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兄弟离别 含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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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跑吧，也不是人人都是刘翔的料子。
比如这马护士一马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眉瞪眼地把一位步履匆匆、宝相庄严的大校撞一个趔趄。
这大校也算手疾眼快，就势侧身，一招顺手牵羊把马护士扶稳。五十出头的大校别看满身罡风，可是人挺和气，定睛一看撞上他的不是恐怖分子而是个白衣天使，就算是满脸横丝肉吧也是年纪轻轻。
人家不但没责备马护士，反而和颜悦色：“小同志，你跑什么啊？小心点儿。”
满心委屈的马护士也是刚受了大刺激所以情绪太激动了，拉住这位长辈就当了亲人，姑娘顺坡下驴地趴在大校身上放声痛哭，一边儿哭一边儿说：“他们……那个海军……他不是人……”
在场的所有人等脑子里都不停地回荡着那句泣血带泪的指控：那个海军……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通常……大概……一般……
太乱了……
就在此时前头跑的吴邪看见这大校登时一脚站住，后面那个传说中不是人的海军气喘吁吁地也追上来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
大校眼光到处，眉峰如蹙，眼波如怒。
平地一声雷，当空一声吼，他喊：“齐麟！你小子又在外面惹祸！说！你把人家怎么啦？”
齐麟满头黑线地冲到声音源头跟前，“啪啦”一声，标准立正，都快哭了：“袁叔……我冤啊……”
吴邪赶紧冲上去解释：“袁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马护士一把鼻涕擤地上，扭头委屈：“你还说！”
袁大校回头骂吴邪：“姑娘家家的别跟着搀和这事儿！”
吴邪急到翻白眼。
齐麟臊眉耷眼地说：“她不是姑娘家……”
吴邪狠狠一脚踩齐麟脚面上。齐麟“哎哟”一声，就没话了。
袁叔叔看这阵势，心里胡思乱想：莫非老齐这命这么好，我们一辈儿人里他能够头一个当上爷爷了？想到这儿，袁大校寻思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儿子心里很有一番羡慕嫉妒恨的，可一低头，再看看这小护士哭到撒泼打滚再配上满脸横肉，袁大校饶是经过风雨见过世面杀过贼王擒过反叛，脑筋也跟着蹦起来多高，他心里话：……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什么……齐麟齐麟，你你你也忒饥不择食了！你让你叔儿我这次怎么下台？我都没法儿向着你！
三分钟后，乱哄哄一伙人裹着他们就去了周主任办公室说理，咱们暂且不梳。
生病以来，袁野无数次地想象过如何面对父母，他只敢在深夜想，夜深人静，寂静无人，他才敢琢磨这些，因为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一定会哭。但是生命就是这么一鬼玩意儿，你想得跟实际发生的，往往压根挨不上。
结果，就在那天下午，才刚退烧的袁野义无反顾地带着口罩走进了周主任办公室，父子相逢，经年不见，病重缠绵，袁野见着他爹第一句话居然是：“爸，齐麟他冤啊！”
吴邪在旁边把头点地跟鸡哆米似地：“对对对，齐麟冤啊！”
风尘仆仆的袁大校摸了把脸，心说：千里迢迢，我这是给儿子探病来了还是给齐麟申冤来了……
有青天袁大人作主，齐麟同志的冤情很容易就平反昭雪了。这事儿好断，一无奸情，二无人命，无非是一个傻丫头的朦胧初恋的一点儿糊涂念想儿不知不觉地断送在一个不知风月的傻小子手里。从古到今再寻常不过的段子，大家哄然一笑就此各奔东西。
只是吴邪没能忽略，刚才三头对案，马护士说到亲眼瞅见自己和齐麟团团拥抱的时候，袁野的眼神是怎么样的黯了一黯。
吴邪慢慢地攥拳，几乎把指甲攥进了掌心的肉里，她是个完美主义者，办事儿见不得这点儿毛边儿。吴邪骨子里是不想让这样儿的袁野有一丁点儿的不高兴。
目光交融的时候，袁野下意识地朝吴邪翘了翘嘴角。他早就习惯了对她笑，无论心里是不是好在乎。
袁叔叔大手一挥把他们全伙儿人领回了病房，依旧是小时候规矩：家里的大人左手牵着齐麟，右手拽着吴邪。略微年长的袁野自己走，那是做哥哥的代价……
在叔叔的眼睛里，他们永远都还没长大。
这事儿终究没闹起来，一点点儿小儿女的情绪随着袁野妈妈的推门而入迅速地被掩埋到了其他什么暂时不碍事的地方。看着张阿姨手里各种雪白化验报告和一双属于母亲的忧伤眼睛，吴邪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齐麟晓事，偷偷拽着吴邪俩人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齐麟对吴邪说：“哥需要和家里人独处的时间。”
他那样认真地告诉她，仿沸她还是当年不知事的小妹妹。
这些日子出入得再熟悉不过的狭窄病房木门在吴邪面前无声地关闭，越来越狭小的视野里，吴邪最后看见的是，袁野抬起头看着他的父母。
他深深地呼吸，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木门关闭，吴邪一直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都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吴邪没办法想象袁野怎么通知父母自己命不久长的，所以她更觉得自己做了巨大的孽。吴邪觉得袁野变成这样她是有责任的。一想到这个，她就特别想哭。
齐麟默默地陪在吴邪身边，这俩人就跟傻孩子一样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齐麟知道自己呆在岸上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他握住了吴邪的手，是各种各样的不放心。
好像袁野一样吴邪深深地呼吸。
袁叔叔和张阿姨大概一个钟头之后打开了病房的大门，张阿姨显然是哭过了，眼圈红红的。袁叔叔爷们儿一辈子，出了病房大门也偷偷地擦了擦眼角。吴邪垫着脚尖往病房里头看，她哥静静地躺在床上，脸朝里躺着，看不清楚神情，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让吴邪看到？
吴邪不知道。
袁叔叔这次来也算忙得脚不沾地，进门处置了齐麟的冤狱，转头又迎来的吴邪的领导----事故的责任方。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是有谁的不是的。既然人家英雄的爹妈来了，吴邪单位的领导无论怎么忙到脚心朝天，也得拨冗前来，亲切会见一番才是道理。
看见赵主任这一堆熟悉的脸子，吴邪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跟他们站在一起吴邪才想起来自己不是生就医院的陪护，她是属于那个冰冷基地的研究员。在那个离此不远的神秘场所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无私奉献青春和智慧，还有一堆人等着她加入本来就着急得火上房的项目计划。吴邪歪过头，她现在不想记起来这些。
但是落座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加入了自己的团队，就是想都不想，闭着眼睛就坐在了基地这一边。长长的桌子对面，是袁野的家属。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明目张胆的以众欺寡。
基地里的人来的不少，大领导赵晋加上小头目杨卓，管行政的头头脑脑也跟着来了几个，迤逦人等、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还好袁野是英雄，这要是烈士呢就还得跟着基地财务，讨论一下抚恤金的问题。
想到这里，吴邪打了个寒颤。人堆儿里的杨卓挑眉看了她一眼。
吴邪一挑眉毛，挺直了脊背。
虽然脊背笔直得好像理直气壮，可她没有勇气看着桌子对面的袁叔叔。
桌子对面只有袁叔叔孤零零的一个人。
张阿姨干脆没来，她更喜欢在病房里陪着儿子。
女人历来不耐烦听官话。
吴邪也不耐烦，但是她得忍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
吴邪胡思乱想着：该死的这话居然是杨卓教给她的。
领导们说的无外乎可以上报纸的至理名言：“袁野同志因公负伤，组织上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什么的。”语气呆板里含着于事无补的味道。
袁叔叔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他还能说什么呢？
在一番亲切而热络的寒暄之后，基地领导说了一堆没用的，比如说他们明确地表达了对袁野同志治疗前景的主观良好期望，英雄一定会在组织的关心下迅速康复什么没人信地胡话，还有一堆比较有用的比如说基地对医疗支出的包干保障以及确定了家属陪护期间食宿报销的规格。还有几句非常含蓄的重点，吴邪剔透省尾，她毫不怀疑这至少是杨卓此行的主要目的：鉴于基地工作繁忙，事物众多，责任原因亟待调查等等等等……既然袁野同志的家属可以前来陪护，我们希望吴邪同志早日归队……咳咳……
然后，是令人尴尬的沉默……
自己的人自己向着，基地从来没有放弃把吴邪捞出来的可行性。
桌子对面的袁大校眨眨眼睛才明白过来这伙儿人说什么，他点点头，说：“好。”
吴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出所料。
齐麟没想到，吴邪会比他更先一步离开袁野。
临走前，吴邪偷偷地跑回到袁野病房门口，想去对他打一声招呼，说：“哥再见。”杨卓在她身后紧紧地跟着，好像怕吴邪错失了这最后一次挽救命运的机会。
吴邪起初有点儿犹豫，她无声地默许了杨卓跟着自己。
两人走到袁野病房的门边，窄窄的木门半敞着，吴邪看到了：一个母亲在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身，从脖子细致地揩拭手指尖……
那般温柔的动作，那般慈爱的眼神。
张阿姨瞧着袁野的样子就好像瞧着自己的命。
不，阿姨分明是瞧着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那是妈妈的眼神，这世上最不应该被伤害的神色。
让慈母失去爱子是罪过的。
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吴邪咬了许久嘴唇。
半晌，她一跺脚，转身跟着杨卓离开了袁野的病房。
步履匆匆，义无反顾。
给袁野陪床的人员定额好像永远是两个，去了兄妹，来了爹娘。笼屉里的包子似的一屉顶一屉。虽然从濒死的英雄身边夺走了相伴的美人儿。保密基地办事也不是不通情达理，规矩是死的，怎么处理全看领导执行。
赵主任为人周到，心思水清，该给的方便还是给的。比如说让杨卓开车送不是人的海军齐麟同志去车站赶车归队。吴邪跟着，算是送行。
齐麟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海参海马海狗油没少给他哥预备，浑身腥气得跟生鲜批发市场掌柜的有一拼。走的时候净身出户，就带着满身消毒药水味道，是标准的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赵主任是顶爱看这小伙子的。即便刻薄如杨卓，也认头齐麟够哥们儿，是条汉子。
吴邪从来不怀疑齐麟是条汉子。打是打，闹是闹。
齐麟永远是自己人。
杨卓发动了车子，吴邪是自己人当坐副驾驶，客将齐麟敬陪导赵主任坐在后座。
除了两句领导和齐麟之间的例行客气寒暄，一路默默。
齐麟倒有一肚子的话要嘱咐吴邪，可当着这两位利益相关的外人又怎么张得开嘴？再看看前面屈尊开车的杨卓跟一路恭送的赵主任。敢情是身前背后人家都安排到了。
齐麟深沉的叹一口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怪不得吴邪年纪轻轻一肚子心眼儿……
抬起头，齐麟看见吴邪正在汽车的后视镜里牢牢地瞧着自己。就这么着，兄妹俩在汽车的后视镜里默默地对视半晌，又各自把头扭开了。
这也算含情（靠这都不行）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鹦鹉，英武……
哎……
齐麟这半个月光剩下叹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兄弟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