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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堂会审 吴邪一直觉 ...

  •   人生在世其实精力只有这么多。琢磨了这个,便疏忽了那个。譬如吴邪她们行内的前辈高人,大名鼎鼎的物理学家丁肇中先生---此人除去智商高超、无与伦比之外,也占便宜在他老人家一辈子除了物理学没有别的爱好:不爱看戏不好逛街,货真价实技术宅男一名。如此这般专心致志,才在四十岁低龄得到了诺贝尔物理学奖项的至高荣誉。
      同理可证到袁野同志这里,就得到了相反的结果。若说丁肇中是不曾分心,可怜袁野就是不能凝神。这家伙自从忽然生病以来,从来没有一天一夜能得空踏踏实实得寻思自己的疾病痛苦,即便是住院修养,也有世人不得见诸般烦恼、千奇百怪地纷沓而来。以至于袁野虽然罹患绝症,居然没放什么心思到自己的病情发展。对于种种不适,也没有放很多心思去感觉体会。
      直到今日,风和日暖。一肚子心眼儿的吴邪居然乖巧可爱地呆在他身边混吃,亲生爹娘得知自己逢此大祸也无崩溃只是陪着自己等死。那对于袁野来说这日子几乎约等于天下太平。
      一颗提了多日的心,终于慢慢放下。
      精神松懈了,整个人才觉得精神不济、骨节酸痛。
      汹汹不适铺天而来,量他盖地本领也不能化解一二。
      袁野重重地任自己摔在病床上,慢慢地舒出一口气,他觉得眼皮倒有千钧重。

      要是说吴邪没有眉高眼低那就是屈枉了这姑娘了,有道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要是她师哥杨卓呢,哪怕他连番工作七天七夜、精疲力竭地打哈欠到把下巴颏子都打到地上去,吴邪也有本事瞪着一双眼珠子安之若素地从他摔到地面的下巴上踩过去。
      事情到了袁野这里,她哥不过略显疲态,吴邪几乎忙到手足无措:铺床、安枕、拉被子,就差连窗外枝头双双鸣叫的麻雀都揪下来踩死,唯恐扰了她哥安心入眠。
      据说他们大领导赵晋事后这么安慰过杨卓:这个事吧,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这知识分子太有学问了……一般都不太会做政治思想工作。
      倒是梁燕事后幽幽地劝了杨卓一句:“各有因缘莫羡人……”语调缓缓,熨人心肺。让杨卓心里些微好过了点儿。
      由此可见,老天至公。
      智商高的,情商稍差。

      撂下吴邪她们基地一众头领的智商座次不论,吴邪才发现医院的病房里已经供暖,暖气片烤得屋里空气受热向上,在墙上映出人眼看不见空气升腾的影子,飘渺古怪好像远古的图腾或者未知的命运。前些日子齐麟当蒜头买回来的水仙花居然在罐头瓶子里吐出了新鲜的嫩芽,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那天袁野眼睁睁看着吴邪出离公门,离魂倩女一般又变成了他小小不知事的妹子。依依地坐在他身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八竿子打不着的闲天儿,几句之后,两人一时无话,可只这么安静地互相看着,这屋子里也别有了一番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的味道。
      袁野不太舒服,袁野心中平静。
      查房的时候,以周大夫的观点:这个病人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罹患重病的事实。他心不在此。周大夫觉得这样很好,有利于治疗。
      袁野面色平和地对大夫说:“我感觉挺好……哦……就是右边眼睛直跳……”

      人们说更弱小的动物经常容易感知未知的风险,其实这丁点儿也不奇怪,你说更弱势的人还更懂得看人家脸色呢是不是?所以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袁野觉得心里不踏实,是他体质下降后回归了生物性的敏感。吴邪心里不踏实----是因为祸都是她惹的,所以她心里有根。
      平静的日子就是为了打破的,此话一点不假。
      就在那个和谐得一塌糊涂的午后,在一对小儿女细声慢谈的惬意时光里,一对黑风双煞无情地闯入了袁野静谧的病房。
      吴邪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她满身风尘的父母,以及一张墨迹尤新的报纸。

      就在袁野尚且带着巨大的感动莫宰羊地看着吴叔叔一家子寻思着我这点儿毛病居然麻烦人家老两口子不远千里前来探望的时候,他有点毛骨悚然地发现:吴邪的妈妈—一辈子可亲可敬的张阿姨正用一种怨恨到恶毒的目光入肉三分地盯着自己。
      下一秒钟,一张带着油墨香味的军报恶狠狠地甩到了袁野的脸上。
      她告诉他:“你死也不关我女儿的事!”
      这世上最恶毒的声音是母亲的诅咒。

      报纸从脸上划过,带着火辣辣的疼痛不可回避,一如眼前的这幅白纸黑字。一目十行地浏览过那张寻常的合法出版物,上面出版刊印着行云流水、让人读来唇齿生香的绝好文章,上面每个字袁野都认识,每个句子袁野都能朗诵不差,但是无论如何……他有点拼凑不起来,这些人……在说什么……
      袁野混乱地琢磨着:这个年头居然还会有那样巨大篇幅肉麻文章诉诸报端?他们在搞什么?他些微晕眩地回过头,看着吴邪:“你……在搞什么?”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到袁野的脸上,伴着怒不可遏的女子声音:“你这个时候还在攀扯我女儿做什么?”
      鼻腔里有些许湿润的感觉,袁野木木地低下头,雪白的被单被几滴鲜红的液体迅速染上了点状污痕并且迅速有扩大的趋势。
      他脑海里下意识地回忆出这样一段话:正圆形状、垂直坠落,油渍坠落,起飞前例行绕机一周检查,形成这样形状的漏油点一般发生在在机身离地60厘米一下,垂直方向……
      袁野没碰上过多少次这样的事,飞行员如果碰上了,都会觉得倒霉。因为起码这次是飞不成了……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重复着:这次飞不成了……
      有点头晕,他模糊地听到有人尖叫:“还不快去找大夫?”
      病房里一片混乱,吴邪忽然想起来杨卓告诫过她的话:纸里从来包不住火。何况那是报纸……

      报纸纷飞中,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的周主任手脚麻利地把袁野摁住呈半仰卧姿势来延缓出血,满脸横私肉的小护士给袁野的鼻子里塞了两块浸润了肾上腺素的棉花球。
      周医生对匆匆赶来的袁野父母解释:“肾上腺素可以收缩血管,减少出血。”
      一袋子透明的液体明晃晃地挂到了输液架子上,在吴邪被拽出去之前,她恍惚看见上面写着:维生素K。

      吴邪默默地坐在一间安静的屋子里,数着手指头。她担心了很久的事情终于以一种极其狗血的方式爆发之后,这闺女反而特别没心没肺的踏实了。吴邪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没办法控制事情的发展,她甚至没有办法理解反应过度的妈妈。
      有的时候很奇怪,有的事情被父母掺和了之后就完全串味了。比如说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袁野带领着他们走过一条冻冰的河流,那年很冷据说冰层有10个厘米的厚度。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只是抄了一条近路而已,而这事到了吴邪的妈妈那里简直成了大逆不道的罪过。什么冰窟窿啦、什么低温溺水啦、掉到冰湖里游泳好手也只能溺死啦……总而言之,拉拉杂杂的一大堆上纲上线……
      弄得袁野挨骂不说,连爸爸、甚至脸皮厚的袁叔叔一家子都很尴尬。
      吴邪还记得,那次夜半无人的时候,妈妈抱着她低低地抽泣:“你不能出事,你是妈妈的全部,你懂吗……”咸湿的、悲伤的、妈妈的泪水。
      她点头了,虽然吴邪还是不能理解这和抄近路有什么关系。一如吴邪不理解她招惹了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她妈妈为什么劈头盖脸地打了袁野一顿。甚至是她爸才能把几乎崩溃的妈从袁野的病房拽了出去。
      房门打开,周医生示意吴邪出来。他说:“他们在等你。”
      吴邪站起来,深深呼吸,用毕业答辩的心情跟着周医生走了出去。但是吴邪自己知道,这可比毕业答辩糟糕多了,她可以搞得定导师,她搞不定她妈。

      袁野的病房里很热闹,三头对面跟开会似的。
      这个的病房里总是那么热闹,几头对面跟开会似的,医院都已经习惯了。他那屋子总是开会,以至于主持会议的周医生都有心等袁野出院了把这里改了会议室,有朝一日这里他们在这里召开个管理会议、讨论个职称评定什么的……想来就算日后打起来、也大不过今日……
      吴邪发现医生们已经简要地治疗过了袁野,他半躺在那里,鼻子里很好笑地插着一对粉红色的棉花球,即便是浸过肾上腺素的棉花球插在鼻子里也挺好玩的,这样病人就只能用嘴呼吸了。吴邪一直觉得用嘴呼吸的人像□□。
      吴邪看着袁野,觉得有几分想笑。
      听到有人进来,袁野缓缓的侧过了脸,吴邪看到:他白皙的脸颊上印着清晰的五指痕迹。他默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深潭水。
      吴邪一瞬间觉得,袁野就算用嘴呼吸也不像□□,而她……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次很尴尬的会面,屋子里的人都是熟得不得了,所以更尴尬。两位首长级别的男子是同事,相处几十年来知道彼此秉性,何况二人做官日久,识得轻重,说到子女问题,纵然心里有万般不快,脸上也不好露出来个剑拔弩张。
      人说性格决定命运,其实环境也决定性格。
      袁野他妈心强要好,常年在外工作,忙活的要死要活的是家常便饭,所以为人粗疏大度。吴邪的妈妈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伤落下了根儿,从来美人灯似爱生病一点受不了累,结果做了一辈子随军家属。当然当家属人家也没吃白饭,平常没少帮着邻居照看家里。
      要说这老姐妹俩做邻居也不是一天两天,平日里打头碰脸相处的不错。
      可是一牵扯到原则问题,就看出来了,女人没男人那么讲面子。
      孩子就是女人的原则问题。
      何况吴邪的妈妈,几十年被封在就那么几百个人的家属院子里,跟活在后宫一样,眼前就这么多家长里短,纵然孙武再世,也憋屈得胸臆不宽了。

      我们不得不说:面对敌人,也许男人比女人更勇猛之前。但是面对自己人,女人比男人更舍得下脸。不信有闲的时候去翻翻历史书,男性君主开疆拓土史不绝书。皇后出身的统治者么……打扫朝堂,清整宇内更有建树……
      比如此刻吴邪她妈抿着嘴唇,冷冷地瞧着袁家三口子,眼睛里几乎淬了毒火出来。

      人间事情就是如此,很多事情讲不清孰是孰非。比如巴以冲突,连延数个世纪。即便联合国秘书长于此事并无利害,也不能清个是非曲直。非关昏聩,只为双方皆有一肚子心酸帐,都有委屈,这是实情。推远及近,说到吴邪妈妈这里,也不能责备她全无道理。

      吴邪的爸爸咳嗽一声刚刚开场白了一句:“怎么说也是小野为了吴邪才生的这场病……”
      还没等别人说话,吴邪的妈妈接口就吐出来冤屈气,想来是这一路上左思右想,越想越生气,当妈的未曾张口眼泪先流:“也别口口声声,就说小野是为了我们吴邪落到这个地步的。袁野受伤,是为了国家安全、组织需要,他自愿挺身而出的,不是我们吴邪蓄谋陷害,这话咱们得说清楚。”
      这话说完,袁野的老爹眉角抖了一抖;袁野抿了抿嘴唇。
      吴邪的老爹呢,顿一顿并没有立即出言反驳压制。吴邪要说话,让他爹瞪了回去。
      寂寂无声,那吴邪的妈妈就接着说:“如今袁野生了重病,冤有头,债有主。国家负责医疗费,组织负责找医生。这不就完了?也不能在谁的地头出了事就要把谁搂出来陪绑的,你看那海豹突击队让□□灭了活口,也没听说美国总统摊派阿富汗酋长的闺女嫁给牌位守活寡……退一万步说,就是得出个女孩子来守灵,也得从吴邪他们家领导那里摊派起,没有挖到篮子里就是菜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一句嫁给牌位守活寡,让袁野他妈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儿,眼泪几乎又掉了出来。
      这话就有些过头了,吴邪的爸一皱眉头,说:“你看你,说什么呢……”
      吴邪的妈妈气不过:“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也是关起门来,好说好道,不像人家,一下子捅得尽人皆知,即成事实!好端端的出来这么篇报道……他们……他们什么意思……”
      这边她话音未落,吴邪先喊出来:“妈,你瞎说什么啊,不知道别跟着瞎搀和!”
      吴邪脆生生这一句喊,倒把她妈妈一肚子的火儿都激了出来:“我不跟着搀和!我要是早跟着搀和事情不至于到今天!学什么高能物理!上什么哈尔滨工大?好好一个女孩儿家咱们学点儿什么不挣钱吃饭?我早管你就管的少了!早听了我的话,何至于在这么个鬼地方一年连家都回不了一次??结果闹出来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吴邪不失时机地转移话题:“妈!这关高能物理什么事?”
      奈何她妈手里一张报纸抖得哗哗响:“那关谁的事?你当这个光彩?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到底关谁的事?!是谁逼得你?”她信手一指袁野:“是他还是你上级?”
      吴邪她妈手指到处,袁野肉眼可见地把牙关咬得死紧。
      吴邪从来没想到这黑锅会让袁野背上。
      眼前父母,活脱三堂会审的腔调。吴邪纵然做足了心里准备,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没法在大家面前堂而皇之,她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妈……不……不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三堂会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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