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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个巴掌拍不响 从小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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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儿,闷了一路的袁野他爹终于沉沉地开口:“小野,这记者采访的……是你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位袁大人说话的时候脑门上青筋直跳,显然气得不轻。
袁野咬了半天嘴唇,他死死地盯着床单,什么也不说。
一分钟的沉默无声,屋子里安静的落叶可闻。
当屋里一声断喝:“是你不是?”袁叔叔这一嗓子几乎震下来房顶角落的土,吓得吴邪没来由的一哆嗦。
袁野抬起眼皮,冷冷地冽了吴邪一眼。
可也就是这样了,他依旧垂下头,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想啊:他从小就拧,轴脾气翻上来,他爹把他枪毙他都不带讨饶的。
袁野也没料到,他这一下子就把当爹的僵在了当场,袁大校本来还没有十分的火气,当着这么多人,儿子这宁死不屈的让他怎么下台?
吴邪的妈妈就有点儿得理不让人,返回来数落自己的女儿:“不是他是谁?没有家贼引不出外鬼来!你吴邪又不是希尔顿,身边十路狗仔队跟着。有个能把这么点儿破事儿写的有眉毛有眼睛,肯定是有人泄露情报,总不能那路人甲能掐会算是当世的神仙?”
这就是火上浇油了。
吴邪的爸刚要数落自己媳妇儿,不能这么得寸进尺。
那边袁野的老爹脸上就实在挂不住了,那可是一辈子抢尖拔上的人,打年轻起就是个人物有点本事,一辈子哪里受过这样明里暗里的冤损奚落?
袁野他爹火顶脑门子,伸手就抓儿子的脖领子:“到底怎么回事?”
袁野别过头,一咬牙,看得出来是死了心了一言不发。
这边儿动了手,那边吴邪她爸爸赶紧上来拉:“老袁,你看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小野身体不好,你吓到孩子!”
袁野他爹心火上升口不择言:“我管我儿子,姓吴的你别跟着搀和!我打死了他,咱们大伙儿省心,省的你女儿被我们家算计嫁到我家守活寡!我袁某人光明磊落,宁可没这儿子,也不担这个名声!”
吴邪她爹一贯斯文讲理,让袁野他爸这一嘴胡喷得也是心血上升,面红耳赤:“老袁你说的是什么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报纸知道我这当爹的还不知道,就算我老婆不会说话,也是心疼闺女有情可原,你还不许我们女孩儿的父母上门来问问清楚了吗?”
袁野让他爹扯着,袁野他爹让吴邪的爸架着。在亲情与理智的纠缠之中,那个物理存在的输液针头可经不起这么激烈地心灵碰撞,脆弱地歪向了一旁,说话之间就看着袁野的手腕子鼓起一个包来。
吴邪这半天眼里就盯着袁野,一看不好赶紧过去按着,她嚷:“你们放开他!针歪了!回血!”
反手按住了自己的手腕子,干脆把针头拔<出来,袁野满头冷汗地抬起头盯了吴邪好一眼,他一把推开了她,喘着粗气冒出来一句:“我不用你管!”
好!
好一个识时务的袁野!
这一句话噎得吴邪满脸通红,瞪眼瞧着他手腕子上一线血线蜿蜒下行,连大夫也忘记去喊。
搂着儿子流血的手腕子,袁野的妈妈这会儿是真的气哭了出来。她这两天就在崩溃的边界,一边儿操心丈夫怕他急出毛病来,一边是心疼儿子生病难过。
说到今天,又恨丈夫嘴硬心狠,又恨儿子死不开口。
又是疼又是气,她搂住了儿子这一哭就收不住了。
倒让袁野他爹更加尴尬。
吴邪她妈干脆也拽住了女儿的手:“他都不要你管,你还凑什么热闹?你一番好心好意在这里服侍人家,倒好像挑唆的人家家宅不和。娃娃,我们走吧……”
给拽到门口的时候,吴邪一张脸涨得通红,她狠狠地鼓住了腮帮子,朝她妈大喊了一句:“不是他!是我!”
“是我是我都是我!”
“是我让袁野来看我的!”
“是我把袁野领到僻静的警戒区域的!”
“是我……”她鼓足了最后的勇气,终于闭上眼睛,大喊出来:“是我找来陆仁嘉写这篇报道的!这跟袁野他没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屋子里一室寂静。
吴邪的妈妈愣愣地看了女儿足有一分钟。
她血灌瞳仁,气得浑身哆嗦:“好!好!好!我养的好女儿!”
当妈的抬起手,一个耳光把女儿打了一个趔趄。
吴邪她妈想来是气得发疯了,抬起手来劈头盖脸地就接着打。
吴邪躲也不躲,低着头一动不动。吴邪的老爹显然也是气得不轻,满脸胀红一言不发。
谁也没料到,病床上的袁野歪歪斜斜的冲下来,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说:“阿姨!是我……我……我知道的……”
吴邪的老爹大概也是气糊涂了:“袁野!你不用替吴邪认脏!她做的事,你怎么知道?”
袁野狠狠地闭了闭眼睛,他几乎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语声缓缓:“从小到大,她做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有人说话时讨厌,有人说话是讨打。
袁野这句话说的,让他爹不抽他都难,于是袁大校的一个耳刮子毫无悬念地落了下来,直接把袁野抽回了病床。
事已至此,大伙儿都没什么话说了。
吴邪的妈脸色苍白,浑身哆嗦,她忽然摁住胸口,紧紧皱眉扭头就走。知道老婆心脏有问题,唯恐再出了人命,吴邪的老爹只好追了出去。
吴邪再三不孝,也害怕真气死了她妈,喊一声:“妈妈!”
追着父母跑出去了。
可好,这屋子要热闹热闹,要冷清也快。
猛不丁地听见老婆惊呼一声:“儿子!”
袁大校愣愣地回头,就看见袁野伏在床沿上,脸白若纸,一只手死死地摁住了口鼻,浑身瑟瑟发抖。一股鲜红的血流,从他苍白的手指缝里喷涌而出,涓滴汇流地蜿蜒过腕子,很快就在地上汇聚出一汪浅浅的血洼。
怵目惊心,且依旧滴答不止……
反正后面就没袁大校什么事了,因为周大夫直接就把他从病房给轰出去了。
别说周大夫不待见他,就连他媳妇儿袁野他妈也是哭天抹泪、脸挂寒霜一下午没搭理袁大校。在家里没落到好儿,在外头吴邪她爹娘也没多看他们一眼,听说两口子拽着闺女直接就奔了招待所了。
可怜袁大校这才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平心而论,袁大校今天下午纵然气得脑筋崩裂,真正打儿子也没用什么力气。他要是用了全力,别说是生病的袁野,就是吃饱了的齐麟也受不了。
但是话是这么说,就算他美国出的是战列舰,拿过来打新加坡也算是欺负人家。
他们大院后来落下了话把儿:袁大校打儿子----胜之不武。
这年头儿子也不是说打就能打的,别说论武力现在袁野顶不上新加坡,就是论心宽袁野也赶不上日本。你看人家日本人,让美国打了两颗原子弹把东京炸成烧烤一条街还能拉的下来脸儿等美国人登陆的时候夹道欢迎。
可周大夫好歹给袁野止住了鼻血,当儿子紧紧地闭着眼睛,连他爹都懒得看一眼。
袁大校当着老婆摸摸鼻子这叫一个臊眉搭眼,转过头擦擦眼角去掩住一片心如刀割。
其实袁野他妈看得出来,袁野不是不搭理他爹,他是实在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睛。打扫的护工擦地的时候,墩布都染红了,那么一大滩血……
白血病人要尽量控制出血,止不住的。袁野他妈一看就几乎晕了过去。
看着眼前着一大滩红色液体,袁大校不是不晕的。饶是他这一辈子杀人放火,看见亲儿子的血……心里简直后悔到家了……
袁野的妈妈拉着儿子的手抽抽噎噎地哭了前半夜,后半夜的时候袁野的老爹起来替班用绑票的力气才把自己媳妇儿轰走。得坐在病床边,才能就这惨淡的灯光看清楚儿子苍白的脸,这两下子看得出来不轻,袁野的一双脸颊都肿了起来。经常卧床的人脸肿了,都不好侧躺,这让袁野显然睡不安稳,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也有些发颤,极不舒服的样子。
袁大校仔细地看着袁野,想:这孩子长得真好,真像他妈妈。人就是这个样子,睁开了眼睛是个大小伙子,闭上眼睛睡着了还是小小时候的样子,好像他从来没有长大过,也从来没有办过那些能把爹气死的事儿,是爸爸妈妈永远可爱的心肝宝……
慢慢地伸过头,袁大校抵住了儿子的额头,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小野……”
袁野慢慢地睁开眼睛,勉强笑:“爸爸……”
父子俩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袁野忽然想挣扎起来,他说:“爸……其实我……”
袁大校摁住了儿子的嘴,微笑着点点头:“爸知道……爸爸都知道……”
从小到大,他做的事,他怎么能不知道?
袁大校帮袁野整理了一下被子,他甚至细心地拧了一个凉毛巾帮儿子镇住红肿的腮帮子,他说:“睡吧……爸守着你……睡吧……”
袁野并没有很听话的立即睡去。他睁着眼睛看了父亲很久,在他记忆里老爹永远很忙,纵使在家也总嚷嚷着儿子得当爷们儿养然后臭不要脸滴把妈妈也从他身边拉走。
父亲陪他睡觉的经验实在不多,近乎绝无仅有,忍着嘴巴子的胀痛,袁野近乎无赖地不肯入眠,笑眯眯地盯着老爹看。
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着老爹,袁野惊诧地发现:老爹老了……
眼眶里不自觉地泛滥了潮热,袁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说:“爸……对不起……”
对面传来吸鼻子的声音,袁野听到老爹暗哑蛮横不耐烦地呵斥:“睡觉!”
他记得了,极小时候他也曾哄自己入眠,也是这样急不可待的呵斥声音。小时候总是不知道他要去忙什么,现在恍然大悟,大约……是自己阻碍了爸爸和妈妈亲热的缘故……
袁野慢慢地翘起来嘴角,脸颊在冰凉熨帖的毛巾上蹭一蹭,踏实地睡着了,含混中,他喃喃:“爸……”
那一夜,袁大校都紧紧地拉着儿子的手。
中华大地上曾经有个明白人叫孔子的说过:父慈子孝,亲亲相爱。
老爷子一句话算是解释明白几千年中国人之间的这点儿乱七八糟事儿。咱们讲究疏不间亲,所以总是主治大夫让这对儿爷俩气破了胸脯顺道破了跳高记录,他也拦不住人家爷们儿后半夜眼含热泪,和好如初。
枉费吴邪智商一百八到二百五之间,她就是想不明白:家这地方从来都是讲情,不讲理。
老子打儿子不算事儿,这一个巴掌从来都拍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