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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两颗软硬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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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入夜的时候十哥才把药园的废墟清理干净。
水笙续了他两个月,让他住在这宅子里看好王弦,平常出行倒没限制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出去玩也能放行,只要不让大少爷跑了就行。
最大的那个院子里有厨房,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估计够吃个十天半个月。
十哥听着地下室有点动静了,也懒得下去,打算先把饭做了再端着去伺候大少爷。
他嫌做荤腥麻烦,只弄了一大碗素面,只是还没走到药园,半路上这滚烫的面就连同瓷碗一起遭了殃。
“咔嚓——”
面泼了一地,热气腾腾一团,怪可惜,也怪害怕。
他听见了一串脚步声。
“谁啊!谁躲在那边!”
……
没动静,十哥心有余悸,几乎要怀疑那具焦尸回来索命。
但大门锁着,就他跟笙老板两个人有钥匙,一般人也不会跑到这荒郊野岭来。
他便又试探性喊了两声:“笙老板?是你吗?”
墙后的人影这才现身,远了看不清,但明显不是笙老板,这人极高,套着一件纯黑色大衣,活脱脱的衣架子。
十哥还是有些怕。
“诶……你!你别轻举妄动啊!这宅子里可没什么值钱东西!你别过来!”
男人开口说话了,也是极好的一副嗓子。
“别害怕,我不是来谋财害命的。”
十哥却突然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声音怪耳熟,等男人走到他面前露出来那张帅脸,他才恍然大悟,又恨不得激动到原地起跳。
“哎呦喂!李梁!是不是你!”
李梁看着十哥的脸沉默了几秒,发现记忆里没有过这个人,只疑惑:“你认识我?”
“嗨!怎么不认识!小刘警长嘛!”
李梁也没想到这家伙是个电视剧发烧友,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扯呢。
毕竟他最近被认出来的概率确实变大了,几乎可以说是翻红。
具体还是因为最近新出的两部标榜大男主的刑侦剧在对打,两个男主是积怨已久的对家,于是各自营销拉踩,粉丝也跟着倒油,最终路人逆反风评全烂。
李梁当年演男二的那部小众刑侦剧就被翻出来做了对比,一堆人也不知道是真心喜欢还是跟风,首页轮了好几圈,a站小刘警长的单个视频剪辑播放甚至破了五百万。
十哥也是吻上的路人里其中之一。
“哎呀小刘警长,你牺牲的时候我哭得可惨了!”
“要我——”
碎嘴子扯到一半也知道不对劲了,他一个小明星来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还鬼鬼祟祟,怎么进来的,演的警察又不是真警察,说不定私底下是个变态呢。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专业团队的架势:
“李先生,您来这儿是干嘛的呢?怎么进来的?”
李梁原本还担心自己骗不过,看着人有几分缺心眼也就放松了点。
“笙老板让我来的,他说出了点意外,让我把王弦带出去,很紧急。”
十哥虽说有点缺心眼,倒还算半个老江湖,听了这话也将信将疑。
“是吗,可是笙老板说让我看好他,起码两个月,钱都付了。”
“快没时间了,耽搁了他得生气,要不你给笙老板打个电话吧,你亲自问。”
十哥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没他联系方式,都是等笙老板找我,我们是不能主动联系的。”
李梁挑了下眉,不紧不慢把自己手机掏了出来,递过去。
“我有,你打吧,不过这个点他老人家应该在哄他阿姐睡觉,你得抓紧点,两边事儿都急呢。”
十哥只伸头看了眼,发现通讯页面还真有水笙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两次通话记录,也就信了,赔着笑把手机推回去。
“我哪敢打扰笙老板啊,这不是开个玩笑么,小刘……不是,李先生,这边请。”
李梁进药园之后先打量了一圈,心下一沉。
“这是怎么了。”
十哥拿钥匙开东屋的门,一边嘟囔。
“说来也挺作孽,我今儿打扫了半天呢,这不是昨个晚上烧死——”
差点说漏嘴,十哥心下一跳,把字眼硬生生憋回去。
“昨晚烧烤嘛,结果吃到一半炭全给打翻了,烧得那叫一个吓人,熏死了。”
李梁自然是不信的,谁家好人吃个烧烤能把房子烧了的,柳蔚还躺在医院,他对火灾仍然心有余悸。
地下室极阴冷,十哥开了盏小灯,领着李梁用手指了指,这会子少爷已经没可怜巴巴被绑在柱子上了,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薄薄一层地铺,绑着手铐躺着,药效早过了,但醒着跟没醒一样,应该是受了寒,一个劲咳嗽,昏昏沉沉。
李梁皱了下眉,蹲下去伸手试了试他的额温。
烧起来了。
“王弦,王弦,醒醒。”
“你发烧了。”
没法,李梁把他搀起来,做戏也不忘做全套。
“你怎么不照顾好他?还弄发烧了,这叫我怎么交差,到时候笙老板骂起来,你也别想好过。”
十哥吓个半死,忙去翻旁边半开的医药箱,掏出来一粒退烧药。
“要……要不先应急吃一粒退烧药吧,去医院也来不及了……”
水壶里的水也是冰的,不过好歹喂了下去。
十哥因为心有亏欠,一直“鞍前马后”的,一路帮忙搀着送出门去,还把自己车搭进去了。
李梁把王弦塞进后车座,关了车门,又假模假样跟十哥训话。
“对了,笙老板说你还得在这待一段时间,记得看好门,别让人进来了。”
“你这车到时候会有人开回来的。”
“诶,好好,一路顺风啊李先生。”
车尾气扬长而去,不过直奔的是医院。
王弦被安排在柳蔚旁边的空床位,医生看过之后只说没大碍,挂个水就能退烧。
李梁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陪床,这会子安了点心,让护工回了,自己看着这一大一小,叹了口气。
陈近月的电话很及时打来了,她刚落地,问李梁现下情况。
李梁只说已经把王弦救出来,现在在医院。
又问,要不要来接你。
电话很快挂断,他得到陈近月平静而冰冷的一句“不必”。
不必什么?
不必谄媚,不必殷勤,不必自取其辱。
因为他们已经不是相爱的关系。
他没忘把病房号发给她,避免了到医院后仍要通一次电话的尴尬。
四十分钟,陈近月到达,她穿着高领毛衣配羽绒服,行色匆匆,面色略憔悴。
进了病房,首先去看王弦,陈近月伸手探他额温,松了口气,也幸亏少爷体质好,退烧很快。
她注意到他后脑的绷带缠得有些歪,拨了拨额前包着的网,叹了口气:“差点罪过大了,早知道让你跟我一起回冶镰。”
她放了包,摘了手套,注意到旁边戴着氧气罩的女人是柳蔚,这才转身看向李梁,只是开口的第一句话没多少温度。
“你那天翻窗跑路是去找柳蔚?怎么弄成这样了。”
李梁回避问题,只是摇了摇头,垂眼却发现陈近月找了手套的手上斑驳一片红,没忍住伸手去拽,语气说不上太好。
“你这怎么了!”
凑近看才发现不是血也不是疤,就是些红颜料。
陈近月不耐烦似的挣脱开他,面无表情被手插进口袋:“不小心沾到了油漆而已。”
李梁又俯身伸手去她口袋,再拽出来。
“这叫不小心?你怎么不干脆不小心泼脸上呢,油漆对皮肤伤害很大你知不知道!”
陈近月情绪本来就不太好,被他来这一下更是上火:“关你什么事啊!我泼二十桶你都管不着!你是我谁啊你!”
吵架没吵起来,旁边的正义大姨先黑脸:“诶诶诶有没有素质了,说话轻点,我们家老太太还睡着呢。”
陈近月脸一下子红了,白了李梁一眼,转过身鞠了好几个躬道歉,给王弦掖了掖被子后出了病房。
看来是不想跟李梁待在一个屋。
李梁也气够呛,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点什么,十分幼稚地走到王弦那侧,把他刚拽上来的被角往下扽。
过了几秒又被自己无语到,重新给少爷盖好了,坐在小马扎上捂着头醒神。
他脑子很乱,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自己原本周密计划的一切都被打乱了。
而下一秒脑中空白一片——
是陈近月回来了。
他被迫抬起头望着这张漂亮的面无表情的脸蛋……
她正捧着他下巴,把他一侧捂脑袋的手打掉,拿一只碘伏棉棒给他额头未愈合的伤口消毒。
不是不想看见他吗,回来做什么。
陈近月面色仍然很臭,只是动作很轻,一边低着头专注给他清理一边“咒骂”。
“你要是不想要自己这张脸早点划烂也行,额头这伤都几天了还不处理,小心烂光,也省的得我看了烦。”
李梁垂眼,喉结轻微动了动,声音很哑。
“你刚刚出去是拿纱布拿胶带?”
陈近月把最后一角医用胶带固定好,迅速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看他。
“我出去视察医院行了吧,准备等王弦醒了就让他收购。”
李梁自动忽略这个冷笑话,因为笑话主人公是另外一个男人。
而此时的陈近月已经长舒一口气,坐到那个男人的病床边。
李梁看她裹着羽绒服有些臃肿的背影,不自觉伸手摸了摸额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帮忙包扎不是因为陈近月余情未了。
而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又自作多情什么呢?
你这样的人,也给不了她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