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升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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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无近虑，必有远忧。”——郝璃《狐言狐语》
王文昨夜睡得很差，可能是因为半夜的地龙翻身，也可能是因为闭眼时总能想起那一抹倩影。
仆人给他送来早饭，早饭并不丰盛，只是寻常的稀粥咸菜罢了，他那份多一个咸鸭蛋。
仆人的脸色跟王文一样难看，并不只是地龙翻身没睡好的缘故。
王文知道仆人何故如此，实在是他们身上的银钱已然见底，再待几天怕是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仆人有心劝他，清倌人哪是那么好赎的，他家主人这点钱还不够见上几次面，怎能填得了那老鸨的胃口。
可王文实在是喜欢那女子。
他人才寻常，家业寻常，仅一点诚实算是个优点，从未有哪家的美丽小姐对他表示青睐，他也不敢随意上门高攀。
可鸦头不同。
美丽更胜大户人家的小姐，性情温柔又似那水中芙蓉，最难得的是鸦头对他完全没有轻视的意思，她是那样美好的女子，不该流落在那种地方。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实在没有钱财赎她出来。
再见一面吧，这一次便与她告别。
王文心神恍惚地走到客店门口。
柜台处的掌柜忽然叫住他，王文以为掌柜是要催房钱，脸上不免露出一些窘迫。
哪知掌柜一见他就笑，那笑容就跟捡了钱似的。
“不知道公子还认识那等门第的小姐，这里有您的书信，还有小姐遣丫鬟给您送来的东西。”
王文哪里认识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呢，但想到鸦头的姿容，便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是不如的。
定是她遣人送来的东西！
王文满心欢喜的拆开书信，先看落款，果然是鸦头，于是更高兴了。
掌柜的就看那公子看着看着信，从满面喜悦渐渐变成了愕然，最后竟手抖着流下泪来。
“她、她走了......”
再掀开那包东西，竟然全都是银子，足有几十两，比王文去妓馆花销的钱数还多十两。
正如信中所说：“无以回报公子情义，仅有些许盘缠赠与公子，祝公子万里乘风，早日金榜题名。”
鸦头对王文并非无情，最开始是看他为人诚实，并不像其他来寻欢作乐之人般猥琐不堪，于是便起了利用他的心思。
虽是利用，但也想着与他成家以全责任。
在与他的多次见面后，发现这人真是心思简单，也算善良，对于妓子出身的她完全没有鄙薄的意思，只是有些太文弱了。
不知是出于怜弱还是愧疚，渐渐也觉出他几分好来。
可是人与妖的结合是很难善终的。
不说寿命的差异，便是让她生儿育女，生出的孩子也可能与常人有异。
楚娘曾经严令警告过她们不能怀人类的孩子，有的孩子生下来就带着妖的特征，被世人所不容，有的孩子生下来就有拗筋，天生暴躁难以克制，等他长成了便是作为母亲的妖怪也制不住他。
鸦头虽不知母亲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她知道世人将妖怪视为异类，妖想要在人类社会生活是很难的。
所以她决定斩断这份缘，王郎会有他自己的属于人类的生活，她也会有崭新的属于妖的未来。
......
第三尾外表如同普通的狐狸尾巴，只有在特殊的光线下才会显露出几分异样。
坚尾。
毛如钢针骨如铁棒，至坚至硬，轻可断木碎石，重可击山撼岳。
冥冥之中郝璃感受到她的身体素质已经完全超脱于凡俗，逐渐迈入到新的境界。
七品，再往上就是六品，便是真正超脱于五行之外的神仙境界了。
郝璃对于神仙的印象一部分来源于胡三太爷，一部分来源于考城隍时见过的仙官们。
那恢弘庙宇仙云缭绕之下，身穿官服，看不清面容的仙官们，自是宝相庄严令人心生敬畏，可亦有些过于高高在上脱离尘世了。
压下心中思绪，倒另有一事更令她在意。
先前每次教完法门后胡三太爷都急着走，这次却站着没动，不仅没动还一直盯着郝璃！
郝璃被他看得发毛，自我检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您老有话直说，这眼神太渗人了！”
“啧啧啧......”
老狐狸眯缝着眼，背着手绕着郝璃走了一圈，边走还边咂么嘴。
直给郝璃看得差点炸毛才阴阳怪气地说：“瞧这身上的香火气浓的，自己寻摸了神仙道儿了？”
什么神仙道、香火气的，郝璃怎么不知道？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啥味儿没有啊！
本狐可爱干净了！
“别人羡慕不来的东西你却完全感觉不到......”
胡三太爷摇头笑道：“也是，那边的人都这样，已经不时兴了。”
他一甩袖子，郝璃忽然能感受到了。
轻如烟摸不着，无色无味，淡而无形，仔细聆听似乎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
那是......
泥巴墙茅草顶，典型的穷苦农家。
妇人捧着一个做工非常粗糙的木雕，小心地摆放在家里唯一比较好的柜子上。
“孩儿她爹，鸡子煮好没有？”
男人捧来一个陶碗，有些犯愁地说：“就一个鸡子，其他是俺上林子摸的鸟蛋，娘娘会不会嫌弃啊？”
“胡说！狐娘娘慈心着呢，定会保佑俺闺女嫁个好人家！”
妇人接过陶碗，仔细地供奉在木雕前。
陶碗里有一个鸡蛋四个鸟蛋，每个蛋都点了一个红点。
男人小声嘀咕着：“柱子家不算好，还没咱家地多呢。”
妇人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柱子勤快能干活，最要紧的是对桂香好啊！你看中那榔头家是地多，可也不看看他怎么对自己老娘的，要不是狐娘娘看不下去......”
画面一转，便来到另一户人家，从屋内陈设比前一家好不少，但还属于平民之家。
这回供奉木雕的是个老汉，贡品也比上家好一些，是一篮子捏出了狐狸形状的馒头。
老汉的妻子不解地问：“别家有女儿的供奉狐仙，你没有女儿为何还要供奉？”
老汉摇晃着脑袋颇为自得地说：“那是他们不聪明，把狐娘娘看轻了！狐狸吃鼠，今日我供奉狐娘娘，来日定可保仓满粮丰！”
老妻一边拿笔沾着红花汁子给馒头上色，一边慢悠悠地说：“还不是听说了刘四家的鼠患被狐娘娘的仙使除了，不然就你那抠搜性子能舍得用上好的白面？”
......
一家家一户户，千家万语，声声祈愿，最终汇聚成香火愿力萦绕在郝璃身边。
郝璃是目瞪口呆啊！
她！？
她什么时候有那么多信众了！？
陈兰心、李老太、阿敏，郝璃以为自己的正经信众就这仨来着，偶尔在打坐的时候能感受到她们的香火。
正好碰上祭祀的时候她也会神游品尝一番，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直接忽略了，除非感受到了极强的愿力才会看看她们是不是遇到了困难。
那这些信众都是哪来的？
还有神使是怎么回事？
郝璃再看向胡三太爷，但眼前哪还有老狐狸的身影。
“香火无害，但你若想升至中品入仙阶，便要小心一些了。”
这是一句提醒。
郝璃思索着胡三太爷的话，她需要小心什么呢？
小心香火？
香火确实是双刃剑，信众今天可以信奉她，明天也可以抛弃她，郝璃很清楚自己不是神明，不可能满足信众的每一个愿望。
虽然郝璃的修为与香火无关，但香火对她却不能说无用，神仙显灵啊，信仰就像一双翅膀，天然拥有煽动的力量，而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尤其如此。
如果她利用这种力量满足私欲，最终肯定会沦为邪道，那就是香火的坏处了。
不止如此，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香火、神仙道......
是了！除依靠自身修炼涨修为之外，更快的，也是当今主流，成功率最高的成仙方法实际是汇集众生香火，再得王朝或天庭敕封。
汇集香火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有很大的善行、德行、威名，百姓自发为其立庙。
比如王朝的统治者推崇，直接从朝廷下令祭祀。
这些都是正途。
但正途路窄啊，便有那渴求长生成仙但又害怕艰难的，或者没有路子的。脑子活泛点的不免会拐到歪主意上去，各种淫祠邪祀便出现了。
邪祀之间肯定免不了争斗，正途的神明也未必不会为了香火竞争，毕竟信众是有数的。
就如百姓们供奉狐仙，可郝璃没经过朝廷的敕封，在朝廷眼中何尝不是一种邪祀。
除了娲皇宝玉不断降下奖励，女娲娘娘从未回应过郝璃的祝祷。
郝璃很怀疑自己的敕封在天庭有没有记档，如果是属于不同的体系那不完球了！
毕竟按常识天庭里玉帝是老大，佛陀那边佛祖是老大，地府既有天庭的人也有佛陀的人，而像女娲、三皇五帝等上古神明几乎已经没有管事的记载了。
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冥冥中有所忧虑，除了跟陈兰心提过一嘴之外，郝璃没有再宣扬女娲敕封的身份，最多只是说来自唐王山，旁人听了也只会以为那是她的师承。
哎！脑瓜仁儿疼，好像要掉毛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升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