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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着你牵别人的手 让手指阻挡 ...


  •   当袁野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吴邪并没守在他身边。眨眨眼睛,袁野确信自己睡了一个悠长慵懒的午觉。这屋子朝向很好,温暖的秋阳直直的晒满了病床,照得他身上懒洋洋的。
      午后躺在床上休息对袁野来说是陌生而不踏实的。下午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他好像已经忙足了一辈子:日复一日的理论学习、体能维护、空中格斗让他总是忙碌而紧张的。就在一周前,他还带着编队练习空中加油,巨大的加油机颤巍巍地在前方撒下一大片阴影,加满油的歼击机从身边呼啸而过,灵活的苏三三尝试着在模拟航母甲板上着陆。从高空看起来,跑道好像一条笔直的线。
      袁野习惯了忙碌而充实的每一天。
      伸出手,让手指阻挡一部分阳光,雪白的病床上出现一个手指形状的黑影。袁野微微翘着嘴角,用手指比了一只雄鹰的形状,在天空中飞啊飞。
      他还不能适应自己将作为一个病人长期卧床的事实。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因为不知道吴邪去了哪里,所以袁野坐起来向四周看。
      也许是睡得太久了,微微抬头,他会觉得有一点点头晕。头晕伴随着些微的恶心,袁野微微地皱了皱眉。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体检的时候被评定为甲级身体。对着镜子,他还是能看到自己强健的体魄和肌肉的形状。
      袁野恐惧地疑惑着:这具身体会怎样生病到死去?要多久?会不会很痛?
      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儿冷。
      袁野很怕。
      这两天的坚强全是在吴邪面前装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装的好不好,也不知道怎样继续装下去。
      他更加没把握明天看了自己爹妈和领导怎么说。
      “爸,妈。中队长。不好意思,意外事故,他们都说我要死了,顶多再麻烦您三年左右。实在是对不起。”然后再看情况是敬个礼还是鞠个躬?
      袁野吸吸鼻子,觉得简直荒唐透顶。
      想了很久,他决定还是去做点儿什么。
      吴邪是他的陪床,这两天都睡病床边不远的折叠床上。那床白天要折起来,屋子显得很局促。其实他住院的单间已经算条件不错,有独立的卫浴设施。来的匆忙,吴邪并没带什么东西。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个小包包,鼓囊囊的应该装着女孩儿用的东西,放在门后,神神秘秘显然是背着他的。
      女孩儿长大,好像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

      袁野笑一笑,想起来十二岁的吴邪还百无禁忌地身着内衣夤夜之间去敲他玻璃。
      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的样子,袁野住二楼,小小的房间,带一个小小的阳台。暑假的夜晚忽然传来清脆的玻璃敲击声。从窗子看出去,葱茏繁茂的深绿背景树木在琼脂一样的吴邪身后摇啊摇。
      月亮照在身上,她像故事里的绿叶小精灵一样漂亮地闪闪发光。
      小精灵五官皱成一团向他求救:“哥,帮我擦点儿红药水!我爸知道了唠叨死我!”

      当初就不该放她进来。十二岁女孩儿,已经发育的凹凸身材,只穿着贴身的小衣裤趴在他床上耍赖地打滚儿。抬起头,她眼睛里有满满当当的纯净童贞:“哥!给上个药!”
      无辜地把她雪白修长的腿伸到他鼻子尖。
      粉嫩可爱的脚趾,小鸽子一样圆润的脚踝,小腿内侧有一块殷红的擦伤---雪白朱红,血玉一样微微肿胀。
      忽如其来的面红耳赤,燥热而难堪。
      十七岁的大男孩懊恼地扔给妹妹个药瓶子,自己扭头冲进厕所洗冷水澡。
      劈头盖脸的冷水砸下来,浇灭燎原汹汹的野火。
      袁野心头血热加上羞耻自责。
      他居然对妹妹有不洁的念头!!
      冷水激起了层层叠叠的鸡皮疙瘩,也激掉了他眼里羞愧的泪水。
      小小少年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委屈、羞耻和说不清的恼怒。
      在厕所磨叽了很久,袁野终于擦干了自己,鼓足勇气走出去。
      袁野对自己发着狠儿:一定要把吴邪坚定不移地轰出去!!!哪怕威胁她去告诉她爸爸!
      他定睛一看,怒气横生!
      万万想不到,人家小祸精已经抱着他的枕头大模大样地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看,她那样乖乖地趴在他的单人床上,酣然入梦,均匀地呼吸,娇憨地微微翘着嘴角。
      袁野怒气冲冲地推她,连名带姓地叫她:“吴邪!!醒醒!起来!回家睡去!”
      吴邪迷梦里不堪其扰地躲,柔柔软软地抗议几乎是湿润而委屈的:“我困……我好困……要睡么……”她的声音总是让他心软。
      这小东西好像永远能体会到袁野的犹豫和纵容,并且不失时机地腻到哥身边被他宠爱。觉得他不再阻止,她干脆翻个身,挤到他身边,心安理得地继续睡。
      离她这么近,近到能够看到她漆黑浓密的睫毛;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清清浅浅的沐浴露味道,近到她的呼吸麻麻痒痒地悉数吐在他的脸颊上。
      看着看着,袁野忽然郁闷了。
      摸出来从老爸那儿没收的烟,偷偷躲到阳台上点一支。
      很呛!
      袁野努力地用气息控制那一点点红色烟火,让它忽明忽暗。
      夏天的夜里草虫唧唧,有白色的烟雾从眼前袅袅升起。
      少年才发现隔着烟雾看月亮,再没有那样多的清辉明丽,只剩下朦胧晦涩的一片白。
      如同一段青春躁动的心事,暧昧不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袁野这边儿正在对自己赌咒发誓以后不再纵容娃娃扑上来亲亲抱抱!严厉阻止!要把男女授受不亲提到例行教育的日程上来,天天讲,月月讲!得让这一路跳级的聪明孩子有个自我保护的觉悟!
      谁知道他还没开始说,吴邪忽然打死也不肯再挨他一下儿了,举手投足和他生分的要命。
      那样礼貌又矜持。
      人家就那样一夜之间,把自己当大姑娘了。
      十七岁的袁野怅然若失了很久……
      然后他就考军校,当兵去了。

      二十七岁的袁野碰掉了吴邪的小包包。回忆让他有些晕眩。也许是放了太多的东西,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出乎意料地,兜子里压根儿不是女孩儿的零碎,而是一本本小册子。雪白血红,凝重大字:《什么是白血病》、《血癌的治疗和护理》、《骨髓配型实践》、《脐血与干细胞移植》。
      小册子一本本地拿出来,小包包就一点点的瘪下去,像一个心虚了的孩子。
      袁野轻轻地抿了抿嘴角,把吴邪的小书本原样放了回去。
      吴邪还没回来,袁野张望了一下儿,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会不会在陆仁嘉那里?

      不负责任的陪床同志回来刚刚赶上吃饭。袁野买了木须肉和瑶柱汤回病房来。吴邪很大爷地坐在桌子边晃着腿满口嚷饿。袁野随手塞一个馒头到她嘴里,然后打着她去洗手。吴邪毫无愧疚地鼓着腮帮子咀嚼。不好好吃饭还指手划脚地向袁野献着宝:那些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子。袁野流着冷汗想:她是不是把超市搬了回来?
      吴邪去了买东西。除了新鲜的水果,她还买了刮胡刀和去须水。吴邪总在不经意的地方表现她的细腻体贴。明天袁野的领导会过来协助处理善后。
      吴邪想:她哥是想打扮得精神些的。
      吃过了饭,她甚至把他的军装拿出来洗净熨平。心里琢磨着怎么劝说医生可以允许哥再穿一会儿。她无端地觉得:哥定然喜欢这样。
      刷过了碗筷,袁野决定帮着吴邪把屋子也收拾收拾。两个人合力,很快就把病房弄得井井有条,再加上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军装。
      这屋里恍惚有了点儿节日气氛。好像明天是袁野的什么大日子一样。
      忙完了,两个人对面坐着,都有点儿紧张。
      明天就是袁野的大日子。
      他的领导会过来,父母也来,其实吴邪的领导也会过来。事发突然,有太多的头绪要理。
      两个人默默无言。吴邪有点儿邪恶的想:这架势倒好像她要和哥申请结婚。劳动了双方领导和各自亲人。随即,她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袁野剥了一只桂圆随手塞进吴邪的嘴里,看看左右无事,干脆说:“要不然早点儿休息?”
      吴邪乖巧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他们就熄了灯。
      许是白天睡的太多了,袁野再也睡不着。他简直忐忑道家了:中队长会怎么说?爸这两年犯旧伤犯身体不特别好……妈……妈会不会直接哭出来?妈要是真哭出来,可怎么办?
      袁野完全没有把握。
      明天……要来好多人……
      擦把脸,原来死也这么麻烦。
      “嘎吱”一声,吴邪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她声音很清亮:“哥,你好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真的。好好睡吧。”
      袁野含混的应了一声:“嗯。”
      那边小床上已经传来吴邪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她睡得很沉,天下太平的样子。
      屋里外面都很安静,只有风轻轻打着窗棂。
      听着听着,袁野也睡着了。

      次日天明十分,袁野就醒来了。他略一动,吴邪也睁开了眼。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一笑。既然醒了,就干脆起来。
      有点儿像小时候上学时那样次序着用洗手间。老规矩:妹妹先来。
      吴邪好像没发现她的小包的秘密被发现,而且贴心地给袁野打了足够多的热水梳洗。
      这次袁野用时更久一些。刮胡子换衣裳,人靠衣装马靠鞍。袁野收拾好了之后直接帅瞎了陆仁嘉一双钛合金的狗眼。
      可怜的娃不过是晃过来给吴美人送几个桔子的。结果丫捧着一颗哇凉哇凉的心,回病床上蜷缩着去了。
      吴邪倒是挺愿意招惹陆仁嘉,送到门口还嘱咐一句;“慢走啊,再来玩!”

      弄得来查房的主治医生周大夫都八卦了一下儿:“群众关系真好啊。这么快就和皮肤科熟了?”
      吴邪“嗯嗯啊啊”的答应着,眼睛朝外瞟。
      一个熟悉的面孔,在门外一闪而没。
      吴邪向周大夫打个招呼,跟了出去,半天也没回来。
      周医生进门的时候,看见袁野坐在椅子上翻阅个小册子。

      医生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儿诡异。
      吴邪和她大师兄杨卓一站一坐。杨卓比吴邪大七岁,是他们项目的副组长,他们毕业于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个专业,他们都在那冰天雪地的地方学习了六年以上,他们有共同的研究生导师,血统纯正的系出同门。
      杨卓四平八稳地摘下帽子,端起茶杯慢慢地喝。吴邪咬着嘴唇在他身边站着。
      等杨卓那一杯茶喝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很忙。”
      吴邪的眉头跳一跳:“等他好了,或者死了。”
      “确诊了?”轮到杨卓的眉头跳一跳:“不要紧的吧?”
      吴邪对他死没好气儿:“那么大剂量的辐射!他要是铁的他就发光了!能没关系吗?”
      杨卓百思不得其解地转过头看吴邪:“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们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吴邪一时噎住。

      杨卓是个俊秀的男子,伤在脸色有点儿苍白太过,太阳底下看,他就连牙也是雪白发光的。这家伙即便穿军装也少了点儿英武气,杨卓的神情更像个哲学家、先知、或者算命的。吴邪曾经千百次地觉得,如果穿上主教的团绣袍服。师兄很像某个教堂里流光溢彩的壁画圣人,或者伪装成王子的吸血鬼,要不干脆就是天堂里诱人堕落的蛇。
      他们已经认识足够久了,久到像厌恶自己一样厌恶对方,久到可以了解到对方心思最隐秘的角落。
      吴邪相信,如果时空可以倒流,她宁愿没有碰到过杨卓。
      她深信不疑,杨卓也是如此。

      吴邪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站在一丛青葱的灌木后,看哥低头亲吻着一个女孩子。
      17岁的袁野有颀长的身架儿……
      那个女孩儿高高个子,发育完满好像一朵怒放的花。
      小小的吴邪背着沉重的书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他们好像漫画书里相爱的人一样和谐美丽。
      仿佛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吴邪用小小的手掩住了口,倔犟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眨了很久眼睛,终于没有跑过去,对哥说:“我又跳了一级。”
      她只是默默地走开了,刻意地悄无声息。
      九月和暖的秋风吹过丹桂的甜甜的香味,石榴树上结满了殷红的果实。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忧愁充满了从小被万人宠爱的小女孩的胸膛。
      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
      她自己都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变得那样不开心?

      再后来,吴邪就碰到了杨卓。
      高挑帅气的少年斜斜地靠着路边的大树,问那个女孩:“喂!你愿不愿意做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人?”语气轻佻邪气,好像他在扮演上帝。修长的手指抖索一下儿,厚厚一打子纸。
      吴邪扫一眼,满满当当都是自己的资料。她不惊奇。
      杨卓伸出食指按住吴邪的额顶,仿佛为孩童点朱开智:“12岁读到初中三年级。这样聪明的头脑,是上帝的礼物。不应该被浪费。”
      吴邪安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明亮的眼睛深深的像潭水能客观地反映出人世间的万事万物。
      看着她,如同看着雪白挺括的书写纸。殷实细腻的纹路有完美的质感。让人忍不住书写的冲动。
      杨卓受蛊惑般低下头,几乎和吴邪额头相抵,问:“吴邪!你想不想做一个伟大的人?制造能毁灭世界的武器,用你的聪明做资本,让所有人都畏惧?”
      吴邪沉默地看着他,不眨眼,不回答。
      “可爱的小孩。”杨卓微笑着抬起头,蔑视地看着远方嬉闹的学生:“或者你想做一个平凡的傻女孩儿,只能依靠胸脯和大腿惹人喜欢?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不期然脑子里浮现出被哥亲吻女孩儿的样子,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和嫣红色可爱的嘴唇。
      吴邪忽然觉得胸口好闷。
      她皱了皱眉。

      就这样,杨卓和吴邪相识于一个校园里花草飘香的午后。
      他对她轻声哄诱:“来吧,不要辜负你的聪明,这是上帝赐予你的礼物。请跟我走……”
      杨卓至今还记得当时吴邪那样懵懂的仰视着他,神情纯真宛如上帝迷途的羔羊。
      似乎是思量许久,她伸出了柔嫩雪白的手,说:“好!我和你走。”

      那天晚上,袁野下学意外地没看见小尾巴一样跟着自己的吴邪。倒是齐麟,因为没做上来功课,被老师骂的很惨。齐麟用酸溜溜的口吻告诉袁野:“吴娃娃那没义气的家伙又跳了一级,现在已经做了我的学姐!”
      听地袁野出了一身冷汗,再这么跳下去,过不多久,她就可以直接退休了。
      不由分说地揪住了弟弟回家,袁野一路把单车蹬得飞快。路过小吃摊子,他还是停下来,买三支冰糕,让齐麟好好拿着待会儿一起吃。
      那天吴邪破天荒地没有去袁野家玩游戏机蹭零食。等到袁野找到她的时候,吴邪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做练习册。
      她利落地一歪头,躲过袁野抚摸她头发的手指。那大概是吴邪第一次用清冽认真,公事公办的神气对他说话。她说:“哥别闹!我有正经事忙。”想一想:“哥要不要喝水?”分明是个礼貌又周到的小姑娘。
      袁野一下子愣住。
      回头再看时,身后边的齐麟早已随机应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支冰。
      剩下的两只雪糕早已经溶化的不成样子,正可怜巴巴地淌下奶白色的汁水,弄得人一手挥之不去的潮湿黏腻,好不别扭。
      袁野眨眨眼,忽然觉得手心空落落的,有点儿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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