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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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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炽曾经梦到过,他与沈厌的另一种结局。
沈厌同意了给他一个机会,他们当晚就做了。
床前,陈炽边脱校装裤子边问她,“阿烟,你会对我负责的对吗?”
但他还在自欺欺人,根本不敢去听沈厌的回答。
她不会负责,只会在睡够了他以后就甩了他。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她早晚会厌倦了他。
少女举着手机,记录下了此刻发生的一切。
陈炽很偏执,心中妄想她能把这段肮脏的视频发出去,最好能让他露脸,这样所有人就能知道他是沈厌的男朋友。
他觉得,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名分。
完事后,他紧紧抱着沈厌,说:“我没有爸爸妈妈爱,你会替他们爱我,对吗?”
他是个好强的人,却在此刻渴望用卖惨获取这个狠心少女的同情心。
沈厌睡得很死,什么都没有回答。
他轻轻在她肩头咬了一口,然后自顾自哽咽说着:“阿烟,我陈炽向来说话作数…我发誓…我以后会学乖,不会让你难过。”
他的阿烟其实早就死了,死在了他找不见她的那一天夜里。
那天以后,他再也没去学校学习,在外面找了个家教的工作。也没再去治疗,沉沦在疯癫的状态中,每日工作完,他就在家中等着爱人归家。
他问过自己了,为什么因为一段破败的感情就变成了这样。
心爱之人也与世人一样不相信他了,他只是想活下去…妄想等到那个真相。
沈厌很少回来这间出租屋了,每当她回来,陈炽只会识趣地问她一句话:做吗?
说多了,沈厌就会厌烦他。
沈厌有时候会跟他做,有时候不会。他只能在这过程中体验到少女对他最后残存的爱意。
他们早就同居了,有时也会躺在一张床上。他不觉得跟她做.爱很难堪,现在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挽留她。
如果她不回来,陈炽的脑中总会出现她与别人相爱的情景,嫉妒时时刻刻充斥了他的身心,他很想死,但还记着,父亲还没有归来。
他不能自杀,要等,至少要等到父亲的骨灰。
沈厌很久没回家了。
某一天,他去学校寻找她的身影。不出所料,她身旁站着别的少年。
他鼓起勇气去质问她,得到的答复是鲜活的巴掌。
最后,他硬生生在众人面前挨完了十几个巴掌,最后还问沈厌:“阿烟,打够了吗?”
“打够了话,就带我回家吧,好吗?”
他从不想她带别的少年回家。
而后他越来越疯,也被那家人辞了工作。
最后他死了,割腕死的,死在了他们的家里,跟这次一样,同样没留下什么遗言。人们发现他的尸体还是因为那间房里弥漫出来的尸臭味。
她没有心,但至少是自由快乐的。
陈炽还在庆幸,她的爱人不会像他这样被感情折磨致死。
她喜欢他本就图一乐,那他便给她快乐。
……
陈炽好像睡着了一样,梦里隐隐约约听见了她的话:
“你不是爱我吗?我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世界很害怕,你不在他们都会欺负我的。”
那时,他就站在了地狱前,地狱里是阿烟,地狱外是沈厌,他根本难以抉择。
究竟是逍遥地死去,还是痛苦地活着。
他问自己,陈炽,死亡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么?
可他也知道。
如果他还活着,即使沈厌跟别的男人过得不幸福,她也总能有个家。
但如果他死了,沈厌只能受世俗的欺负。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后者。
在他还小时,陈战就教给过他,不能只为自己,要为他人而活。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他年少时的妻子。
他还想听见她的的歌声,曾经独属于他的歌声。
不给我唱也罢了。
***
陈炽昏迷了五天,晨光来临前,他苏醒了。
这五天过得十分缓慢,他身边人无一例外都过得十分煎熬。
三天前,他从ICU里出来了,这时身体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感知能力,脑子却还是不清醒的。
病房里没开灯,陈炽只能艰难地坐起身,身体一动,他的腹部马上传来了清晰的刺痛。
他没忍住低喘了声。
如此细微的声音,还是唤醒了床边睡着的许淋森。
他本就睡得心惊胆战,很快被这声音惊醒了,身体本能突然站了起来,他问了声:“操,是人是鬼啊。”
“……”
陈炽一手捂着伤口,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许淋森急忙摸索着去开灯,灯光一照,陈炽下意识遮住了双眼。
这么快就醒了?
许淋森心里疑问,怔怔地看着陈炽,反复确认着此刻是不是他做的梦。
陈炽也怔怔地看着他,脑中正努力思索着什么。
许淋森想清楚了,突然笑了声,掏出手机给李念安打电话,通知她来一趟。
李念安今日在医院里值班,来到病房的速度很快。
她给陈炽做了一系列检查,也确认了目前他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说不出话可能是处在急性应激状态,慢慢就能缓过来了。
妈的,许淋森还以为他要躺上几年。
许淋森喜极而泣,轻轻低头,吻在了陈炽的白发上,问他:“睡得怎么样?”
陈炽轻声回答:“挺好的。”
他确实睡了个好觉。
许淋森心思又一动,探下手去握住了陈炽的下巴,他默默用力,道:“你失忆了,我其实是你爸爸,乖儿子叫一声。”
明明是这么悲伤的气氛,李念安看着这幼稚男人却气笑了,她气骂道:“阿森!”
陈炽认真地看他,然后低头咬了口他的虎口处。
许淋森皱了下眉,渐渐发觉手上的咬痕,他说:“爽,再咬一下。”
只有痛感才能让许淋森知道这不是梦。
李念安:“……”
陈炽抬了抬眉,问他:“许淋森,你就这德行?”
许淋森一时愣了,反应过来了陈炽的话,才发现他是装的。
许淋森松开了手,道:“你小子敢骗我。”
许淋森转头看李念安,撅着嘴说:“老婆他咬我。”
李念安微微笑着,说:“活该。”她问陈炽:“陈教授,你饿吗?”
陈炽淡漠的摇头。
李念安说:“那我先去值班了,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许淋森轻轻点头,待李念安离开,他直接躺在了陈炽病床上。
陈炽身上很凉。
陈炽的伤口被他撞了下,顿时产生了一种很幽深的痛,他喘了声,低声骂:“你他妈当自己是条狗呢。”
“疼啊?”许淋森慢慢闭上眼,讽刺说:“不是喜欢救人么?”
陈炽一怔,问他:“她没事么?”
“你问谁?”
“沈忱。”
许淋森唇角勾起了,意味深长地反问:“哦,你女儿?”
“……”
陈炽也没应他的话,单纯以为许淋森在说胡话。
他随手扯下了手上的点滴,重新躺下了,只能被迫跟许淋森背对背,说:“困了。”
许淋森顺势翻了身,伸手环住他的腰,使劲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说:“哥真想你,让老子抱抱。”
陈炽无奈说了句:“你老婆在外面。”
“放心,她不会吃男人醋的。”
……
陈炽又睡了很久,也没有做什么梦。
他心里很难过,他没见到那个女人。
她是不是又一声不吭走了。
走就走吧,她也只是不想跟一个死人扯上关系。
他也记不清沈厌脱口而出的誓言了,也幸好没能记清。
再来个十五年吧,年头多了他就等不起了。
第二天上午,陈战陈虹都来了。
陈虹一进门就哭得稀里哗啦,她不敢动手,只能出口骂陈炽:“知道我多伤心吗!你要是死了我和爸爸怎么办啊!”
时隔这么多年,陈炽都要忘记了自己的母亲原来会哭。
她从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遇见困难时总是强装坚强,只有骑士在身边时,她才能哭得出来。
陈战站在一边,并没说什么,反而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陈炽说不出来话,默默垂眸。
照这么说,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究竟哪一次更接近死亡他也分不清。
也许就是这次,他睡着时隐隐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
许淋森拍了拍陈虹的肩,安慰她:“好了小姨,我保证他以后不会想着去死了。您先去吃饭,陈炽还有预约呢。”
陈虹擦了眼泪,疑惑地看向了许淋森。
最后,许淋森还是半哄半骗地将二人赶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陈炽问他:“什么预约?”
他心里竟还隐隐期待着什么。
但是许淋森到现在都没提起那个名字,似乎这就是最鲜明的答案,她走了。
许淋森不回答他,说:“等着呗。”
陈炽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这期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却又很快记不清了。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陈炽不自觉抬眸看向门口,那里站着个陌生女人。
女人面容不算惊艳,只能算是五官端正,她留有利落的短发,穿着十分干练。
她歪头冲着他们打招呼:“嗨?”
“……”陈炽一时真记不起来她是谁了。
女人又指着许淋森,道:“小人!我还等着高考与你一较高下呢,你怎么突然跳级了?”
许淋森立马陪了个笑,花言巧语哄骗着她:“说笑了,董小姐,我认输好吗?”
“你认输?”董闻文又往房间里走了几步,说:“哼,别骗人了。”
大名鼎鼎的许淋森从来不会认输,这些话只不过他对付女人的惯用伎俩。
陈炽:“……”
董闻文又侧过头看着陈炽。
他们很多年不见了,这男人越来越令人着迷,他一头白发,眼神深邃而带有锋芒。
她小心询问着:“陈炽,你还记得我吗?”
董闻文?
陈炽终于勉强记起来了,他出声:“记得。”
董闻文说:“我很早之前就听说你生病了,一直想回国看你,但没有什么机会。”
陈炽依旧很客气地回答:“嗯,费心了。”
许淋森很识趣地离开了病房,将时间留给了他们。
许淋森记得董闻文跟陈炽表过白,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对陈炽的感情经过了多年沉淀,依旧这么深。
她至今未婚,高傲地对许淋森说:如果不是陈炽,我宁愿不结婚。
许淋森正想着,眼前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女人是李鸢,她也抽了时间来看望陈炽。
靠!世纪大战要开始了。
许淋森内心感慨了声,连忙伸手阻拦,道:“李医生,稍等一下。”
李鸢步子随着一停,不解地抱住了手臂,问他:“等一下?里面有人吗?”
许淋森坦白说:“有,还是个女人。”
李鸢眯起了眼:“然后呢?许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淋森叹了声气,只好问她:“董闻文,记得吧?”
“……”
怕李鸢记不起来,许淋森又补充说:“你应该知道了,高一那年校运会跟陈炽表白的那个女生。”
李鸢恍然大悟,问他:“嗯?她不是在美国么?”
许淋森点点头,说:“你猜猜她回来是干什么的?”
李鸢猜测着,董闻文专门从纽约飞回来看望陈炽,难道是表白?
李鸢冷冷地笑了声:“没想到他这么受欢迎。”
这是吃醋了?
许淋森看着她,这女人脸上表情明显有点僵了。
不知过去多久,门被打开了,董闻文与李鸢迎面撞上,双方对视了一秒过后,董闻文倏地转头看向病房里的陈炽,她问:“这位女士是你当年的女朋友吗?”
当年的女朋友?会是谁。
陈炽一怔,又在期待着什么。
他希望是那个女人,他迫切想要见到她,哪怕她现在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过来。
结果,李鸢开口说话了:“不是,我是他的心理医生。”
是李鸢,一句话,又打破了陈炽的幻想。
他默默掐紧了身下的白色床单,心里不停出言讽刺着自己。
你只是救了沈忱一命,你还指望她因此感动,然后重新爱上你么?
这故事未免太他妈美好了。
这种爱…也不叫爱,顶多是对他这个疯子的怜悯。
他觉得即便自己死了,沈厌也不会出席他的葬礼,如果出席了,大概会沾上脏东西。
董闻文“哦”了声,没再继续打扰,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李鸢看着董闻文离开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也缓缓踏进了陈炽的病房里。
陈炽在此刻却要强撑着起身,李鸢急忙走过去扶他,问他:“你要干什么?”
陈炽一脸淡漠,说:“下楼抽烟。”
“不许抽烟,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
陈炽看她,轻佻地一笑,说:“行,那就给我把刀。”
李鸢疑惑地抬眸,撞上男人漆黑的眼睛,她问:“干什么?”
陈炽说:“我缓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