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48、第 348 章

　　加纳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关于光明教廷为国王加冕的庆典终于开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庆典吸引了，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当下讨论最热烈的不再是什么恶魔，恶魔距离真实的生活太远了。
　　康拉德站在穿衣镜前，伸长手臂，任由侍女和侍童替他换上最华丽的衣裳。
　　看到镜子里那个头发花白，皮肤下垂，压弯了背脊的陌生老人，被包裹在美丽的锦缎华服之下，就像是一具被打包好的尸体，只剩下被扛到棺椁里。康拉德自嘲地想着，越发的怀念起梦里那个健康强壮的自己。
　　近些年来，由于康拉德越发的喜怒无常，积威甚重，导致侍女们没人敢说笑，没人敢道喜，大家都抿着嘴唇，手上快速地动作着。
　　而在另一边，久不露面的教皇终于出现了，他身后跟着埃德加和几个大主教，接着是这一批被选入并寄予厚望的神子团。
　　教皇一露面，半夜就等候在这里的信众发出阵阵地欢呼声。
　　教皇挥了挥手中的权杖，有信众已经泪流满面，跪地祈祷。信众们歌颂着光明神的名字，娟娟细流也能汇聚成一片汪洋。
　　埃德加看向近乎发狂的信众，自从巴森事件过后，埃德加对于这样的场景已经看了太多了，甚至麻木。他毫不留恋的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站在教皇身侧。
　　教皇发现了这一点，说道：“你越发的沉默了。这么多信众，就是为了见我们一面，有人昨天就站在这里等待，有人千里迢迢而来。看到这些人，你不感动吗？”
　　埃德加低声应道：“冕下，他们是为了信仰而来。”
　　教皇笑呵呵地说道：“是啊，他们为了信仰而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教皇眯了眯眼。
　　“是的。”
　　“听说你去看了那头龙。”
　　“是。”
　　“什么感觉？”
　　“龙，伟大的造物。”
　　“是啊，巨龙，伟大的造物。就像光明神是创世神最爱的长子。”教皇感叹道。
　　埃德加沉默。
　　教皇站在高处冲着下面的信众挥手，差不多到了时间，远远就看到属于王室的骑兵列队，拱卫着一架马车朝着教廷的方向而来。
　　人海被骑兵分开，教皇转身。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信众被邀请作为这场庆典的观礼者，他们看到了金光灿灿的老国王，他们看到了站在最高处的教皇，他们看到了老国王拾级而上，最后站在了教皇面前。
　　神子埃德加手上拿着托盘，托盘中放置一枚王冠，王冠的最中间的尖顶处是光明教廷的徽记。
　　老国王微微低头，教皇从托盘拿起那顶象征着权利的王冠，轻轻戴在了康拉德的头上。
　　康拉德抬起头，教皇微微一笑。
　　“您的国家将受到光明神的庇佑。”
　　康拉德只扯了扯嘴角，心中怎么想的暂且不提，但口中却说道：“光明神在上，吾将忠诚信服。”
　　教皇小声说道：“我还没来及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康拉德眯起眼睛。
　　“圣布鲁斯王国的新国王发来秘信，他愿追随您的脚步，成为吾神的信徒。”
　　“您不是说，圣布鲁斯王国不信神明而遭厌弃？”
　　“当然，所以这位新国王迷途知返。”教皇笑眯眯地说道。
　　“这个消息会随着今天的庆典一同公布。”
　　康拉德盯着教皇，脸色越发的不好。
　　“你故意的？”
　　教皇微笑，“只是巧合。”
　　“他们派来的人请求出兵是幌子，那封信才是目的。”康拉德说道。
　　“请求出兵是真，送信也是真。”教皇纠正道。
　　“你们想做什么。”康拉德咬牙问道。
　　“我们只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国王陛下。”
　　“我不会同意，让我的子民去打一场必死的仗。”
　　“国王陛下，战争是需要牺牲的，牺牲一定会死人的，而和平就是建立在死亡之上。”教皇平和地说道。
　　“所以你们想要借这场战争，站在所有人的头上。”
　　“哦，不，我们从来不站在任何人的头上，我们是神的仆人，遵从神的旨意。”
　　“那你们的神告诉你们，这场战场接下来会怎么走了吗？”康拉德讽刺道。
　　“神告诉我们，这一次的情况要比以往更严重，但是危机从来都孕育更大的机会。”
　　“你们疯了。”康拉德喃喃说道。“你欺骗了我。”
　　“国王陛下，神的信徒从来不骗人。”教皇十分坦然地说道。
　　“你们又对那个圣布鲁斯王国的小家伙做了什么？让我想想，原来的那个家伙不好掌握，所以你们干掉了他，换了一个听话的上来？”
　　“所以，你们也想杀了我？”康拉德问道。
　　“您的身体一直很好。”教皇避而不谈。
　　“就像您的睡眠一样好，我听说，您加大剂量了？”
　　“您放心，我们的药剂师已经做了改良，即使加大剂量服用，也不会对您的身体有什么伤害的。”
　　“你！”康拉德怒目圆睁。
　　“好了，国王陛下，请向下面的民众微笑，挥手示意吧。他们在下面该等急了。”教皇微笑着说道，伸出手朝着下面挥了挥。
　　康拉德僵硬着一张脸，反正下面的人压根不知道台上的两个人有过这么一场交锋和谈话，他们只能看到教皇和国王陛下亲切的拥抱，亲切的交谈，最后一起微笑着向下挥手。
　　西奥多盯着台上，许是安列克带来的新消息作祟，西奥多觉得台上的康拉德状态不太对。
　　“你们有觉得哪里不对吗？”西奥多询问道。
　　即使是作为使者，西奥多等人的观礼位也只是靠前而非最前面，压根看不到台上的刀光剑影。
　　“那老家伙不是一直都那样吗。”拉斯维克口无遮拦。
　　“好像是不大对，他们一直在说话。”安列克接了一句，又扭头问道：“这种仪式上需要说这么多话吗？”
　　“不是对大众说的，是他们两个人在交谈。”克莱斯特补充道。
　　苏格有些后悔，没有提早做点手脚，要是在台上放一个监听装置，大家也不用这么苦恼的猜来猜去了。
　　苏倒是懂一点唇语，可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楚，也不太确定，似乎康拉德用了欺骗一词，可是光明教廷能欺骗康拉德什么呢？
　　不等众人研究出来点东西，教皇开口宣布了第二个消息，圣布鲁斯王国的新国王迷途知返，愿意接受光明教廷的加冕，成为圣地亚哥王国的兄弟之国。
　　此消息一出，一片哗然。西奥多用尽了毕生的素养，才没有失态的从凳子上站起来。
　　西奥多此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罗兹究竟做了什么！他怎么，怎么能，怎么敢！一想到那封秘信是由他送出，西奥多恨不得手撕了那个愚蠢的守着规矩的自己。
　　苏格等人也吃惊地看向西奥多，又扭头去看看教皇。如果说西奥多作为大贵族对于此事的态度是十分抵触和反感的，那么其他几个人除了惊讶，倒是没有觉得愤怒，反而是不解，如果早知道这样，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花费这么久，想办法去结盟？明明可以这么简单的结盟。
　　既然是兄弟之国，那么结盟是自然之事，放在安列克等人最大的问题解决了，安列克虽然知道里面有些事情似乎不太妥当，但是一想到能够帮助萧帅解决燃眉之急，安列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而苏则紧皱了眉头，出于职业的敏感性，以及对罗勒的了解。他意识到，也许罗勒的死亡并非如传言所说是重伤不治，罗兹很可能早就和光明教廷联手，罗兹是光明教廷选中推上去的人。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一个流浪多年前王储，忽然的出现，接着就毫无悬念的掌握了王权，那太顺利了。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光明教廷所求甚大，它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谋篇布局，意图染指人间权柄？罗兹，他是知情人还是参与者？是棋子还是执棋人？他又想做什么呢？
　　庆典结束以后，西奥多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众人彼此互相看了几眼，觉得给这位龙骑士一点时间吧，反正事情以一种难以想象的方案被解决了。
　　这场庆典宣布的消息，被飞快地传递出去，光明教廷成为了继精灵之后隐隐的领头人角色。
　　教皇那张蜡黄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一丝红晕，显然对于目前的局面十分的满意。
　　而另一边，被父亲扔出战斗圈的汉克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他必须将消息带回去，如果这支偷袭了指挥部的恶魔小队故技重施，出现在巨风部落，那画面简直不可想象。
　　汉克不停地跑，将厮打的声音抛之脑后，不去想他的同伴们的下场，不去想父亲怎么办，他什么也不想，他只是奔跑，人形跑的不够快，就化作狼形。
　　他知道他的同伴都在给他打掩护，他知道他的同伴在用生命换取时间，他知道，他可能再也看不到他的父亲了。一串血泪汉克的眼睛里流出来。汉克来不及去擦干眼泪，此刻的他不是一个人在奔跑，在他身边，身后，是无数同伴的灵魂在虚空注视着他。
　　跑吧，跑吧，汉克；
　　一直跑，不要停，不要回头，不要哭泣；
　　去把恶魔来袭的消息传给每一个人；
　　去让我们的同胞早做准备；
　　去告诉更多人；
　　去救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