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无所不在的吴邪 因为这不仅 ...

  •   吴邪面无表情地看着招待所紧闭的大门,神情肃穆地跟黄金假面有一拼。一阵冷风吹来,吴邪有点儿瑟瑟发抖,屋子里灯火昏黄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此刻还应该萦绕着妈妈的味道。多少年,多少年她都没有被妈妈抱着好好睡一觉了。
      可是她进不去,吴邪被关在门外头了,她妈说看见她就胸口疼。
      她说她不要看她。
      这不是瞎话,吴邪她妈妈从年轻时就心律不齐、听说还有早搏。从她妈妈三十岁那年起就有医嘱不让她生气、着急、受累。她爸爸告诉过她,当初她妈妈生她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所以这么多年了,老吴家一直把女主人当画儿供着。吴邪觉得爸爸对妈妈的样子大概就像贾宝玉奉神:于清净典雅之处安置、奉以清香和净水供养。心到神到,无微不至。
      可是吴邪把这一切都毁了。今天当着那么多人,她把她妈的面子一摞到底,把她气得浑身哆嗦、胸口绞痛。
      她同时伤害了他爹的媳妇儿,想到这里,吴邪大逆不道地从心底里冒出来一句话:打狗你还得看主人……
      话糙理不糙。

      吴邪她爹的意思呢:“你就让你妈清净一晚上,我先好好劝劝她再说。”这位一贯理智温和的老爹今天也着实让闺女折腾得六神无主,需要安静、好好想想再说。
      然后他就把闺女推出去了。
      然后父母这两扇大门“咣当”一声就在吴邪面前关上了。
      吴邪她爹没想到,吴邪对着这扇门发了多么大半天的呆,然后头也不回地扭头走了。

      即使亲人之间,有时候也会生出嫌隙和误会。
      这要是傻大黑粗扛打扛摔的齐麟呢,就找个地方忍一宿,转天早上接着没羞没臊地回来跟爹妈眼前嘿嘿傻笑一顿,那也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吴邪不一样,她从不尿炕那天起,她就没挨过什么数落,没怎么被人晾过。
      她从小没办过什么不可饶恕错事。纵然有错,也被她炫目的学习成绩和姣好可爱的眉目映衬得不值一提,而被所有人宽宏大量地轻易谅解,甚至错误也被归结为可爱的范畴。
      这直接导致吴邪缺乏面对错误和挫折的经验,然后她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而没有女儿犯错经验的父母,显然也没能及时从足够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在中国人的逻辑里,阴差通常跟随着阳错,一波后面肯定接着三折。
      因为还没退休,吴邪的老爹接到了单位紧急电话,让他回去。而他自然不可能把病歪歪的老婆给一身刺的女儿留下的,那不是仇人见面了吗?
      临走之前,他们联络不到她。吴邪的爸爸甚至打了N个电话打到了吴邪单位,一个据说是吴邪同事的杨姓小伙子告诉他:“吴邪在实验室忙。出不来。”
      而那一边,机场的登机提示,在不停的催。

      吴邪确实是忙,但是她并非出不来。
      没人能想到,当吴邪的智商处于二百五的状态时,她就想不明白:如果使父母蒙羞一次就活该被亲人抛弃,那么伟大的华盛顿可能在少年时光就已经为一颗樱桃树流落街头。
      那是一种多么可怕的境遇?怎么能够被人类社会允许?特别是中国这交通环境……那还不得满大街都是惹爹妈生气的二百五……
      由此可见丁肇中先生酷爱当宅男,也许、可能、大概也有他的思维太过跳跃,一般二般人接受不了的成分在内。

      这个世界偶尔也是公平的,此刻体现在:俩人都是一个单位的,要是吴邪她爸有急事,袁野他爹一般情况下也跑不了。
      纵然千般不愿意,这世上有回事情叫做:军令如山。
      于是一阵旋风一般的,袁野身边再一次没有那么多人了。当然,袁野他妈是不会轻易离开这个病歪歪的儿子的。
      她在认真地服侍他,替他洗脸、帮他刷牙,一如他还是二十年前的蒙童稚子。也许妈妈永远是最尽心的护工。她会在服侍他的时候,对他露出下意识地慈爱笑容,然后妈妈会不自觉地重新拾回那种柔软的如同哄骗幼儿的语气,对他低低软语:“来小野,我们吃饭……”
      弄得袁野有一瞬间很想跟他妈抗议:“妈,我是生病不是逆生长……”
      但是袁野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觉得:他妈把他当孩子会比当病人心理舒坦很多。

      好像每个母亲在面对生病的儿女时都会有一种时空倒流的错觉,错觉这个成年人依旧是那个不能自理的稚拙幼儿,需要自己倾心照料才能茁壮成长。于是妈妈会对生病的孩子产生异乎寻常的疼爱。
      但是这种假象很快就会被无情戳破,即便袁野不提任何异议。
      因为:没有一个可爱的幼儿身长能够达到一百八十公分。
      慈母可以帮一个体重六十斤的孩童洗澡换衣,甚至将他抱起轻轻摇晃。而当这个儿子的体重达到六十多公斤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再一次的骨髓穿透之后,面对一个腰部酸痛到不能翻身的袁野,让五十多岁的老娘简直束手无策。

      这期间,吴邪曾经出现过一次。但是袁野没搭理她,一句话都不说的那种不理不睬。初见这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的时候,袁野的妈踌躇了一下,还是让她进入了袁野的病房。她是个非常体贴的母亲,自己找个借口躲了出去。
      起初吴邪还是蛮有信心的,一个被限制下床的病人,能躲她到哪里去?哥总会原谅她的,他从来都会原谅她。但是她猜错了,一个人如果不想见她,只要他不咽气,他就有的是法子。
      即便一个人虚弱的不能决定一切,他也可以闭上眼睛不看你。
      袁野在装睡,他把一张报纸搭到了自己的脸上当做拒绝,不肯看她。
      吴邪看得出来那张报纸皱巴巴的,上面满是手印汗渍,显然被人翻阅了许多许多遍,可是白纸黑字,标题依旧煽情而且狗血。
      屋子里极安静,安静到吴邪觉得这屋里的空气都凭空长出无数透明的针来,无声地刺入她的骨节中间。吴邪的脸涨红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跟那张报纸共处一室。
      如果说吴邪是一个粽子,那张报纸无疑就起到了镇邪符咒的功效。
      默默无语中,幽灵般出现地吴邪又神秘地消失了。
      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袁野默默地把报纸掀了下来。好一会儿,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太阳举起来那张报,眯缝着眼睛研究着被报纸阻挡之后的阳光,是如何的晦涩不明。
      然后袁野自说自话地想:你看,这文写得是多么邪恶,连太阳都不能容忍。

      门口传来细弱的脚步声,袁野下意识地再一次用报纸蒙住了脸。一阵踌躇的脚步声犹犹豫豫地蹭到了袁野的床前,那样的底气不足,那样的心虚气软……一听就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小闺女……走路的声音……
      即便脸上蒙着报纸,袁野还是能感觉到,一片阴影遮住了阳光。
      有个人,站在他床边。
      她还有脸来!!!
      想想那报纸上妄图既成事实的胡说八道:七分恼怒、两分尴尬和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充斥了袁野的胸臆。这些天,他翻来覆去地肖想着吴邪的所作所为,越想越愤恨:她在设计什么?是不是觉得这样他就必须顺手推舟就坡下驴乖乖被她摆布??做梦!!
      报纸下的袁野愤怒地再一次鼓起了腮帮子。

      过了好一会儿,一只纤细的手,犹豫地掀开了袁野脸上的报纸。她的动作真慢,慢镜头似地缓慢去除视觉障碍动作让袁野居然有时间走神----有种以前看电视新娘子被揭开红盖头的感觉。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期待,报纸揭开之后,她的样子……
      也许是被报纸罩了太久,也许是屋子里的太阳太好。
      袁野眨了眨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情况:那个满脸横丝肉的小护士怯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那张盖头报纸。
      紧急升空预备好空对地导弹,结果发现下面是条鲸鱼。
      两个人对视了十五秒之后,袁野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马护士很纠结地问:“你为什么在脸上盖一张报纸呢?好像个死人……”
      袁野很坦诚地告诉她:“因为这不仅是报纸,还是我的尊严。”
      马护士肃然起敬地重新审视了一下手里的报纸,然后很深重地把它交还给它的主人,想一想,马护士还是没忍住,她决定把残酷的实情告诉袁野:“你的尊严有点儿脏了……”
      袁野难掩尴尬地摸摸鼻子,“哦”了一声。

      安静了一分钟之后,马护士对着手指头说:“你那尊严……其实我也看了……”
      无人理睬,马护士低着头甚至没发现袁野已经掉下了脸子,她傻乎乎地自说自话着:“其实……她挺好看的……
      袁野冷冷地打断她:“汪精卫也挺好看的。”
      马护士惊诧地抬起头,无比骇然:“她是汉奸吗?”
      跟这路货色你就没法生气!
      袁野摇摇头,放弃了。
      那么一瞬间,袁野有点想念吴邪,除非她故意否则永远不会曲解他想法的姑娘。
      袁野再一次摇摇头,放弃了。

      屋子里的谈话显然不能用融洽来形容。马护士紧张地对着衣襟,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如果不是身染重病,袁野会疑心这姑娘是看上他了。
      两个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袁野终于忍不住:“所以你是来和我聊汉奸的?”
      马护士摇头有如拨浪鼓,她说:“明天你还有一次血透。”
      袁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马护士鼓足勇气看着袁野说:“其实我不是一个护士。”
      袁野有点惊讶地抬头看着她。
      马护士跳河一闭眼:“其实我是血液科的实习医生。明天的血透我来给你做。”她越说越快,几乎带了哭腔:“周大夫说我已经看你被透了五次了,我应该可以独立操作了,可是我心里一点儿谱儿都没有。我想跟你说我可紧张了。”
      袁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听你这么说,我也挺紧张。”
      谈话的最后,马大夫用宣布袁野死刑立即执行的腔调告诉他:“下周起,你该化疗了。周大夫说,不能再拖了……”
      化疗,化疗,化疗……
      袁野甩了甩头,他再看了看马护士,哦,不,马医生。觉得海里的那条鲸鱼,慢慢地幻化成了一只恶毒的航母,慢慢地幻化成了一只恶毒的航母,航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回忆着那些血液科里被化疗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病友,袁野一瞬间毛骨悚然。

      那天晚上,袁野迟疑地对给他擦脸的老娘说:“妈,要不然我们雇一个护工吧。我们家的钱够吗?”听说护工很费钱,而且不能报销的。
      第二天,袁野有了一个护工。不花钱,甚至不用管饭的那种。
      这个叫李恒的小伙子有一米九二高,据说是吴邪他们基地的警卫战士。小伙子向袁野他妈展示着强壮的肌肉得瑟:“阿姨,整个基地我最有力气了,一百斤的麻包我能抡起来耍。我们领导派我来帮您照顾病人,您就放心吧……”
      袁野他妈有点儿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个手指头都有胡萝卜粗细的大小伙子,心里高兴也不是担心也不是。
      袁野看着这个黝黑粗壮的小伙子,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几乎咬牙切齿:这个无所不在的吴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无所不在的吴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