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雨怎么了

8、救世

　　这晚，房间里很冷，灯光也暗淡。
　　想了这么些天，她想明白了。

　　从前，她想：
　　一个人自由自在，随时随地可以死去。
　　可是，未免活得太潦草，死得太仓促。她不想。

　　那晚的梦里，她远远望见一个少女。
　　女孩的厚重刘海匿着一双厌世眼。她远远地站着，双手紧张不安地背在了身后，站在那个未曾蒙面的母亲背后。

　　大风狂啸，在她耳边。她只听见那个女人说了句话：
　　“阿厌，再等等——”
　　字眼清晰，无处不充斥着绝望。

　　“好…”
　　缓缓的，少女落下第一滴眼泪。原来，她一直都没有一个家。

　　等待过后，她们迎来第二次见面，不过，是在她外婆的葬礼上。
　　她的外婆因病去世，少女看见自己母亲为了自己的母亲哭的稀里哗啦。
　　她靠在那处角落，冷眼看着一切，然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座坟墓之前。

　　几年过去，结局是歌手神厌靠着自己杀出了那条破巷子。她的曾经，痛苦又疯狂，也不会有人敢走。

　　演唱会上，她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爱她。她这一生，过得差不多，只剩了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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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沈厌在街边店里买好了早餐去到医院，刚走上二楼，她就听到了吵闹声。

　　沈厌走进病房，看见了陈炽的身影。

　　他对面前的人说着：“你走，行么？”

　　他的声音极其镇定，覆着些沙哑，却掷地有声。

　　那个人不是别人，沈厌倒还记得他，他们都是一所高中的，他一直是个轻狂而不知收敛的人，名叫许淋森。

　　许淋森无畏地看他，问：“走去哪？”

　　“就当以前的陈炽死了，行么？”陈炽说：“我求你放过我，给我条活路吧，我只想好好活着。”

　　许淋森挑了挑眉，沉下声问他：“你求我？”

　　那一刻，陈炽一脸认真地说：“即便我死了，也不用你收尸。我宁愿尸骨未寒。”

　　许淋森依旧狂妄地冷笑出声。
　　他低头，从裤兜里摸出来盒烟，翻开烟盒抽了根点燃，叼进嘴里开始吞云吐雾。

　　许淋森：“陈炽，十一年的确足够改变你了。”

　　许淋森突然回头看向了病房门口，他淡淡地呼出一口烟雾，说：“沈厌，别他妈藏了。”

　　听见熟悉两字，陈炽忽的心跳起伏。

　　沈厌深呼一口气，随即抬脚进入房间，说：“许淋森，好久不见。”

　　许淋森对她没有好脸色，甚至眼神中透出的是厌恶。他眼中的沈厌，漂亮到了极点，然而，却是个十足的坏女人。

　　许淋森冷笑一声：“不愧是你啊。都过去十几年了，陈炽还对你念念不忘，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爽？”

　　沈厌并不惯着他，抬眼瞪他，反驳说：“对你念念不忘的人应该更多吧？你心里是不是也特别爽？”
　　沈厌眯起眼，问：“所以，浪子回头了么？”

　　沈厌对他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两人在高三那年的针锋相对。两人脾气都很硬，谁都不想低头。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许淋森一言未发，甚至阴狠得掐起了女人的脖颈，将她压在了墙上。

　　“你放手！”
　　身后，陈炽起身扯下来吊针，低吼出声。

　　许淋森继续恶狠狠地对着女人发力，他抽空看陈炽一眼，说：“她会给你收尸么？”

　　沈厌的脸憋得通红，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铮铮地告诉他：“我不会让他死。”

　　许淋森问她：“沈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

　　在他胸中怒火正烧之时，陈炽拾起了身旁柜子上的玻璃杯，没有半分犹豫扔向了许淋森。

　　陈炽的力道很重，那个玻璃杯重重地砸在了许淋森的小臂。

　　“操。”许淋森没有预料地吃了痛，骂了声。

　　很快，许淋森反应过来，看着陈炽的动作，彻底愣住了。他不明白，明明沈厌如此欺负他，而他却还要心疼这个女人。

　　沈厌倏地发觉眼前人的手没了力气。她全身松软，靠在了身后墙壁大口呼吸，陈炽立即到她身边将她抱紧。
　　她两眼发昏，半天过去了，终于回神，她望向陈炽，他的眼眸却没有任何温度。

　　许淋森转身，一脚踹在了房门，他道：“姓陈的，你继续做你的疯子，老子不会放过你。”
　　然后，他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陈炽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静静地抱紧了沈厌，他的模样像是很难过：“别怕…阿烟。”

　　沈厌也彻底愣了。
　　怕？怕什么。

　　不知为何，沈厌听得眼眶红了，思考一瞬，告诉他：“陈炽，我没事。”
　　沈厌吻在他的脸颊，轻声道：“我不怕。”

　　男人俯身，额头轻轻磕在了她的锁骨上，独自忍受着内心的翻云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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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厌忙得几天不着家。
　　一日清晨，沈厌好不容易得了空休息，却被助理阿月的电话轰炸吵醒。

　　铃声响起了。
　　她抬起手覆在了眼上，细腻的指腹划过了眼睫，才缓缓睁眼，随后接起了那通电话。

　　阿月开口：“姐，你把微博上那个账号注销了吧。”

　　短短一句话，沈厌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十多年过去了，她都快忘记自己还有那个账号。

　　她道：“为什么？”

　　阿月淡淡地说：“你的账号被扒出来了，你这么想让别人知道你早恋？”

　　早恋？沈厌第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初中时的早恋对象，她只记得那个少年是个黄毛小子，一直不学无术，如果人尽皆知了，对青少年的影响并不好。

　　挂了电话，她点开手机里的尘封已久的软件，因为时间过了太久，身份还需要验证。
　　验证完，她点开了主页，发觉自己的账号突然直增了几百万粉丝。

　　“……”

　　高中那会儿，她的账号发过一条微博，至今仅此一条。
　　那是一段视频，视频是横屏，她还留着中二的厚重齐刘海。

　　视频里，她弹着吉他，在清唱歌曲《 Grant me loneliness》，然而，视频第二个主角是一只黑色的猫。
　　她抱着吉他，只露了下半身。

　　那只猫从桌上跳到她的腿上，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她的脸颊，沈厌随着也停下了拨动琴弦的动作。

　　倏地，视频里响起了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少年的声音缓缓出现，他问：“我能吻你么？”

　　沈厌一笑，侧过身看向眼前人，道：“你也可以变成小猫呀。”

　　半晌，少年轻声笑，道：“喵。”

　　随后，视频中一道身影清晰地出现，视频也戛然而止。至今，那条视频两千多万赞。

　　她点开图片的评论区，她记得她在很早之前她就关了评论，评论区的都是几年前的评论。

　　一楼：【早恋吗？】
　　二楼：【男生好乖呀。】
　　n楼：【宝宝，让这个抽烟的混蛋离远点！】

　　沈厌在心里发问，这是…陈炽？只听声音的话，只能是他。

　　这时候，他们的确是相爱的，沈厌能察觉，她自己的话语不会骗人，她的确情真意切。
　　前后的自己判若两人，怪不得他会疯。

　　她正思考着，严失打来微信电话了。

　　铃声响起，振得她脑子发昏，沈厌干脆下了床，拉开了房间里的落地窗窗帘，顺手接起了电话。

　　严失火急火燎，发问：“靠，听说你去找陈炽了？”

　　沈厌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把脸，懒洋洋地回答：“嗯，怎么？”
　　消息还怪灵通的。

　　“你俩旧情复燃了没？”

　　“嗯。”

　　“妈的！他早晚要弄死我。”严失激动地说：“我当时那么嘲讽他，他估计要恨我一辈子。”
　　沈厌淡淡回答：“你想多了。”

　　严失不安地发问：“我跟你认识得比他早吧？”
　　沈厌刷着牙，抽空回答：“嗯，所以呢？”
　　严失警告她：“沈厌，你别重色轻友。”

　　“……”
　　沈厌问她：“我忘了很多事情，你能不能跟我讲一下当年的故事？”

　　“你俩的？”
　　“嗯。”

　　严失仔细回想了下，说：“我记得你们是偷着谈的，所以我不知道。”

　　“……”

　　“想到这我就来气啊！你们分手的时候，你说你一开始就看不惯陈炽这种天才，结果真甩了他。结果呢，有人造谣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

　　“……”

　　严失声线变高：“关键是陈炽还信了。你都不知道当时陈炽在学校里看我的眼神多吓人。真的，我劝你别搭理这疯子了，你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啊？玩玩得了。”

　　沈厌漱完了口，怔愣一瞬，解释说：“因为我，他才变成这样的，我要赎罪。”

　　“滚一边去吧。”严失语气凉薄地讽刺她，说：“咋了，你是做梦梦见自己死后要下地狱了吗？前几年过那么痛快，现在赎罪有个屁用。”

　　“…严失，我本来就没想上天堂。而且我真有这么坏？”

　　严失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比起我来，你还差多了。你最多就是玩弄别人感情，我记得初中那会你还经常被欺负。”

　　沈厌认真地说：“我感觉我配不上陈炽。”
　　他们本来一生都不会有交集的，却因为自己的的年少轻狂，毁灭了一个世人皆知的天才。

　　耳边传来严失的声音：“你还配不上？那只能我来配了。”
　　沈厌低声骂她：“有病。”

　　“说实在的，你要是一直纠结这个问题还不如找别人呢，这么自卑是会被男人欺负的，到时候被家暴了可别哭着找我。”

　　沈厌轻佻一笑，问她：“这么喜欢幻想？”
　　严失问她：“对了，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我最近设计了一条特别牛逼的裙子，你求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第一个穿。”

　　沈厌回答她：“你设计的裙子不都一直给我穿么？”

　　“讨厌。我是不是比你那个什么甜甜好？”

　　“顾甜甜？”沈厌语气里有些诧异，说：“我们好久没联系了。她是不是去拯救世界了？”

　　严失冲她翻了白眼：“他干警察的，专抓你这种混蛋。你们都背道而驰了，还惦记她呢？”

　　沈厌又默了一瞬，缓缓道：“她肯定舍不得抓我。最多…也就口头教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