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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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夜不好，打牌除外。”——郝璃《狐言狐语》
来时匆匆，返程就悠哉许多，队伍也壮大了。
为了照顾翠娃的阿娘，郝璃她们不能再以原形走山路，而是变为人身走官道，每日赶路的距离也比较短，晚上尽量找驿站、村落歇息。
樊小翠是位非常善良的妇人，命运对她很残酷，但她却始终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
虽然女儿变成了鬼，但能再次相见已经是她不敢想象的幸福，对于女儿的同伴都是妖怪一事也接受良好，甚至说......过于良好了。
“哇哇哇不洗澡！不要湿漉漉！”
客房中间摆着一只大浴桶。
一只黄色的毛球......
不，现在只有头是球，身子已经变成了柱形，被水打湿的毛发紧紧贴着身体。
湿毛柱的小爪子扒着浴桶的边缘，然而浴桶又高又滑，脚下借不上力，每次好不容易翻到边上都被翠娃的头发抓住推了回去。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从最开始的满屋捉到现在的熟练配合，胡小梦的逃离洗澡大作战没有一次成功的，最后总是被一双人类的大手按住，用皂角揉搓出好多泡泡。
郝璃悠然地歪在榻上抓着一把梳子理毛。
新洗过的毛发蓬松顺滑，梳子完全不用加力就能从上滑到下。
赤狐的尾巴尖燃着一丛火苗，另一只大理石色的小狐狸正凑在旁边烤火，她的毛毛还没烘干。
以往胡梦怕水不洗澡的时候郝璃都是用狐火帮她燎一下“干洗”，确实能变干净，但心理上还是觉得水洗更好。
可惜就跟剪毛一样，洗澡可是要了黄毛球的小命了，郝璃试过一次后觉得也是要了自己的老命了，遂放弃。
如今可算有人能治她了，郝璃梳完自己梳鸦头，毛茸茸的触感怎么都摸不够啊！
胡梦终于洗完了，湿哒哒的好不可怜，被樊小翠用巾子擦得半干之后，便有气无力地栽到榻上，抱着郝璃的尾巴扭来扭去。
胡梦还是很喜欢樊小翠的，尤其喜欢她做的好吃的，就是这强迫洗澡太令狐受不了。
幸好并不是每个歇脚的地方都有洗澡的条件，像有时候借住村民家里没有浴桶，便让她逃过一劫。
这日到一处村子投宿，开门的是个老妪。
翠娃不便现身于人前，大多数时候都是由郝璃出面与人打交道。
“大娘，我们是路过的旅人想找地方借宿，不知您家可方便？”
老妪看她们都是女子，有老有少，年纪大的跟自己差不多，年纪小的不过总角，其中还有穿道袍的姑子，不由心生纳罕，这样的旅人可不常见。
看老妪表情犹豫，郝璃遂解释道：“在下是云游的道人，她们俩是我的道童。而这位大娘要去并州投亲戚，便与我们同行一段路，互为关照。”
此处的路确实通往并州，老妪放下心来，热情地招待郝璃她们进去。
“娟子！”
“哎！”
里屋出来一个年轻妇人，穿着朴素却不减容貌的美丽。
老妪介绍道：“我的儿子陈代下田去了，娟子是我的儿媳妇。娟子，这些是借宿的客人，你且烧一壶茶水来，再将后房收拾一下，准备些干净的被褥。”
娟子表情一怔，露出几分犹豫：“娘，后房久不住人了，屋顶也没有修缮过。”
老妪摆了摆手：“这几天天干不会下雨的，只管收拾就是了。”
娟子眼中分明有些焦虑，但又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只好低头应了。
郝璃对她躬身施礼：“打扰夫人了。”
娟子慌乱地说：“可不敢当夫人的称呼，您唤我一声何娘子吧！我去倒茶，请客人到屋里坐。”而后对她们笑了笑，只是笑容中有几分勉强。
狐仙的尾巴转了一圈。
百姓之家的茶叶自然算不上好，泡出来的味道很淡，余味还有点涩。
不过郝璃本就品不出茶好茶坏，就觉得挺解渴，胡梦倒是吐了一下小舌头，她被涩到了。
几人坐下陪老妪聊了一会儿。
郝璃要给老妪一些房宿钱，老妪执意不收。言说他们村靠近官道，若是遇到行脚之人借宿都是不收钱的，全作积福之举。
再三请让皆是不收，郝璃只得作罢。
大约五点多的时候老妪的儿子陈代回来了。
陈代二十多岁，因常年下地干活晒得很黑，穿着粗布的短衫裤子，扛着把锄头就进了屋。
锄头上还带着泥点子，老妪赶快让他放下。
“说过多少次别把锄头扛肩上，看又给衣服刮坏了吧！”
“嘿嘿，娘！”
陈代只是对着母亲笑，等何娟出来后对着她叫了一声媳妇，然后也是看着她笑，但对于郝璃等人就像没看到似的。
胡梦没觉出什么，郝璃注意到了鸦头的目光，对她微微点头。
何娟接下陈代手里的锄头拿出去了，老妪将儿子拉过来，对着郝璃她们说：“这就是我的儿子陈代。”
又对儿子说：“她们是借宿的客人，你不要怠慢了。”
陈代这才看向郝璃她们，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会儿，而后才点点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娘！我饿了！”
“先把衣服换了，马上就吃饭。”
陈代去换衣服，老妪对郝璃她们露出歉意的表情。
郝璃道：“令郎纯善孝顺，他日将有福气。”
“既然是道长所说，定是不错的。”老妪眉开眼笑，殷切地请郝璃她们入座。
晚饭在农家算是丰盛的，有肉有菜有汤，主食是杂米饭。
掌勺的是何娟，手艺很不错，一道凉拌地瓜叶清爽脆嫩，完全吃不到土腥味。
这时候天黑的早，百姓家里抛费不起那么多蜡烛灯油，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多是早早睡了，郝璃她们也早早告罪回到客房。
客房在院子的最后边，外表看着确实很旧了，里面倒还好并没有太多陈腐的味道。
老妪说这原是她公婆的居所，公婆去后便空置下来。
里屋有一张大炕，铺了褥子就能睡下好些人，反正她们都是女子，挤在一起也没什么。
都是自己人翠娃就能出来了。
三狐一鬼都还挺精神呢，樊小翠知道女儿现在不一样了，也不多管，也不强撑着，自己收拾收拾睡了。
狐鬼们将里屋的门合上，在外间找了个地方围坐，中间空出一块。
郝璃压低了声音：“小声些，别惊到了人。”
“知道知道！快开始吧！”胡梦压着声音，语气却欢快得紧。
“上回是多少分，我怎么数不清了？”
翠娃数完了手指数头发，然而越数越眼晕，还是鸦头记性好，记得每个人的分数。
鸦头道：“我去找一张纸写下来吧，这样就不会记错了。”
郝璃阻止她：“不用记，就让她们自己记，要是记少了就按少的，记多了不算。”
虽说这回胡梦帮了不少忙，但郝璃可没忘她本该是在家做作业的！
边赶路边让小孩儿写作业是有点难为狐了，那便寓教于乐，一边玩一边快乐地学数学吧！
郝璃抖抖瓷瓶，从里面倒出来好多小石片，解除壶天术之后石片变得大一些，每片上面都刻着数字。
从一到十三，每个数字四张，刻线用四种不同的颜色填充。另有两张没有数字的，分别刻着蹲坐和团身两种姿势的狐狸。
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外出旅行怎么能不带扑克牌呢！
只打牌当然对数学没太大帮助，但她们不用钱计分，每个人都是自己记分的，玩一局就要做一回加减法，郝璃当然没啥问题，鸦头也还行，剩下一狐一鬼就有点困难了。
胡梦是学过一段时间数学，可她学得多忘得快，出门几天已经快忘光了，翠娃跟她半斤八两。别看只是个位数加减法，也是要算一会儿的，更别说某无良狐师经常使坏误导她们。
牌局开打，不打到明月升到最高是不会结束的。
狐鬼们都有意放轻动作，有些声音在夜晚就变得很明显。
“今天不行，后屋住了人！”
“住人？你家几口人老子还不知道么，甭给老子找借口！”
“不行！真的不行！”
“屋里没地方就在这儿！老子今天偏要！再咧咧给你喊出去，让你那傻子男人和他糟老娘都看着！”
再传来布料被撕扯的声音，女人惊呼出声，这一声稍微大了点，除了狐鬼们听见了，前边的屋子也有了动静。
“娘！有贼！抓贼！”
陈代光着上身跑出来，举着锄头满院子找。
老妪被动静惊醒，披了衣服拿着盏油灯跑出来，却见儿子正站在柴火棚里不知道看着什么。
“什么贼？你堵着他了？”
老妪心里忽然想起借宿的客人，又觉得不应该，自家也没什么好偷的，那些女子穿戴朴素言谈却十分有礼，不像是毛贼之类。
等小跑到儿子身边，老妪眼神不好，得把油灯凑近才能看清，
未待看清便听到儿子说：“不是贼，是媳妇。媳妇半夜上茅房。”
然而灯火终将那一方角落照亮。
破碎的衣衫，颤抖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让老妪相信是起夜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借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