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49、第 349 章

　　从庆典离开之后，西奥多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实在是太愤怒了，一方面是为了愚蠢的自己，另一方面是为了罗兹恣意妄为。对于到了西奥多这个等级的大贵族来说，权力带来的变动不仅仅只是对他们个人而言，而是他背后的整个家族，乃至从上至下的阶级体系的大地震。
　　从来神权与王权井水不犯河水，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如今康拉德和罗兹打破了这个平衡，从此之后，恐怕光明教廷将要成为这片大陆的无冕之王了。西奥多愤恨地想着，哦，又是以神之名。如果神真的存在，那么就现身吧，把那些该死的恶魔打回去，那么他也许可以承认光明教廷。
　　“谁？”西奥多听到敲门声大声问道。
　　“大人，国王邀请您过去。”侍童站在门外很恭敬地说道。
　　西奥多皱眉，“国王？”
　　“是的，国王陛下已经回来了。”侍童小心翼翼，国王陛下回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的吓人，一回来就关在屋里。
　　“好的，稍等。”西奥多深呼吸几次后，才彻底整理了情绪，觉得差不多才出门。
　　侍童快步引路，半躬着腰，嘴巴抿得紧紧的，很快他们就到了国王的房间外。
　　“您请，陛下在里面等着您。”侍童示意。
　　西奥多敲了敲门，进入房间。房间里有些阴暗，只点燃了桌子上的烛火，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一点光都照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味道，之前在庆典上穿的礼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看样子康拉德回来之后就没允许侍从进来。
　　“你早就知道？”康拉德用阴沉的目光，盯着西奥多问道。
　　西奥多摇头。
　　“哼——我猜也是，我们都被骗了。”康拉德不屑地嗤了一声。
　　“和我说说你们的小国王，他是怎么坐上王位的？”
　　“您想问什么？”西奥多问道。
　　“小子，今天的事情你没有看到？看样子你的国王有事情在瞒着你。”
　　西奥多没有说话，任由康拉德在那里阴恻恻地猜测，“我记得你们上一任的国王罗勒，一个很不错的小子，治下有方，有勇有谋。”
　　康拉德好像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说过罗勒和罗兹是一对胎毛都没有掉干净的狗崽子，为了一根骨头狗咬狗。
　　“现在想一想，当时他和教廷闹僵，恐怕就是因为拒绝了教廷。”
　　西奥多想起罗勒曾经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罗勒曾经隐隐怀疑过恶魔和光明教廷之间有一些隐秘的关联。再一想到当时王城陷落那一夜，明明罗勒、大魔导师卡利恩和以及教皇同时在场，结果罗勒在途中因重伤而亡，大魔导师卡利恩力竭昏迷，只有教皇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圣殿前消失然后出现在圣地亚哥王国。西奥多觉得脊背发冷，但依旧收回思绪，应对眼前的局面。
　　“您不是也答应了教廷。”西奥多淡淡地回应。
　　康拉德眯起眼睛，闪过一丝杀意，“他们骗了我。”
　　“事已至此，您叫我来想要做什么？”西奥多无意去翻那些旧事了，事情已经发生，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你是打算就这么忍下来？”康拉德问道。
　　“起码贵国这一次没有不出兵的理由了。”西奥多回答，即使内心愤怒罗兹的所作所为，但是西奥多也必须承认，结盟的事情确实被解决了，他们有了新的盟友。
　　“我还没有死。”康拉德如是说。
　　西奥多抬头看过去，康拉德坐在象征着权利的高背椅子上，一半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一半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被另一半阴影吞噬。
　　“您想反悔。”
　　“太晚了，加冕仪式才刚刚过去，听到那些民众的呼声了吗？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局面已经不是您能控制住的了。”
　　西奥多说完，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礼，不等康拉德说话就径直离开了。只留下康拉德一个人孤独地握着权柄，手背上爆出根根分明的青筋。暮年的国王就像是一头衰老的雄狮，他为了保护自己的族群选择了避让，却忘记一旦避让权力就势必有新的接替者行使他空出来的权力，而他的孩子被他逐出狮群在领地的最边缘，甚至还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
　　康拉德老了，开始的时候是他禁止别人靠近，但在所有人都冲着光明教廷欢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开始想起被他赶去建墙的，那个不受待见的小儿子埃利斯。他大声叫着侍童，让他们去把埃利斯叫回来，立刻，马上！
　　而在另一边，疾驰了几日几夜的汉克终于赶回了巨风部落，此时汉克的狼形极为狼狈，爪子上鲜血、泥土和毛发黏在一起，全身的毛斑驳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告诉大长老，恶魔偷袭草原，做好准备。”汉克只来得及说上这么一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软在地上。
　　大长老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来看汉克，依旧似一身麻制的袍子，连眉毛都白了。
　　“我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汉克是从小长在大长老身边的，和总是为寻找月神权杖而神出鬼没的尼尔森相比，汉克对大长老是极为依赖。汉克脑子一直转的不怎么快，是一位耿直的有些过分的狼人，大长老担心这样的孩子将来怕是要吃亏，所以总是循循善诱，耐心教导。汉克虽然不聪明，但也是明白事理，分得清好坏。等到尼尔森带回月神权杖后，汉克就离开大长老跟在尼尔森身后打下手。所以，当汉克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大长老的一瞬间，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并且越流越多，瞬间哽咽起来。
　　“大长老……”
　　“恶魔，恶魔偷袭了指挥部，父亲让我报信。”
　　“那巡逻队呢？你父亲呢？”
　　汉克的眼泪流的越发多起来，“没了，都没了，全没了。”
　　“为了让我逃出来，大家都在和恶魔拼命。”
　　“恶魔来了多少？它们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汉克晃着脑袋，“它们都很强，有高等恶魔带头，他们摸到了指挥部的位置。”
　　“汉克，你父亲交待了什么？”大长老又问道。
　　“他说，他说，让我，让我活着回来报信。”
　　“还有别的吗？”
　　“没了。”汉克胡乱地擦了擦脸，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父亲压根来不及交待。
　　大长老摸了摸汉克的头，“你父亲想要你活着。”
　　汉克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我，我知道。”
　　“他很爱你。”
　　汉克抱住大长老，眼泪鼻涕什么的就那么擦在大长老的袍子上。
　　“大长老。”汉克喃喃叫着。
　　大长老将手掌放在汉克的额头上，小声念了几句话，汉克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
　　“让他好好休息，他累坏了。”大长老交待道。
　　旁边站着的是汉克的心上人，泪眼婆娑地应了。
　　等到大长老回去，长老会的其他长老已经全部到齐了，大家都在等待大长老，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及接下来怎么办。
　　“那孩子睡了。”大长老首先说道。
　　“有高等恶魔袭击了指挥部。”
　　斯塔长老的眉头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来，如果指挥部只是遭到一点打击，汉克绝不会这么狼狈的回来，相反，指挥部发生的事情恐怖要比预想的更糟。
　　“我们现在派人去。”一位长老说道。
　　大长老摇头，“没时间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加强巡逻，做好准备。”
　　“可是，我们的人不管了吗？尼尔森还在那里。”另一位长老问道。
　　大长老微微垂下眼眸，说道：“汉克说，发动偷袭的恶魔实力非常强，他能跑出来，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给他断后。”
　　说到最后，大长老的声音也有些抖动。
　　断后，是什么意思？就是拖延敌方时间，给己方增加可能性。那所有人断后，却只送出来一个汉克报信呢？那就说明用所有人的生命，也仅仅只能给汉克制造那么一个机会。
　　战争还没有正式开始，狼人就失去了他们的草原勇士，失去了一支前线部队。这对于狼人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我们必须报仇！”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红着双眼说道。
　　“对，我们必须让恶魔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大长老却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次，不是狼人对恶魔宣战，而是恶魔盯上了他们。
　　而会议还没有开完，有巡逻兵急匆匆地走进来趴在的大长老耳边说起来。
　　大长老点了点头，示意巡逻兵出去等候，然后转身正色说道：“前哨发现了恶魔军队。”
　　“什么？”
　　“怎么这么快？”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长老举起右手，制止住众人的对话，说道：“这次来的不是小股恶魔，而是恶魔大军。”
　　“我想，之所以没有消息传过来的原因，那些恶魔大概将偷袭指挥部的事情在别的防哨又上演了一遍。”
　　“而其他防哨，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大长老的话说完，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