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雨怎么了

12、清高

　　熬过漫长黑夜，那便是黎明。

　　直到凌晨五点半，沈厌才发觉自己并未睡着。
　　她又做了个梦，梦里隐隐约约想要告诉她些什么。可到最后，她还是什么也没记起来，干脆就早起自己做饭了。

　　她做饭的技术是自学的，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今早也只是煮了碗速食馄饨。

　　吃早餐时，她闭目思考间，桌上手机传来了振动。
　　沈厌一时被这一通电话惊醒了，无奈凑身去查看，又是Zoe的电话。

　　“喂？”

　　沈厌困得皱了皱眉，回答：“嗯，干什么？”

　　“这档音综不能再推了，你也就唱一场。”
　　沈厌啧了声，没有回话。

　　这档音综节目本来想要邀请沈厌作为导师，但被她一口拒绝了，理由是她不愿意长时间出现在公众面前。

　　即便沈厌刚回国，也只开了一场演唱会，可谁都没忘了她少年时在国内乐坛的影响力。

　　Zoe说：“节目组的要求是让你跟纪轩合唱下你的歌，顺便带一下他。”

　　“哦。”沈厌拖着尾音，无所谓地问她：“这男的帅不帅啊？帅就带呗。”

　　沈厌对待这种事总是吊儿郎当的，因为她从不靠资本捧，得罪谁也没关系。
　　即便有了需要，林栖迟就是她身后最大的资本。

　　“又年轻又帅，还是国内顶流。”

　　Zoe意味深长地说：“而且啊，他经纪人跟我聊了，说这小子偶像出身，一直是你歌迷，因为你才喜欢上音乐的”

　　沈厌嘴里咬着馄饨，又说了句，“然后呢？指望我感动啊？喜欢我的人很少吗？你信不信只要我是个丑八怪他早就跑远了。”

　　这个时代不就是看脸吗，尤其是做演员的，不管业务能力怎么样，只要颜值够出众就能出圈。

　　Zoe说：“我是想说，你没准有戏。你单身这么久了，心里不寂寞？”

　　沈厌笑了声：“浪费了您的好意，我有男朋友了。”

　　Zoe一时说不出话了。
　　她只觉得沈厌这人跟他妈没有心脏似的，一点都不为前任伤心。

　　Zoe又说：“行。节目上记得注意点言行，最近国内对你的评论挺多的，大部分关于身高，年龄，恋情还有学历。”

　　有一点让沈厌觉得诧异，她问：“学历？”

　　“嗯。”

　　沈厌哼笑一声，说：“我都出国了，能有个屁学历。”

　　“你高考考了五百三十九。”

　　沈厌听得心脏一颤，在她自己的印象里，她最多能考四百多分，这究竟从哪多出来的一百多分。
　　她静了静，说：“高中几年的事我已经忘干净了。”

　　Zoe干脆换了个话题，“好好休息，尽量保持最好的状态上节目。”

　　沈厌淡淡嗯了声。

　　挂了电话，她又没了生机。

　　……

　　沈厌的助理阿月，一直记得要时刻嘱咐沈厌一句话。
　　今夜她也没忘了，她继续嘱咐着沈厌说：“厌姐，记得多冲这些人笑笑。”

　　“嗯。”
　　沈厌总是没有脾气似的应着一切话语。

　　阿月翻着化妆包给她稍稍补了唇妆，默默吐槽着：“啥时候能露脸啊？最近有电影来找你拍呢。”
　　她又由衷地说了句：“你真的很漂亮。”

　　沈厌回嘴了句，说：“…让那导演跪下求我。”
　　她不露脸的原因很简单，仅仅是不想被外人打扰自己的私生活。

　　如果露了脸，无意间碰见个歌迷就得被拍，沈厌越想越可怕。她并不想自己的生活成为他人可以随意观看的电影。

　　今晚她特地穿了件黑色的纱裙。

　　虽然裙子颜色不张扬，但她身后裙摆拖地，浩浩荡荡，宛若一朵热烈绽放的黑玫瑰。

　　沈厌与这名叫纪轩的偶像合唱了她少年时的经典之作《物理》。

　　沈厌很容易沉浸在个人世界，因此她的表演一直很安静，在舞台上表演时几乎没什么肢体动作，就连飙高音时脸上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比起纪轩这种偶像出身的歌手，沈厌的歌声很有辨识度，而且足够专业。表演结束了，几位专业的音乐人评委面面相觑着，都没法对她点评出什么。
　　平时几个嘴毒的评委也都识相地闭了嘴。

　　沈厌这会儿完全忘却了阿月嘱咐给她的话，她孤高自傲地站在舞台上，根本没给这些人什么好脸色。
　　幸好脸上有黑色面纱遮着，要不然她马上就能因为黑脸登上热搜了。

　　“神厌，你为什么能在十七岁时作出这首曲子呢。”这位乐坛的资深老人难得笑了笑，继续问她说：“你喜欢物理吗？”

　　沈厌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并不喜欢物理，这首歌还是她写过的唯一一首情歌。
　　唯一能让她联想到的理由，就是陈炽热爱物理这门学科。除了这个，她真的没有其他理由了。

　　沈厌怔了怔，回答说：“…这首音乐为我的恋人所作。”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了。

　　“是你微博上的那位？”

　　沈厌心里清楚，这男人的问题很明显是为了节目话题度而问出的。不过，她从不愿别人过问一些私生活问题。
　　她面色不改，直白地说：“拒绝回答。”

　　人情世故在她这里屁都不是。

　　男人哈哈一笑，似乎是在感慨她的勇气。他又问：“神厌，那么请你作为这首歌的原唱点评一下纪轩唱的怎么样。”

　　唱的怎么样？沈厌心里想着，纪轩没什么原创歌曲，实力不怎么样，也就嗓音好罢了。

　　沈厌接过了麦克风，思考了一会儿后，她再次口出白言，说：“没什么好点评的。”

　　现场的粉丝们几乎都通过热搜，知道纪轩是神厌的歌迷，凭着纪轩如今的流量，她们还以为神厌能在这节目上对他有额外的关注。
　　结果，一切幻想随着她这没有温度的话一起破碎了。

　　现场一度冷场，很冷很冷的那种冷场。
　　但纪轩却发了话：“您的意思我领会了，今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领会什么？”
　　沈厌都纳闷了，她本来就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人，只觉得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只是单纯不想点评纪轩的翻唱。
　　她又不是来做评委的。

　　纪轩笑着问她：“您的意思不就是要我继续努力吗？”

　　“哦。”沈厌偏头看他，轻笑了下，说：“你这么理解也行。”
　　她的言行总有种看淡一切的慵懒感，但偶尔还能隐隐散发出一些倔强的韧劲。

　　女人话音婉转，直直地勾起了纪轩的情欲。那一期节目，他的目光再没离开过沈厌。
　　……

　　经过那一次合作，纪轩仍旧没在沈厌心中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或者说，沈厌懒得去记忆这些对她无关紧要的人。

　　两人又一次相遇，这次是在一场颁奖典礼上。
　　沈厌本来不想出席这次活动，年少时她早就凭借实力力压了当年许多重量级歌手，夺得了华语金曲奖，那时人们还对她获奖的争议很大。

　　时过境迁，华语乐坛烂曲频出，渐渐地，也没人质疑她了。

　　此刻，盛典颁奖台上传来了声音：
　　“有请歌手Xen神厌，演员纪轩领取荣誉。”

　　这次的年度歌手奖由沈厌夺得，她自己都觉得水分太大。

　　前段时间沈厌的新专辑大爆，人们尽知她回到了国内。而她在国外成名，现在很多国人已经记不起她了。

　　主持人说着：“神厌，十五岁之时，曾在华语歌坛纵横燃烧…”

　　摄像头给到沈厌，她戴着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眉眼，起步独自走到了舞台上。

　　身后，纪轩低声在身后询问：“神厌老师，需要我帮忙提裙摆吗？”

　　沈厌头也不回，扬声答：“…不用。”

　　她脚踩八厘米的恨天高，身高直逼身后的男人，裙摆孤傲地拖在了身影之后。

　　沈厌的前半生如果只靠着那副傲人的脸庞，她不会有任何成就。
　　然而，她有那一腔孤勇，这一点就是别人可望不可及的。

　　沈厌在立麦前弯下腰，缓缓道：“…晚上好，我是歌手神厌。”
　　一句话落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女主持问她：“神厌，你今年二十八岁了吧，你在十五岁的时候红极一时，如今更是火遍了全世界，有什么想对歌迷朋友们说的吗？”

　　她微微低头，说：“感谢，我会继续歌唱下去。”
　　寥寥两句话，她就将主场重新还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笑着说：“看来，我们的神厌还是以前一样只用音乐说话。期待她为我们带来更伟大的作品。”

　　最后，沈厌一口拒绝了颁奖礼结束后的采访。
　　生活中，她没有什么想对别人说的，也不想任何人干涉自己的私生活，她想对世人说的话也都通过了作品表达。

　　商务车前，沈厌身披一件浅绿色的风衣，身影孤冷地吹着冷风。
　　沈厌看着他们的聊天框发呆。

　　他在做什么？为什么从不主动联系她。

　　沈厌不喜欢很黏人的对象，但觉得也不能一点不联系吧？

　　她一直在试图想起当年发生过的一切。

　　但好像…命运在阻挡着她。
　　也许…不记起来也挺好。

　　在她思考时，一道男声小心地从她身后出现，道：“神厌老师？”

　　沈厌闻声回眸，看见了纪轩的一张帅脸。
　　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纯洁，深邃的眼眸更是惹人心动。

　　怎么形容呢，不是普通的帅，有种十几岁少年的感觉。

　　纪轩透过面纱隐隐感觉到她的眼光，奇怪地脸红了，看着十分娇羞。

　　他说：“神厌老师，你写的歌我都非常喜欢，我十三岁就喜欢你了。”

　　沈厌静静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然后呢？

　　他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

　　沈厌认真想了想，她的确对这人没什么好感，更不想与他成为朋友。

　　但他至少是自己十多年的歌迷了吧？

　　她微微点头，掏出手机，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她这才猛然记起，自己竟都还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愣神间，纪轩已经瞥见了她的微信号。

　　SY66678。
　　他搜索过后，主动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厌很快同意了好友申请。

　　纪轩点进了她的主页，她的微信头像是纯黑色的，背景图却是某一次演唱会下的银色灯海。
　　ip：冰岛，个性签名：重获新生。

　　纪轩的心愿达成，嘴角不自觉地开始上扬了，他问：“神厌老师，你的背景图是哪一次演唱会？没准我就在现场。”

　　沈厌答：“…不记得。”

　　她的确不记得，又或是本来就是随便找了张演唱会的图片当做背景图，没什么值得记忆的。
　　微信信息她已经几年没更换了。

　　纪轩皱了皱眉，像是受了委屈一样，的问：“你不想理我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冷冰冰？”

　　沈厌看他，回答：“…我对你无感。”

　　他顿时淡然地笑了，说：“至少不是讨厌我。”

　　自己哄自己？
　　沈厌冷笑一声：“感谢你的大度。”

　　沈厌最后留下了一句话，想要转过身离开，她刚想松一口气，脸上的面纱被人用手指勾去。

　　一股凉风从她脸上刮过。
　　顿时，她面色惨白地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风里，像是个断了线的精致木偶。
　　黑暗中，她的呼吸粗重。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像是在无人处，有人褪去了她的衣服。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这张脸，那一刻，她感到无措又羞耻。

　　想到这，她骤风一般转过了身，一巴掌狠狠落在了男人的右脸，皮肉碰撞的声音震天。
　　她迎着风大骂：“有病啊！”

　　纪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抚着刚被扇过的脸颊，那一处，如火烧一般发热滚烫。有痛的感觉，但不多。
　　他说：“神厌老师，疼。”

　　沈厌冷眼看着他，完全无动于衷。她心里委屈极了。

　　然而，纪轩根本不吃这套。
　　他继续对她花言巧语着：“抱歉神厌老师，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模样，你很漂亮。”

　　沈厌眯了眯眼，回怼他：“你哪根神经搭错了？”
　　他窥探着她的隐私，却口口声声诉说着爱意。

　　“我知道，你觉得我伤害了你，所以才对我恶语相向的。”纪轩看她，一脸真诚地说：“我没想伤害你，只是想让你更真实地面对我。”

　　还没躺床上就做上美梦了。
　　沈厌的一双眼睛突然变得血红，盯得他全身冒冷汗：“纪轩，你想多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面对你，又何谈真实？”

　　沈厌这会儿气得想要报警。
　　虽然她知道纪轩不会向世人曝光她的面貌，但她总觉得眼前这货没给她尊重。

　　纪轩说：“我是你的歌迷，你的那些作品我听了不下百遍，我读的懂你。我愿意爱你，爱你最真实的模样。”

　　“我缺你的爱？你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厌头也不回地转身上了车。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那些鬼话，根本用不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