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雨怎么了

72、曲折

　　沈厌知道了他已经苏醒了，这几天却没得空去医院。

　　几天夜里她都辗转反侧，一次偶然间，她又梦回了初中时。
　　那时她的的开山作《绝唱》刚刚发表，她一夜成名了。

　　在歌曲发表前，她其实写了两首歌，另一首却成了废案。

　　《绝唱》是一首人生励志歌曲，另一首歌曲是有关爱情的。
　　她那时放弃了这首歌，是因为犹豫过自己歌声里的爱情是否真是存在。

　　爱超越了生命，这是她那首歌曲的主旨。
　　没有爱，生命也只是一具躯体。
　　当时她还觉得可笑，认为自己可能活在了异世界，如今看来，并不是。
　　不管是什么爱，都是伟大的，都能让一个人活得鲜活。
　　爱情，友谊，亲情，都有着言说不了的意义，这些也都教会了沈厌很多。

　　她也很快做出决定了，要重新发表这首歌曲。
　　时间紧任务重，她连夜从床上爬了起来，在电脑前一边回忆，一边重新创作了那首歌。
　　对所有艺术家来说都是如此，灵感这东西一来就会汹涌澎湃。

　　她一夜未睡，手边伴着烟酒，一如当年那样写词编曲，自己录好了伴奏音频。
　　四年过去了，她每天都在期待能够回到世界的舞台上。

　　经过了日日夜夜的练习，她的钢琴技术大约回到了之前的水平，但还是演奏不了不了一些高难度的歌曲，而且大概率这一生都恢复不了了。

　　沈厌心中也没什么悲伤的情绪，她没觉得这有什么。
　　她既然能做出当年的选择，就已经考虑过了最坏的后果，而且，这还并不是最坏的后果。

　　凌晨五点多，她又来了心思，打电话联系了曾经的助理阿月。

　　四年前的车祸就已经让两人分道扬镳了，但沈厌还念着她。
　　阿月的脾气不错，相处时也一直包容沈厌。二人也已经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沈厌话语里还沾染着酒味，手下揉着眉心，出声问：“喂？”

　　阿月的语气有些迟疑：“你喝酒了？”
　　她觉得沈厌平时还是挺冷的一个人，但总感觉沈厌今日的语气有些奇怪。

　　沈厌喝了酒就没了身上那股狠劲。

　　沈厌又低头喝了口酒，问她：“嗯，你新工作怎么样？”

　　“刚辞职。”阿月有点无奈，轻声吐槽着：“现在这些歌手业务能力不行就算了，一个比一个脾气大，我真受不了。实在不行我就回归家庭了。”

　　沈厌笑了声，问她：“要不回来继续干？”

　　阿月心中还有些怀疑，问她：“真假？你身体可以了？”
　　四年前的那场车祸打断了沈厌的歌唱之途。

　　“我写好歌了，等你帮我联系录音棚呢。”

　　“沈厌！！！”阿月声线倏地变高，激动地说：“录歌前要保护嗓子！我跟你说过几遍了？你还喝酒抽烟是吧？”

　　沈厌笑了声，撒娇说：“你不在都没人管我了。”

　　“行，明天我去你家对接一下工作。”阿月说：“但可能要等你嗓子恢复状态才能去录歌。”

　　沈厌要困死了，随口应了她的话：“嗯嗯，听你的。”

　　“等下。”阿月犹豫了会儿，正思考着要不要问出这个问题。

　　沈厌问她：“干什么？”

　　阿月欲言又止，试探着说：“你和陈老师…”

　　沈厌果断地回答：“还在一起，应该快要结婚了吧。”
　　只不过这中间经历了太多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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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沈厌早早就醒了。

　　她不怎么熬夜，睡眠一直挺规律。
　　只不过她昨晚喝了太多酒，现在头疼得厉害，缓了一会儿，她又给许淋森打去了电话，他没接。

　　沈厌等待了半个小时，他才终于拨回了电话。

　　许淋森不羞不臊地开口：“姐姐，我刚才上课呢。”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沈厌冷静地说：“有没有空见一面，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哦。”许淋森说：“我今天出不了学校，你来A大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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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厌随便打了辆车前去，这是她生平第二次来到A大。
　　第一次走时，她记得自己还带走了些难过的回忆。

　　许淋森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那男人看着年纪挺大了，也已经白发苍苍了。

　　许淋森还是穿得不正经，他抱着手臂，给沈厌介绍：“这是李云海，物理学院的教授。”

　　许淋森又看向沈厌，说：“这位是沈厌。”
　　他故意一顿，又笑着说：“也是陈炽的爱人。”

　　“……”沈厌呼吸一停。

　　许淋森打量了下沈厌，倏地伸手取下来她鼻梁上的墨镜，也很快看见了她红肿的双眼，他大笑说：“我说你怎么戴上盲人眼镜了，哭瞎了？”

　　沈厌伸手夺过墨镜，脚踩了下他的AJ板鞋，又骂他说：“你没事干了是吧？”

　　许淋森很做作地皱了下眉：“疼啊姐姐。”

　　李云海眼看着沈厌的面容，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沈厌跟当年的赵烦长得太过相似了，一样的浓眉大眼与瓜子脸，就连身高也差不多。
　　像到什么程度呢，他这年迈的老人都能一眼记起来当年的故事。
　　唯一一点，外人一看就知道，沈厌脾气不怎么好，没赵烦谦逊有礼。

　　李云海出声问她：“女士，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陈炽？”
　　他得确认一下到底谁是替代品，这样才好说话。

　　“高中。”沈厌轻声回答。

　　许淋森纠正她，道：“是初中，我跟你表白那天，他就站在我身后。”

　　沈厌怔愣地看向许淋森，她对这件事情毫无印象，也没什么心思再去思考。

　　沈厌回过了神，问李云海：“李教授，陈炽是不是在学校里处过一个姓赵的小女朋友？”

　　李云海大概也没想到沈厌能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说话都有点结巴了，道：“你说赵烦啊，陈炽没跟这姑娘谈恋爱，陈炽就是…”

　　李云海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厌好奇地追问：“就是什么？”

　　“…赵烦的模样跟你有几分相似，他年轻气盛，可能有点控制不住感情，对这个女生额外关照了些。”

　　沈厌浅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爱吃醋，只是有些好奇陈炽的这段感情。

　　李云海跟许淋森闲聊了几句就离开了，沈厌这才想起来跟他说正事。

　　沈厌突然郑重地说：“许淋森，我知道你结婚了，我不想破坏你跟李念安的感情。”

　　“……”
　　许淋森吓得手中的打火机都掉了，他突然就没了心思抽烟，说：“沈厌，我早就不喜欢你了，你别自作多情。”

　　沈厌无奈翻了个白眼，说：“你想的挺美。”

　　她又说：“顾甜甜死了。”

　　许淋森几乎一瞬间抬起了眼看她。

　　沈厌补充说：“准确来说，她是牺牲了。她死在了我面前，骨灰留在了B市。临死前她留了遗言。”

　　许淋森才终于顺手点了烟。

　　一口长烟呼出，他冷笑了声，问：“跟我说干什么？”
　　要找也该去找她的爱人吧？

　　“因为我现在才想起来，她在遗言里提到你了。”沈厌说：“我们加个微信，她的遗言我等会儿发给你。”

　　许淋森问她：“我要是不想听呢？”
　　他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爱听不听。”沈厌也懒得劝他，了当地说：“如果你确定了以前的答案是正确的，那就不用听了。”

　　当时许淋森还在怀疑为什么顾甜甜的心能这么硬。
　　但随着慢慢过去，现在他的生活幸福美满，也没再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可是现在答案就在眼前，他不想知道是假的。

　　沈厌或许猜到了两人分手时闹得不愉快，而许淋森如今也在信守诺言，似乎听不听顾甜甜的遗言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看许淋森，问：“我就纳闷了，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了？”

　　顾甜甜不是曾扬言许淋森是个渣男吗，怎么又自己打自己脸了。

　　许淋森不在意似的说着：“我之前暗恋她，应该两年多吧。她高考完我就表白了，你那时候都去伦敦了。”

　　沈厌一脸难以相信，又问他：“暗恋？”
　　紧接着，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开玩笑说：“你长这么帅怎么还暗恋呢？”

　　许淋森低着头抽烟，眼里的忧郁似乎数不尽：“帅又怎么样？她一直嫌我脏。”

　　沈厌问了声：“脏？”

　　“嫌弃就嫌弃呗，反正我也没指望她能对我有感情。”许淋森自顾自说着说：“跟她在一起这么久我也挺开心的，也知足了。”

　　沈厌说：“她只是骂你是渣男，没说你脏。”

　　许淋森说：“无所谓了。我们当时分手时挺和平的，她不像你说了这么多狠话。”

　　他有与生俱来的傲气，永远不可能因为一段失败的感情就失去了对爱情的信心。
　　他也有庆幸吧，如果不是顾甜甜提出了分手，他也无法与李念安再次相爱。

　　沈厌微微皱眉：问：“我？”

　　许淋森问她：“你当时看着陈炽给你下跪，心里什么感觉？”

　　“……”

　　他说：“我反正没猜到过陈炽能给你跪下，他一直挺傲的。”

　　沈厌觉得，如果当时提分手的是陈炽，她肯定不会用下跪来挽回这一段感情。

　　她愣了愣，低声说：“我也可以给他跪，礼尚往来。”

　　许淋森哼笑一声，贱兮兮地问她：“我是他哥啊，你给我跪一个不过分吧？”

　　沈厌说：“梦里什么都有，知道么。”

　　她最后对许淋森说了句：“无论怎么样，你能好好生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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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厌离开后，他将沈厌发来的那段简短录音转了文字，一字接着一字在他眼前缓慢出现。

　　【许淋森，对不起，下一辈子我再认真喜欢你吧。我好想跟你永远在一起，但是没有机会了，你要信守诺言，好好生活。】

　　“……”
　　答案并不是他想得那么糟糕。
　　他原以为，顾甜甜只会一味地跟他道歉，一遍遍向自己重申她深爱着周嘉的这个事实。

　　结果却是，顾甜甜似乎是爱过他的。

　　许淋森愣愣地看着聊天界面，已经不敢去听她说话了。
　　到现在他都没能接受顾甜甜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他宁愿顾甜甜能跟周嘉过得幸福。

　　许淋森早就放下了那段过往，对顾甜甜也已经没了那么深的感情。
　　他只是觉得很可惜，这个姑娘死的时候还很年轻，而且还偷偷喜欢着他。

　　沈厌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会让人把她的骨灰从B市带回来。】

　　她是真的死了，许淋森想着，难受地蹲了下去。

　　“一个人在下面怕不怕？”
　　“怕，我好怕…我不要死。”

　　“嗯，怕的话，我下去陪你好不好？”

　　“你不怕死么？死了以后，就不会有人记得你了。”
　　“…不怕。”

　　往事如烟，渐渐浮现。
　　…他要食言了。

　　甜甜，你一个人怕吗。

　　顾甜甜是他少年时就一见钟情的人，也是他曾经真心爱过的人。

　　许淋森现在唯一没有后悔的就是这么些年一直在往顾甜甜父母的卡里汇着款。
　　顾甜甜是家中独生的，她的父母如今已经无依无靠了。

　　许淋森重新站起身。他还是要信守对顾甜甜的诺言，好好生活

　　英雄死了，会有人一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