到其脚印或是捕猎后留下的痕迹。
直到一个人失踪了，两个人失踪了，进山去寻的人也失踪了！
村里组织了青壮队伍，带队的都是老练的猎人，其中也有阿依阿呷的父亲。
那一次终于带回了消息，却是极其糟糕的消息。
在损失了十多个青壮后，剩下的人也几乎各个带伤，逃回来时已然吓破了胆子，只说是山神老爷发怒，以后不能进山了。
然而不进山却不能不耕田，田地都是依山而建的。
或许是山中的猎物不够吃，或许是上回尝到了人的滋味，它们出来了！
那一次又死了好些人，村里的巫祝拼着性命施展秘法，终于是将其赶出村子，代价却是每个月必须供奉一头牛，十只羊。
没有那么多牛羊怎么办呢？
只好拿村子的产出去外面换，以全村之力供养山神，这才勉强得到平安。
郝璃来时看到了村子，规模并不算大，以这个年代的生产效率，全村供养恐怕都是不够的。
这其中再有什么隐情却是不得而知了。
“我们的父母死在那东西手里，我妹妹自小有勇力，立志将其除去。但那俩东西会邪法，单比力气不见得比得过我妹妹，却是总能逃掉。”
仿佛与阿呷的话互相印证，阿依回来了。
砰地一下一个东西被扔到门口，初见以为是木桩，再看却是了不得！
竟是一截木桩般粗壮的指头！
分不清楚是五根指头的哪个，截面不淌血，骨肉也不分明，只能看到些红紫色的纹路。
商人们是亲眼见过巨人的，完全不敢相信有人能敌得过它们，望向阿依的眼神都不对了！
惊骇大于惊喜，甚至有人已经不自觉地后退。
阿依倒是没管那些目光，只对阿呷说话：“追了几十里路，还是让它跑了，只打断一根指头。”
语气里有些懊恼，但可能是失败的次数多了，情绪并不低落。
别人是惊到动不了，甚至有些想逃，偏郝璃不同！
只见道人走到那指头前，卷卷袖子，竟然蹲下去拿手戳！
手感硬邦邦的，可能比大象的皮还要粗糙，不使劲的话是按不动的。
难怪要用锤子当武器了，等闲的刀剑恐怕砍上去就会卷刃，根本造不成伤害。
再观察断面，倒看出一点门道。
皮很厚，肉也厚，骨却细。
说是细也有猪蹄子那么粗，但跟正常的人体比例相较却是细了许多。
“看什么呢？”
旁侧洒下一片阴影，却是阿依看着好奇，弯了腰看她在干嘛。
郝璃往旁边挪挪给她让出位置，然后将断指扶起来，指着断面对她说：“是不是很奇怪！”
阿依一点不犹豫，直接在旁边蹲下了，俩人便把门框挤得满满的，得亏这时没人进出。
后边阿呷挠挠头，搅了搅陶锅，犹豫着要不要再煮会儿，免得他们咬不动。
那厢商人们却是看呆了！
道士都那么淡定，应当没什么好怕的吧......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平和起来。
阿依跟它们打了许多次，打断它们的肢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你想吃么？”
郝璃僵了一下：“不、不想......”
“味道还行，就是得煮熟了吃，比虎肉好咬。”
“......不必了，我还不饿。”
狐仙偷偷擦了擦额角。
郝璃伸出自己的胳膊示意阿依看：“皮肉需要骨骼支撑，否则便难以移动身体。它们能从你锤下逃脱，说明其动作是很灵活的，像这样细的骨头怎么能让身体保持灵活呢？”
阿依不解：“不奇怪啊，它们又不是人。人的指头断掉不会再长，它们几天就能长好了。”
“唔......也有道理......”
郝璃陷入了沉思。
“别想了，反正你们天亮就要走的，它们不喜欢在白天出来，走过这片就好了。”
“在下还不想走。”
“啊？”
郝璃笑眯眯地说：“在下是道士，自然好奇精怪之事，若无法亲眼得见，恐怕会遗憾到睡不着觉。”
阿依觉得这人好生奇怪，明知山有虎，偏送肉到虎窝。
“那你进山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去。要是遇到一只还可保你一命，要是遇到两只就要看看你跑得快不快了。”
郝璃认真点头：“有赖姑娘相护。”
“好说！”
在门前这点地方蹲着还是太憋屈了，阿依的肚子有点饿。
“哥！肉煮好了没有？”
“应该煮好了吧......”
阿呷看了眼陶罐，准备将肉盛出来。
“且慢！”
阿呷向郝璃看去，当看到她的大袖子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但这回郝璃却没有拿出瓶瓶罐罐，甚至脚步都未往那边去，只是虚虚勾了勾指头——
本已烧得差不多的火塘顷刻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将陶罐完全包裹，罐子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只有几息时间，火焰骤然变小，仿佛刚才的景象全是幻觉。
郝璃这才走到近前，抖抖小瓶子往陶罐里撒了一些混合调料。
“闷罐虎肉，请品尝。”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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