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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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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刀缓解一下?他又想靠自残缓解难过的心绪。
李鸢心口一紧,指尖不自觉轻轻在男人肩头打着颤。
陈炽感受到了她的微动作,而后一脸平静问她:“现在可以抽烟了么?”
李鸢并不回答,而是问他:“董闻文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陈炽反问她:“我能说吗?”
李鸢掐了下他的肩,又说:“混蛋,你还当我不知道?”
“哦。”陈炽思索了一瞬,风轻云淡地说:“她跟我求婚了。”
董闻文很欣赏他,她坦白自己欣赏他的疯病和成就,似乎内心也多少沾点病态。
她还说,如果陈炽能够跟她成婚,她愿意为了他再次回到中国。
他们或许很合适,但天意弄人,陈炽在与她相遇以前就有了心爱之人。
陈炽既然还敢活在这世上,就已经决定了他致死都会爱着沈厌。
李鸢眸里闪过一丝波澜,又问:“你拒绝她了?”
“嗯。”
李鸢脸上的表情慢慢放轻松了,她开玩笑说:“你要是同意了她,我也不活了。”
她觉得,至少要公平公正吧。
许淋森站在李鸢身后,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李鸢闻声,回头看他,也笑着问:“你笑什么?”
许淋森立马站的笔直,说:“…李医生,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李鸢已经猜到了他嘴里肯定憋不出什么好话。
许淋森这人就这样,活了这么多年依旧不收敛身上那份轻狂。
许淋森一本正经地问她:“你为什么不跟我在一起?我很会疼女人的。”
“……”
李鸢一时失语,几秒过去,她开始叫人了:“李念安?你老公好像不太乖哦。”
许淋森见状赶紧求饶:“停停停李鸢大人,我错了。”
李鸢说:“行,希望你知错就改。”
她最后嘱咐了句陈炽记得用药,也离开了。
陈炽还想起身下楼去抽烟,被许淋森一语拦停。
许淋森问他:“你为什么去救沈忱?”
陈炽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如果她死了,我怎么跟她母亲交代。”
“如果你死了,我他妈找谁去?”
陈炽说:“…我没死。”
许淋森直直地盯着他,问:“你说,你跟沈厌纠缠了这么多年,心里就没怀疑过什么吗?”
他应该最知道沈厌感情的真假,就没觉得沈厌是表演的吗。
“怀疑什么?”陈炽自问自答:“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不就是腻歪了他么。
也难怪,他总是那么自视清高,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脱下。如果他能乖一点,就不会过成这样了。
许淋森很认真地问他:“你不觉得沈厌更适合做个演员吗?”
她自己做主角,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戏。
陈炽躲开了他的视线,冷笑了声。
沈厌这辈子都不会做演员,她讨厌被众人看见真容。反正他是这么觉得。
许淋森从旁边桌上拾起一份文件,随手扔给了陈炽,说:“你自己看吧。”
陈炽接过那份文件,仔细地查看着。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白纸黑字,纸上醒目的只有一句话:
【支持陈炽是沈忱的生物学父亲】
意料外,陈炽表现得并不惊喜。
陈炽在心里猜测着,原来这就是沈厌四年前回国的原因。
许淋森看着他不为所动的反应,都有点震惊了,他出声问:“沈忱是你的种啊,你怎么还这么稳?”
陈炽抬眼看他:“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你觉得沈厌会让她的女儿认我么?”
不就是借个种么,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厌都不认他这个疯子,他早已经不敢奢望什么了。
她不是恶心疯子吗?难道就不担心自己会有遗传病么。还是说,她只是纯粹恶心自己。
陈炽越想越痴迷,她为什么不能把他留在身边,到了那时,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地做.爱。
无论她有什么目的,根本不用大费周章隐瞒着他。
许淋森在陈炽一旁坐了下来,冷静跟他对视着,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恨她了吗?”
“跟我有关系么。”
你再怎么恨她,我也还是爱她。
许淋森发问:“屈科恩,认识么?”
“嗯。”
他是一名缉毒警,也是陈战的战友。
许淋森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说梦话。”
他抬头看过去,看了眼陈炽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如同平静的湖面。
但没人知道这湖底有多深。
他又憋了一秒,才终于舍得说:“你和沈厌分手之前,屈科恩找过她。”
世界之外烈阳高照,一切能被看得见的事物都充满了生机。
一句话落地,好像整个世界都暗了。
许淋森的话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陈炽猛地屏住了呼吸,黑色瞳孔因极度的意外而收缩,眼里凝固着些错愕。
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片难以置信的苍白。
陈炽并不愚蠢,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不敢轻易断定。
他嘴唇动了动,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了几秒,他的手竟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白色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许淋森顺势盘起了腿,他问陈炽:“这么久过去了,猜猜陈战为什么活着回来了?”
陈炽难以回答这个犀利的问题,他从没经历过那场不为人知的战争,也没有勇气去了解。
他只知道暗黑充斥了那种地方,那里会有刀枪,会有鲜血,会有牺牲,会有刀尖上舔血的滋味。
许淋森,说:“封启记得吧?”
陈炽低声说:“…记得。”
许淋森说:“封启确实是沈厌的初中同学,但不是她喜欢的人,而且他爸就是贩毒的。陈战当时就在他爸手底下当卧底。沈厌接近他,从来不是因为情爱,跟你分开也是迫不得已。”
“……”
陈炽就只是静静听着,脑中却是思绪万千。
那她当时说的那些话不是真的,是么。
她没有爱上封启,他们没有做.爱,她也没觉得他浑身流淌的血液是肮脏的。
陈炽也知道,沈厌一直讨厌拐弯抹角的感情,她想结束一段感情也同样只会说最狠的话。
沈厌那时察觉了当时陈炽并不想与她分开,但她把一切事情想的简单,大概觉得一段感情除了爱就是恨。
她既然不想让陈炽爱她,就想让他恨上她,于是脱口而出那些对陈炽如利刀一般的话语。
即使最后两人之间什么感情都不剩了,她也还是想让陈炽重获新生。
但谁也没预料到,陈炽疯了一样地爱她。尽管她多么恶,尽管要扔下自由、尊严或是生命,他也一直爱着她。
许淋森又莫名换了个问题:“沈厌锁骨下边应该有个疤,肩膀上也是。你应该见过吧?”
陈炽稍稍回神,他仔细想了下,她锁骨下确实有个细长的疤痕,这道疤痕贯穿了那处纹身【CC】。
沈厌还跟他说过,这个纹身是为他纹的。
“……”
所以,她的话是真的,没有在骗他。
许淋森说:“我不知道那里发生过什么,但沈厌在临死关头给陈战挡了颗子弹,那道疤是取子弹的时候留下的,那一次沈厌差点死了。”
她疼不疼?
陈炽的呼吸越来越紧,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许淋森说:“她四年前突然离开,是因为封启那畜牲回来找她了。她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在伦敦休养了四年。”
“……”
“还有…”许淋森语气更沉重了,说:“林栖迟对你有意见对吗?”
陈炽脑子乱得快要爆炸,勉强应付了句:“嗯。”
“那是因为沈厌从那里出来以后染上毒瘾了,她戒不掉。”许淋森几乎一字一句,非常想要陈炽听清楚:“然后在冰岛自杀了,林栖迟恨你是理所当然的。”
言外之意:你们之间没有一个人过得好。你想死,她也没想独活。
许淋森狠狠吸了口气,红着眼问陈炽:“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这些么?”
“……”
“她失忆了两次,每次都是忘了最重要的东西。”许淋森难过地吸了吸鼻子,说:“而且,现在她的神经系统损伤了,弹不了钢琴了。”
四年过去了,她再也没有歌唱过。
十七岁的少女心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陈炽听着这些,心中的痛将那些感动与震惊都埋没了。
他心疼那个嘴硬的女人,那颗深爱着她的心脏像是鲜血淋漓了。
陈炽理解沈厌一直瞒着他,因为,穷尽一生,他都不会允许让她再次经历这些少年时已经经历过的黑暗。
而沈厌的目的一直很简单纯粹,也没想过什么报酬,就只是为了他能够好好活着,成为这世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尽管她自己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明明为音乐而生,却甘愿为了他去死。
许淋森说得很对,陈炽真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梦话。
这些足够了,陈炽并不再想去询问她什么。
许淋森眼睛亮了亮,告诉他:“别怨我,我是四年前才知道的,林栖迟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这些。”
陈炽无言。
“也别怨屈科恩,他也是任务结束了以后才知道沈厌想救陈战的命。”
“……”
许淋森又低了低头,从烟盒里摸了支烟咬住,声音很轻:“你要是活不过来,沈厌就为你殉情了。”
陈炽听着,呼吸都变得很轻了。
许淋森长舒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的病也不是遗传病。”
沈厌跟他的祖母一样,从来没想着独活于世。
……
夜深人静时,陈炽迟迟不敢闭眼,那黑洞一般的眼睛也流下了眼泪。
许淋森都睡醒了一觉,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了陈炽落寞的身影。
怎么又跟发病了似的。
他出声问:“还不睡吗?”
陈炽背对着他,默了一瞬,而后回答说:“哥,我不想活了…”
许淋森皱了皱眉,问他:“你他妈高兴糊涂了?”
陈炽很平静地为他解释着:“我刚跟沈厌在一起时也是现在的感觉。后来,我们就分开了。”
“……”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陈炽觉得痛不欲生和生不如死都难以形容。他迟迟不愿脱离曾经的幸福,也怕如今的真相事实是个更大的骗局。
这个梦境看似真实,就连他哥也深陷其中了。
这一切太美好了。
或许…他觉得自己可能死在了那栋实验楼里,这一切也仅仅是他的幻想。
所以,他不想像以前那样在痛苦里挣扎。死在美好里吧。
许淋森这次什么也不怕了,他很快又仰头睡在了沙发上,懒洋洋说:“行啊,你自杀呗,反正沈厌会下去陪你。”
陈炽含糊不清地问着:“…这不是梦吗?”
许淋森哼笑了一声,道:“你的梦里还有我呢。”
陈炽不休地问着:“我死了吗?”
许淋森瞥了他一眼,说:“问问里昂呗。你见到他了没?”
没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了,“你意思是老子也死了呗?”
要不你现在跟谁说话呢。
“你滚吧。”许淋森骂他:“你不管你老婆我还得管我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