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袁野一头扎 ...

  •   交代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谓交代问题,交代情况,交代后事……都是及其郑重其事及其费精神的。
      纵然吴邪万般不愿,袁野还是要和他的领导好好交代一个党的好儿子部队的好战士是怎么在一个礼拜之间忽然要死要活的。
      其实吴邪也要交代:这么一个一米八零的兄弟部队大活人是怎么出现在基地里最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最后被辐射到闪闪发光的。
      其实二炮某基地也要向空军某部交代:做战略导弹的不比开战斗飞机的级别更高。你得跟人家说明白了,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情?预备怎么处理?如何善后?他们这次无疑是理亏了。
      找医院借了间会议室,空军二炮联手把大夫护士都轰了出去,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家文职。青天白日,人分左右,气氛凝重。
      上垂手坐着穿蓝衣裳的李成林带着袁野,下垂首坐着基地主官赵晋、杨卓和吴邪。
      两边儿家大人都努着个劲头,等着对方给自己说个明白。
      “哐当”一声,袁野的主治医师周大夫推门而入,气吞山河,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
      吴邪乖乖地坐在下垂首,眼皮不抬,听话小女孩的模样。偶尔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袁野穿着病号服朝自己眨眨眼。他们互相对视着笑一笑。
      杨卓在旁边淡淡咳一声,吴邪就挑挑眉毛,袁野很坦然地和杨卓对视。杨卓转开脸,他被这个苍白而炯炯有神的家伙看得很不自在。
      于是气氛就更加诡异了。
      赵晋人老成精,瞅着几个年轻人心里头已经转了十七八个过儿。
      李成林为人厚道,只好端然稳坐在另外一边。
      有点儿尴尬,谁也不想头一个出声。
      周大夫左右看看两边的大人物,气往上冲,他宣布了让人沮丧的消息:迄今为止所有骨髓库里的配型都和袁野对不上。
      这不奇怪,陌生人之间的骨髓相配是个小概率事件。所以有些事,甭管有多少人都没用。你瞧春运的时候那么多排队买票的,你看北京四环那么些堵车的,你看世博会上的人山人海,人说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可是仔细琢磨,这世上的芸芸众生,和你骨血契合的又有几个?想想挺可怕的: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可是个个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想要的那一个,偏偏就不在……

      周医生推推眼镜,说:“其实还可以再等等看。”
      但是袁野的治疗必须开始了,他的血小板数字下降得太快,现在如果出血的话都会怕止不住。骨穿检查说话就得做了。周医生说这些的时候没有避讳袁野,他知道病人是个足够坚强的家伙。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医生转过头:“家属在哪里?”治疗可能会让病人非常难过,总是需要人照顾的。
      屋子里很安静。
      李成林模棱两可地回复:“也许……会很快过来吧……”
      袁野紧张地咽口唾沫。
      大头目赵晋声音稳稳地:“暂时不能通知家属,这次事故迄今为止还是保密的。”
      周医生有点儿不悦:“总要有个人在身边照顾吧?”
      杨卓不以为然:“不是有医生有护士吗?”
      “那怎么一样?”周医生脱口而出。
      一直安静地吴邪突然张口:“我可以!”她认真地说:“我可以照顾他。”
      杨卓皱眉头:“你有你的事!”
      吴邪撇了撇嘴,根本不看他。袁野的眼神黯了黯。
      李成林眉头动一动,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赵晋少将年高有德,荣任基地业务一把手多年。他缓缓吐口:“小杨啊。让小吴跟一些日子也没有关系的……”就事论事,这次是二炮亏了空军的。有脑筋的都知道培养个飞行员得多大挑费,吴邪这次往大里说,就是破坏贵重军用物资。虽说是无心的,总是不太好。而且事故事关基地各项指标测评,赵老头子坚决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吴邪还是会回来的……只争迟早而已……他有点儿同情地看着对面的俊秀小伙子,叹口气。
      于是一锤定音。
      李成林对这个结果勉强接受。他拍拍袁野的肩膀,说:“你好好治病。”艰难地吸口气,口不应心地说:“争取早点儿回来。”李成林老实,但是不傻。他知道袁野稀罕对面的小姑娘,巴不得她陪着他可是不能说出来。虽然于规矩不和,李成林还是成全了他,这大概是他唯一能为袁野做的事情了。
      袁野很感激地看看他们头儿,心说我这领导也不是没有良心。

      袁野这个事情处理的也挺快,组织上给他了个二等功,让他好好在原地养病。袁野同志很沉默地接受了这一荣誉。他谨慎地对该感谢的比如党和国家以及各级领导表示感谢之后就没再说什么。李成林又安慰了袁野几句就回去了。
      吴邪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个上面,别说二等功,就是特等功吴大姑娘也没当回事。周大夫给吴邪拉了单子出来:白血病人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吴邪当圣旨似地熟读背诵,体会了很久。以至于赵晋跟杨卓走人回基地的时候她都没顾上送。眼下大敌当前的是给她哥治病,其余全都靠后。她本人也从来没把组织领导太放在心上:专业好的人都傲,有种你不用我啊!
      赵晋老先生大人大量见怪不怪。杨卓看着吴邪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这怎么说都是不合适的。要搁平时袁野得批评吴邪几句。无奈现在袁大少爷心事重重,想想也算了。倒是袁野把他上司一直送到了医院门口,好一番依依不舍的情怀含在眼睛里。把李成林看得心酸:这一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得着了。

      大势已定,剩下的事情该周医生唱主角。他说:“无论如何,骨髓穿刺也该做了。”
      吴邪听着眉头直跳。
      袁野说:“那就做呗。”

      日子订在转天上午,袁野躺在病房里看半本闲书的功夫,吴邪同志已经把有关骨髓穿刺的原因过程结果查了个一清二楚。袁野看着念念有词的吴邪寻思:还好检查明天就做,要不然她保不齐就抓两个活体过来实验看看,然后再次论证可行性。
      袁野好几次问她:“你看出什么了?分享一下儿吧。”
      吴邪脸色苍白的一嘴顶回去:“没你的事!躺着你的!”觉得口气冲了,她又往回圆:“反正你明儿就知道怎么弄了不差这一会儿。您能亲自实践还拦着我学习理论吗……我好奇……”
      袁野就无语了。
      吴邪较真儿的时候特认真。认真到认死理儿,该死的科学精神。袁野觉得这样儿的吴邪要搁二战时没准儿能当一纳粹。看着她乌油油的头发,白皙的侧脸。袁野有点儿得瑟琢磨:纳粹咱也是奔儿俊的那种纳粹。他不由得想象起吴邪穿着党卫军装的样子:严肃的藏蓝色系、发亮的肩章、剪裁合体的制服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禁忌味道。然后居然觉得也挺赏心悦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制服控?袁野唾弃自己:这叫什么品位?简直都没有下限了!

      门口有人缩头缩脑,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加入了一次轴心国的吴邪同志手疾眼快地把外面窥伺的家伙拎进来。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吴邪看着他十分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袁野客气地问:“您找谁?”
      尴尬的三十秒后,那小伙子讷讷地自我介绍:“我是陆仁嘉啊。”他懊丧地抓着脑袋:“消肿了你们就不认识了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袁野和吴邪异口同声地:“哦”了出来,十分惊诧他外型的变化。
      想想也是:黄河尚有澄清日,猪头岂无变帅时?
      吴邪一边儿倒水上茶,一边儿啧啧有声:“要说你以后还是别瞎吃东西比较好。这多好,人模人样的。”
      陆仁嘉尴尬地答应着:“谁说不是呢。”
      袁野有点儿抹不开地责备自己人:“娃娃你别瞎说。”

      其实陆仁嘉小伙子人不错,眼看他要出院了,生怕吴邪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临走之前过来再溜达一圈儿,他非常内疚自己说破了袁野的病情,所以总恨不得过来尽尽心。袁野和人家寒暄着客气:“劳驾您还惦记着。”
      吴邪眼珠一转,二话不说地拎着陆仁嘉去了血液科检查室验骨髓配型。可怜陆大才子临走之前又被医院抽了一大管子血。
      袁野说吴邪:“你怎么雁过拔毛呢?”
      吴邪说:“这叫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能配上呢?”
      陆仁嘉拿着化验结果沮丧地看着吴邪嘟囔:“配不上啊配不上。”
      那个被陆仁嘉形容为满脸横肉的小护士别有用心地说着风凉话:“您配不上她的人啊还是配不上他的血啊?”
      陆仁嘉羞愤之余,卷铺盖出院了。
      吴邪想了想,追到门口找陆仁嘉要了联系方式回来。有劳佳人惦记,陆仁嘉美得一路驾着云就回去了,表情跟得道成仙了一样。
      陆仁嘉踩的是五色祥云,吴邪眼全是乌云翻墨。
      什么叫骨髓穿刺啊?说白了,一根大针管子在特定的地方扎穿了皮,透过了肉,钻进骨头上打个洞然后抽骨髓出来化验。敲骨取髓不过如此,是史上最惨酷的刑罚。
      吴邪想起来小时候袁野他妈喂她吃炖肉,她兴高采烈地从骨头里嘬出来那东西。她偷偷地浑身颤抖:怎么能这样,哥还是活的呢……
      护士送来晚上的菜单:医院新添的营养菜----骨髓豆腐,配图鲜明,说明详细。
      吴邪脸色苍白地冲进洗手间。吐完了,她往脑门上拍着水,心说:我要疯了……一定得想想什么法子……一定……一定得想想法子……
      念了太多书的吴邪,一有事就喜欢翻书。她慌乱地拨弄着自己藏在隐匿处的小包包,一本一本地折腾着自己的存项儿。
      最终,她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本子上:脐血与干细胞移植。
      吴邪愣了好一会儿。
      再出来时袁野已经点好了饭:并没什么骨髓豆腐、骨肉相连之类的东西。清新可口两个素菜,淡绿色泽,观之可亲。吴邪默默松了口气,忽然又担心她哥知道了什么。抬头看时,袁野面色如常地在扒米饭,看见她看,夹一筷子她喜欢的蘑菇给她。
      很平常的样子。
      吴邪赶紧用碗遮住脸,大口大口的往下咽。
      是夜吴邪失眠,又不敢动,唯恐翻来覆去影响袁野休息,她直挺挺地僵了大半宿。好在她听着袁野鼻息安稳悠长,睡得很香甜的样子。人说单调的频率让人放松,听着最呼吸声,吴邪慢慢有了睡意。
      袁野睁开了眼,在黑暗里只能看到吴邪蜷缩在折叠小床上的模糊轮廓,乌黑浑沌的一个团子,好纠结的睡相。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明明吓得要死,偏偏装得比谁都牛*。这个肉烂嘴不烂的臭小孩……
      袁野用手指遥遥地勾勒出吴邪的形状,久久描摹,如待珍宝,但是终究没有挨上她近在咫尺的身体。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用很大的毅力坚定地把手收了回来。
      眼睛里那样胀痛酸楚,但是袁野决定自己忍耐,他对自己说:我不能害了她!不能!

      被吴邪同志幻想成十大酷刑的骨穿其实远没那么可怕。昌明的医疗科技拥有一种叫做局麻的技术,不幸被吴邪同志过小的估计了作用。也不能怪她,她们平常接触的东西和收集的情报都是要求从战略战术上加以重视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在吴邪把检查室看成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刑讯房的同时,袁野安静地趴在椅子上,按医生的要求把头深深地埋到自己蜷曲的胳膊里。
      吴邪早上对他说:“哥,要不然你别看了。”顿一顿,她解释:“有时候,看不到比较好。”
      言犹在耳,袁野微笑地把眼睛闭上了,尽管他根本就看不见。
      腰椎棘突,他只知道这是人背后的某个位置,直到那个位置传来丝丝的凉意。他想那是医生在消毒,其实没有很疼,最初的麻醉刺痛之后只剩下麻麻胀胀的感觉,可见吴邪是穷紧张。看不见的人触觉就更灵敏些,他对自己被抽取了什么还是有点感觉的。袁野安慰着自己:得病了就该如此。你看:只要不想,被取走骨髓也无所谓。也许把眼睛压得太狠了,再睁开时,眼前黑洞洞的居然浮现了个模糊地轮廓。
      蓦然一点尖锐疼痛让他不提防地抽了口冷气,得到鲜红骨髓的针管抽离身体。
      冷汗瞬间涌出,那样的疼痛,怎么能无所谓?
      袁野定了定神,声音很稳:“医生,是不是弄好了?”

      骨穿对人体损害不大,休息了将近二十分钟,袁野自己走出了检查室。迎面看见吴邪在走廊里溜达得好像一只不得变身的饿狼,而且她眼珠子乱转。
      他笑了出来。拒绝了手术床和轮椅的建议,袁野勉强让吴邪扶着自己走回去。那姿势,走两步就不是搀扶了。
      外人看来他们顶多算手拉手,很闲适地漫步在走廊上,一对好看的青年人。年长的人看到他们会微微笑,然后甜蜜地想起自己少年的时光。

      病房里,袁野规规矩矩地趴到床上,让吴邪查看伤口:麦子色的皮肤,雪白的敷料,上面晕开一点点朱红色的血。诡异的颜色搭配让人心头发麻。
      吴邪呵了半天让手指暖和了才抚上去:“哥,会不会疼?”细细软软的声音,怯生生的,像个十足的小女孩。
      袁野摇摇头:“不,不疼。”
      吴邪“哦”一声,帮他拉上衣裳盖好被。她想:这个穿刺的地方不好,哥暂时不能仰卧。他又不喜欢趴着睡,晚上翻身会压到的……

      阳光晒到床上,把被子照的暖烘烘的。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到有些惬意。
      他们开始聊天,尽管谁也看不到谁的表情。
      但是没关系,他们太熟了,没有表情也无所谓。
      吴邪显然是深思熟虑的:“哥,你和朱彤姐姐还有没有联系?”很实事求是的调查研究口吻。
      袁野“呃”了一声。
      吴邪锲而不舍:“那杨蕊和芳芳姐姐呢?”
      袁野尴尬地回头:“你问这个干嘛?”
      吴邪把他的脑袋拨拉回去,低头自顾自地对手指。

      纵然光天化日,情形依旧诡异。
      袁野已经一级戒备。
      过了好一会儿,吴邪又问:“小时候那么多女孩儿追你,哥,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袁野挺悲愤的想:我要死的人了,你算旧帐也不至于是现在吧。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那个时候小,都是胡闹的。”
      吴邪乖乖地“哦”一句,接着低头数手指头。
      袁野提心吊胆,警报依旧继续。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吴邪纠结地嘟囔:“那你长大了难道就闲着啦?这么多年在外面上军校、当空军难道真是干净的?你就连一个红颜知己愿意为了你要死要活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没勾搭回来?”
      袁野觉得刚落回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他忍无可忍地转身:“你到底要干啥?”
      吴邪忙不迭地把他摁回去,大惊小怪地嚷:“你别动!当心出血!”
      袁野说:“不行!你现在就把话说清楚要不然我心里发毛。”
      吴邪说:“你自己对镜子瞅瞅你那玉树临风的德行,就是你自己没那心思,我才不信你身边的女的也都瞎了一双招子,那她们还怎么行走江湖?”
      袁野擦着冷汗辩解:“我去当兵又不是去混□□。”
      吴邪说:“一个道理啊一个道理。”揪住袁野的后脖领子逼问:“真没有?咱俩谁跟谁啊。您就别跟我藏着掖着了。”
      袁野都有点儿期期艾艾了:“真没有正式的,要是有我还不娶回来给你当嫂子?”
      吴邪急了:“你怎么这么窝囊废!白瞎阿姨把你生得人模狗样,叔叔把你教育得欣欣向荣的。你怎么光炫耀武力,真格的一点儿战果都没有啊?”
      袁野羞愧地嚷回去:“关你什么事?!”
      吴邪失望地放开了袁野,低声唠叨他:“你爹妈的配型是指不上了,骨髓库里也没有,还指望着你本人争气在外面养活出个私生子来拿骨髓救急。谁知道……您连私生子他娘都没搞定。哥不是我说你,您小时候那本事呢?这事儿还不打出点儿富裕来。遇上了情况说没有,多被动!”
      袁野毛骨悚然地听着,心说她们基地真是个鬼地方啊鬼地方,看把我们家娃娃都挤兑成啥样了!我们本来是多善良的一孩子啊,她这一脑袋鬼主意肯定都是那姓杨的挑唆的!那姓杨的我一瞅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不行,我得趁养病把她好好带在身边开解开解,要不然这娃就真法西斯了。
      他这厢下定决心感化纳粹,她那厢豁出脸面跳河闭眼。
      吴邪斗志昂扬地宣布:“要实在没现成儿的。干脆!我给你生一私生子得了!”
      晴天霹雳!
      袁野狠狠地一头扎到枕头里,他心说:我我我,我死了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