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蚕食 曲汝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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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汝商因为失血性休克，在ICU里躺了近一周。
曲明宇看见医生从她腿里拔出来的两块碎瓷片，疼得都倒吸一口冷气，事后转回普通病房时还跟曲汝商描绘当时那个场景：“卧槽，那么大的两块瓷片，你全扎腿里了啊。你庆幸扎到小血管没扎到大动脉上吧，要不你早就凉透了。”
大少爷第一次这么贴心的还给人削水果吃，
曲汝商看着他递来削完仅剩苹果核的苹果，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谢谢，不想吃。你能安静会儿么？”
曲明宇讪讪地收回苹果，啃了一口，但是并没有安静下来，小嘴叭叭地：“这次要是没有我，你保不齐就要死了，还不感谢感谢本少爷？”
结果曲汝商正眼都没看他，说：“谢谢你，但我本来也不想活了。”
曲明宇的手一顿，突然不知道改接什么话题好，想了半天，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他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咳咳，那个，你真不打算告诉曲知秋啊？”
“不告诉，你要是敢跟她说让她分心，我就把你剁了。”她语气平平，目视着天花板的，可那股淡淡的死感让人觉得她没在开玩笑。
曲明宇连忙为自己找补：“我哪敢啊，现在这家里最怂的就是我了。”
这次曲汝商看他了，就看了一眼便再次移开视线。
曲明宇把没吃几口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里，沉默了半天，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对不起啊。”
这次曲汝商闭上了眼睛，淡淡说道：“不原谅。”
他在为谁道歉不言而喻，做出如此过分事的混蛋，又怎么能是一句道歉就轻飘飘原谅的呢。
曲汝商躺在床上，好似在闭眼假寐，实际上脑子里全是那天的暴力场面，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反抗过，然而第一次的情绪爆发就差点要了两个人的命。
以前是顺从藏拙，不敢出头不敢反抗，她过惯了逆来顺受的日子，如今却突然偏离了原生的轨道，这让她的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安，不安之中却又隐隐又些兴奋，她扶额苦笑，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只有极短的时间来思考自己行为的对错，再快速做出取舍。
曲汝商在医院又度过了一周的观察期，期间除了郑红和曲明宇没有其他人出现过，她让郑红带来了手表的充电器，屏幕亮起充电标识，消息界面冒出来一堆红泡泡。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手表，如视珍宝，尤其是当她点开那些红点，唯一的置顶上弹出几十条文字消息，曲汝商笑出了声，这是住院以来第一次笑。
那些文字最开始还是平凡的聊天对话，见她迟迟不回复，对面的人自顾自说起来。
「唉，又累睡着了？」
「行吧，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
——
「敲敲jpg，干啥呢？」
「我下周就要演出了，你说我唱哪一首比较好呢？思考jpg」
「唉，算了，我重新写了一首，改天唱给你听啊。摸摸头jpg」
……
断断续续的消息，她不回复，曲知秋就一个人自问自答，好像把她当成了备忘录一样。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演出的前一天，只有一句「好激动怎么办！」
然后就是演出当天，第二天……直到今天，曲知秋的消息戛然而止，曲汝商刷新了好几次界面，始终停留在最后那句好激动怎么办。
曲汝商刚舒展不久的眉头紧锁成一团，手指飞动，「怎么了？」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又猛然顿住。
犹豫许久，删除。
“咔哒。”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曲耀麟一身商务西装，仪表堂堂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慈父的微笑。
“商商的身体，好些了吗？”
曲汝商绷直了背，只盯着他看不说话。
曲耀麟爽朗的笑声钻入耳膜，刺激她每一根敏感脆弱的神经，曲汝商不自觉地攥紧被角，藏在下面的两只手臂轻微颤抖着。
这对“父女”之间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终于铺开在水面，曲汝商发现对于曲耀麟，自己是恐惧大于愤怒的。
曲耀麟走到病床前，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比起曲明宇他这个人模狗样的爹削的可比儿子好多了，曲耀麟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曲汝商，笑着说：“那天的苹果塔，好吃吗？”
曲汝商盯着他良久，轻笑出声，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你喜欢把自己洗干净送到男人床上吗？”
她不想装了，既然已经要挑明了，索性就把话说的再难听一些。
闻言，曲耀麟也并不恼火，一如往常那样，拿出慈父般的态度，欣慰的表情与他完全不符合的做法。
“商商长大了，我从前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还这么……”曲耀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说道，“……不识抬举。”
“有人带坏了你。”曲耀麟翘起二郎腿，感叹道。
曲汝商并不清楚他的来意，但一定不怀好意。
她想先发制人，放下手中的苹果：“曲耀麟，我们谈谈吧！”
曲耀麟向她摊开手，意思是：请讲。
曲汝商冷声开口：“您这样的大人物，想必一定是不愿意让其社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曲耀麟轻佻抬眉：“你说的所作所为是指？”
曲汝商说：“隔壁病房躺着的Galen已经说明一切了。”
“哦，你说那个啊，那只是一次意外，他确实不该这样做。”
曲汝商拧眉道：“这几年，你利用我做的龌龊事，你真以为我什么后手都没留吗？”
曲耀麟不慌不忙，甚至颇为优雅地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商商，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有吗？”
“何止有！”
曲汝商一双圆眼在此时却如鹰隼般锋利尖锐，“你藏在比格眼睛里的针孔摄像头就是最好的铁证！”
“那你怎么不报警呢？”
“你以为我不敢么！”这句话她几乎是怒吼着喊出来的。
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冰到极点，病房霎时安静下来，剧烈的情绪变化牵动了伤口，曲汝商的脸色逐渐暗淡下来咬牙拧眉靠在床上。
曲耀麟面无表情看着病床上的曲汝商，与慈爱的语气截然不同的是他漠不关心的眼神，那种麻木与冷漠，恰恰曾是被人们赞美为野心的东西。
曲汝商被他注视着，激发了创伤后应激反应，那种恐慌与心悸如潮水般蔓延上涨，就连脊背都在不自觉的颤抖，面目狰狞着死死盯住曲耀麟的一举一动。
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在此刻仿佛成了致命的毒药，曲耀麟放下水，云淡风轻的表情彰显着他对棋局的掌控权，令人倍感愉悦，他笑着说：“你不会报警的，因为这个家有你在乎的人，你很在乎‘我的女儿’。”
这一刻的曲汝商再也抑制不住地暴怒大吼：“你根本不配做她的父亲！”
“可是我们在法律上还是父女，我们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
话毕，曲耀麟欣赏地看着曲汝商的表情，精彩至极。
曲耀麟的心情舒畅到极点，也越发不愿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他又给自己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只能让她来替你，反正我已经是那个伤天害理的混蛋了。”
“或许你不能明白，我对知秋并不是真的毫无办法，现在我只是放纵她，如果我真的要对她动真格的，不出三天她就会放下，明白什么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
逐渐被蚕食的人性与良知，放任野心蓬勃生长，曲耀麟从那个凭借自己走出大山的壮志青年扭曲成站在金字塔顶价吃人血肉的野兽，并且丝毫没有愧疚。
曲汝商听到曲知秋时心尖都在颤抖，“那你可太不了解她了，她不会如你愿的，她绝对不是那种任凭别人去伤害而忍气吞声的，即便你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曲耀麟挑眉，并不在意，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看样东西吧。”
手机屏幕上展示出一段视频，好像是某场大型舞台剧演出，背景音乐是优雅的钢琴与小提琴，舞台上的女孩穿着芭蕾舞裙脚尖点地不停旋转，曲汝商对屏幕上的人并不陌生，虽从未见过但她早已在某人的口中听过无数次见过照片。
缪缪从高台一跃而下却突然身型不稳，吊在她头顶的那盏装饰水晶灯绳索极速上滑，现场一片混乱，舞台之上什么都看不见，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沸腾起来，曲汝商的心也跟着一紧，捏了一把汗。
视频戛然而止，曲汝商梦寐以求的毕业晚会现场竟然以这种形式呈现在自己眼前。
曲知秋呢？视频中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那天在现场的曲知秋是不是也想此刻这样慌乱无措。
曲耀麟收起手机，道：“培养一个热爱，一个天赋需要数十年的不断努力，日复一日的汗水浇灌，但毁掉一个人却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一场意外，一个小小的事故，便足矣让天才一蹶不振，拥抱平庸的人生。”
“如果如你所说她不配合，不愿意，那我只好剪掉她的翅膀，剥夺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最大程度的为我所用。”
曲汝商如坠冰窟，身体狠狠抖了一下，她看着眼前吃人的魔鬼，一字一句道：“曲耀麟，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曲耀麟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你当然可以选择报警，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证据，得有人信你，你也可以把这一切发到网上来网暴我，这样我又可以有了正当的理由向警察索取保护。”
“况且即便是你成功又能怎样，知秋是我的女儿，我给了她生命养育了她，我才是她真正的家人，我和她只是父女间内部的矛盾，可你一个外人要伤害她的父亲，你猜她是会站在你那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曲汝商脸色惨白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曲耀麟站起身整理了西装，准备要走，“人都是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束缚，她如今的这些小性子都是过的太顺太坦荡惯出来的，如果有一天她的物质生活得不到保证，在学校要被同学看不起，在外要遭受人冷眼被人无视，等她要一天24小时为生活奔波时，被人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那时她再想起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你猜她是会恨你还是会爱你？”
曲汝商说：“她不会这样的。”
曲耀麟笑了笑：“商商，你敢赌人性吗？你过去十三年不是一直在赌吗？你但凡赢过一次就不会今日站在这里了。”
曲汝商哑口无言。
“商商，你太天真了，如果是别人知道只要靠出卖□□就能换的一世荣华富贵，你都想象不到得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也要进来，等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感谢我的。”这是曲耀麟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曲汝商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心如死灰，她还是太天真太幼稚了，以为自己留下的那些证据可以在天平中抗衡争夺自由，可天平与规则却是掌握在这样人的手里，那种直达心扉的绝望，逼得她再次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愤怒、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蚕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