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尹水

347、第 347 章

　　蕾安娜目光炯炯很认真地向安列克表达自己的想法。
　　按道理来说，安列克应该是高兴的，多年前的一次举手之劳换来今天一个承诺，而且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但实际上，安列克只是稍作犹豫，就摇头拒绝了。
　　“不，不需要。”安列克如是说。
　　这下换蕾安娜惊讶了，她自从见到安列克那天起就暗暗搜集了情报，她知道安列克如今是圣布鲁斯王国艾博大公的护卫（也许护卫只是一种掩盖身份的说辞，这并不重要，蕾安娜并不纠结这些小问题。）而那位艾博大公，是前来同圣地亚哥王国寻求结盟的，而圣地亚哥的态度强硬，反倒是光明教廷态度微妙。
　　蕾安娜觉得，即使她不能对圣地亚哥王国做的决定有什么影响的话，起码对现在加纳的光明教廷她还是能够提供一些信息和情报的，比如说，光明教廷还是想要打回去的。当然，这一点是蕾安娜自己分析出来的。
　　“您，不信我？”蕾安娜肯定地说道，年轻的女孩觉得是自己太着急了，这才显得可疑。
　　安列克摇头，反而说道：“你在光明教廷过的很好。你弟弟呢？”
　　蕾安娜有些局促，对于这种大家长似的问法，自从雷欧死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和她这么说过了，“他参加了教廷军，去了北边，没在西南战区。”
　　“我以为你们一直会在巴森，是当时留下的钱不够花了吗？”安列克又问道。
　　蕾安娜摇头，“我用那笔钱埋葬了我的家人后，剩下的足够我们生活了。可是我不甘心，如果我一辈子都留在巴森，我永远不能为雷欧报仇了。”
　　“你们走后不久，教廷收养了一批孤儿。我很幸运，被发现有不错的天赋。”
　　“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有天赋，很辛苦吧。”安列克夸奖道。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再到战场中积累下种种荣誉，最后能站在议事大厅的旁听席上，这一路走来有多艰辛和困难，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蕾安娜是个聪明的姑娘也一直很坚强，不管是乔治的失踪，雷欧的死亡，她带着拉比什从小镇走向圣城。天赋固然重要，而心智更是难得。这么一位姑娘，绝对不是多愁善感的，她用坚毅果敢以及冷静打造的盔甲一路保护着她。可是就这样一位姑娘，居然被安列克几句话说的红了眼尾。
　　“谢谢您。”蕾安娜抓了抓衣袖，很快又放开，试图保持优雅的姿态。
　　安列克见状，叹了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帮忙，那肯定是假话。”
　　蕾安娜看向安列克，但是安列克的脸上只有真诚。
　　“但是你能帮上我什么呢？你还是个孩子，好不容易站在那里。我记得，你们作为信徒自有一套规矩。”
　　蕾安娜又下意识地抓了抓衣袖。
　　“所以，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需要一个孩子赌上未来。那些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大人做。”安列克说道。
　　蕾安娜小声地说道：“我不是孩子了。”
　　安列克哈哈一笑，想要拍拍蕾安娜的肩膀，但是很快意识到对面的人已经出落成为一个少女了，又尴尬的把手缩回去挠了挠脑袋。
　　“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我明白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想让您知道，即使这一次不需要我的帮忙，但是我的承诺永远有效。”蕾安娜说道。
　　安列克笑着点头。
　　顿了顿，蕾安娜又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您的事情，教廷是主战派。”
　　安列克的笑收回去了。
　　蕾安娜快速地说道：“我知道您觉得我说的不对，当然，这也是我的猜测，您听听就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教廷是主战派，却对结盟的事情这么含糊。教皇冕下一直在养病，对外主事的是埃德加大人，我在议事大厅已经旁听了一阵子，大家明面上好像都是冲着教皇冕下而来，但实际上从其他三个战区已经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向加纳集结。”
　　“在这个时间地点集结这么多兵力，除了是准备打仗外，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了。”
　　安列克的眉头紧缩，如果教廷是想打，那为什么康拉德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接着，安列克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只想过光明教廷和康拉德是同一个战线的，却没有想过，如果万一光明教廷和康拉德并非是明面上那么牢不可破呢？如果是康拉德一意孤行不想打，那么“寄居”在圣地亚哥的光明教廷为什么不能是虚与委蛇？明面上装作是一起的，暗地里却调兵遣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很奇怪。康拉德为什么会答应承认君权神授？难道又是一种立场妥协？康拉德用这个换取光明教廷的绝对保护？可是康拉德没有想过，一旦承认神权在王权之上，本来是“寄居”在圣地亚哥王国土地上的光明教廷，可就有了名正言顺作为主人的权力了。还是说，康拉德宁愿承担这个风险，也想保护国土不受恶魔侵扰？
　　“看来您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蕾安娜站起身来，优雅的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就不过多打扰了，再次见到您和您的队伍，我很高兴。”
　　安列克赶紧站起来，嘈杂喧闹的小酒馆将这场对话掩盖的严严实实。
　　而等到蕾安娜离开之后，佣兵小队的其他人才一呼而上，几个脑袋碰到一起叽叽喳喳。
　　大家都对于蕾安娜的示好以及和佣兵小队的前尘往事咂舌，命运的奇妙之处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有时候，我甚至都觉得你是天选之子。”克拉斯特评价道。
　　“就是那种三流吟游诗人最喜欢的主人公。”
　　卢克则好奇地询问矮人那一晚的来龙去脉，拉斯维克同样没有将当时的小插曲当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记忆早就含糊了，只简单地确认是有这么一回事。
　　苏格也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将当初的那个泥猴和刚才见到的少女联系到一起，最后不得不承认，嗯，完全看不出来。
　　“不过，我怎么听你说完，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呢？”拉斯维克转过神来，摸了摸手臂上已经竖起来的汗毛。
　　安列克苦笑，“我也只是猜测。”
　　“不会吧，所有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我已经弄不清楚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了。还有那天说的秘信，天啊……越来越乱了。”矮人哀叹道。
　　“乐观点想，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画布下藏着什么了。”克莱斯特指的是马上就要举行的庆典。
　　“不，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拉斯维克忧心忡忡。
　　“先回去吧。今晚的事情，西奥多也需要知道。”
　　疾风草原同圣布鲁斯网王国接壤的边境地带，一队由高等恶魔领队的小队正穿梭在阵阵草浪之中，这些恶魔一看就训练有素，脚步落地的声音都被刻意地放缓，力求不惊扰到听觉灵敏的狼人巡逻队。正如狼人们一直在观察恶魔动向，其实恶魔们同样在观察狼人。
　　正值秋季，疾风草原上的草丛经历了旺盛的生长期后都长得极为粗壮和高大，风一吹过，整个草原都簌簌作响，成为了这支恶魔小队最好的遮挡。疾风草原横亘在大陆西南，作为从圣布鲁斯王国通向大陆腹部最坦荡的一块土地，早早就被恶魔盯上了。除了疾风草原，恶魔们要想对圣光大陆形成合围之势，就只能选择径直向北，打穿精灵之森，又或者是从圣布鲁斯王国北境，穿越魔兽荒原。这两条路，都不好走。而只有狼人把守的疾风草原就成为了最容易下手的那一个。
　　领头的高大恶魔带着小队，绕开了狼人一层又一层的巡逻，终于靠近了指挥部。
　　而一无所知的狼人们正在吃晚餐，大家都有些懈怠，没有人认为指挥部会出事，也没有人觉得恶魔没有大兵压境，反而是派出了尖刀小队。
　　汉克在给心上人写信，是的，汉克现在有了新的心上人，不是当初在赛罗湖畔治疗情伤的小家伙了。尽管大敌当前，他们依旧合计着等下一次见面就举办婚礼，真正的成为一家人。
　　尼尔森则在指挥部里翻阅这几日的消息，盯着铺在桌板上的地图，琢磨着如果恶魔真的想要对疾风草原动手，哪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恶魔小队从草丛中现身，第一个发现异常的狼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警报，就被干净利落地扭断了脖子。一连解决了几个外围放哨的，恶魔小队终于被营地里狼人发现，尖锐的警报响了起来。汉克来不及把写了一半的信收好，就拿起武器冲了出去。
　　那是一场堪称悲壮的战斗，狼人们和恶魔打到一起，营地被焚烧，传出的警报声让巡逻小队赶回来支援。尼尔森作为草原勇者，战力最强者，从恶魔的爪子下救下一个狼人同伴，却来不及救下第二个，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但是这支恶魔小队的实力，远远高于一般的恶魔士兵。狼人倒下的越来越多，能够战斗的越来越少。
　　尼尔森抓住了汉克，“跑！”
　　“父亲？”
　　“活着回去报信！”
　　“跑—！”尼尔森一把薅住汉克的领口，狠狠地将汉克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