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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钱眼/心刺 “刑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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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近月回了自己家,她原本想去超市买瓶不伤肤的橄榄油把油漆清理干净,又怕自己这一副狼狈带红的样子吓坏路人,最后还是叫了外送上门。
油开封,她拿一只大碗倒了几乎半瓶,这才把那只泡满红漆的手浸进去。
屋子里很安静,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察觉到这些日子来唯一平静的这个瞬间是多么难能可贵。
是的,她几乎要拒绝思考,因为无法想象曲涉江也参与其中。
小启应当永远是小启才对,没心没肺,天下琐事,吃喝最大。
可断指已经提示过她,池班的话更是如此。
不是的,曲涉江也有自己的谋算跟秘密,没有人是纯粹单纯。
她断断续续泡了近半个钟头,又打肥皂清理剥搓,可仍有斑驳的红残留在手的各处。
认命呗,有些东西沾了就会留痕,无可奈何的事情。
脖子上的掐痕也需处理,可陈近月太累了,她洗完澡,只想倒头睡下。
也许该静音的,被窝凉,她发的梦刚开了个头,铃声就把她从安宁中扯了出来。
是王弦。
打电话前他还发了条信息。
【别发出声音,听着,顺便录音。】
陈近月接起电话照做,脑子昏昏沉沉,不知道他想干些什么。
听筒那头,陌生的男声带着浓重口音,有些唯唯诺诺。
陈近月一下醒过神,也猜到。
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王弦当少爷那些年残留下的痼疾竟也有正向反馈的一天。
他去就近的atm机取了五万块钱,又找了家还开着门的夜宵店。
店里全是男人,坐满一台大圆桌,应当都是熟识的朋友,吹牛的吹牛,碰杯的碰杯,王弦只觉得乌烟瘴气,烟酒味混着菜味叫人有些反胃。
正靠门的地方还剩了张空椅子。
王弦捏着钞票走上前,大大方方拉椅子坐了。
喝上头的中年男人面面相觑,有人打头阵预备开骂。
“你他妈谁啊,认识吗?谁让你坐的?”
小地方向来排挤外来人很严重,尤其霖镇早年还出过事儿。
有一个认出王弦的放了筷子,伸指头急忙开口。
“哎呦我认识这小子,今儿白天被昌叔赶出去过,跟水家那头有点关系!”
提起水家,一堆人又沉默了,后又炸开锅,有几个甚至站起来试图动手赶他出去。
王弦没什么反应,只是抬了手示意他们安静,把五万整的纸钞分成十叠压在圆桌上。
少爷气派还没丢完全,他扣了扣桌子,语气平静。
“一个消息五千,你说我听,满意了,钱拿走。”
桌上的人一时静了,安分坐下,面面相觑。
王弦于是又补充一句:“先到先得。”
太容易攻破,小市民本能,利欲熏心。
留在镇上的都不是能赚大钱的,一个消息抵一个月工资,谁会跟钱过不去?
蠢蠢欲动,坐主位的举手试探:“您想打听点什么?”
王弦皱眉,似乎不满。
“还不够明显吗?你们口中避之不及的,水家。”
终究是贪婪克服恐惧。
肥头大耳的一个个开始内讧,七嘴八舌,争先恐后。
王弦和电话那头的陈近月同时提取有效信息。
情况似乎比他们想象中更复杂。
有的说,水家当年都死光了,就剩了个小女儿,很有些邪性在的。
还有一个说水家的死跟姓程的那一支逃不了干系。
程氏是镇上早年德高望重的一户,住在“沉园”里,很受尊敬,穷人家都受过恩惠。可惜换家主之后像着了道,生意也不做了,后来还莫名其妙搞什么“祭天仪式”,结果遭到天谴,整座沉园烧了个精光。
祭天那日还请了个戏班子,戏班子也遭了殃,班主被绑着一起祭了天,后来全散完了。
……
乱七八糟的消息也不知真假,王弦边听边看着这一桌人,越听越觉得不对,明显还有所隐瞒,桌上唯二的两个老头一直紧闭着嘴,低着头按手机,一声不吭。
王弦不耐烦的劲上来了,刚想说话,门又被推开。
是白天那一波人,显然是桌上的老头通风报信了,还是昌叔打头,满脸阴郁冲着他走过来。
“滚出去!”
又对桌上这一群训话。
“反了你们了是吧,为了点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人多势众,王弦心里也有数,很识相出了门,钱却被昌叔扔袋子里了,也没还给他。
手机一直放在口袋里,王弦出了门拐进一条暗巷,这才掏出来。
通话还没结束,他刚想开口,却被身后一闷棍打倒了。
“砰!”
“嘟嘟嘟——”
通话结束,陈近月掀开被子站起来,也知道大事不妙。
远水救不了近火,飞过去也得明天了,她最终还是拨通李梁的电话。
过了许久才接通,李梁的嗓子很哑,听起来虚弱十分:“怎么了。”
陈近月管不了那么多,穷乡僻壤的,是真怕王弦被弄死在那边。
“李梁,你现在在哪里?”
呼吸声很重,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我在医院。”
陈近月闭了闭眼:“你生病了?”
“没,不是我,是……”
“我没功夫说废话了,是这样,你要是还在霖镇,帮我找一下王弦吧,他刚刚被人打晕带走了,我怕他出事!”
李梁沉默了几秒:“行,知道了,具体方位在哪儿?有什么线索。”
陈近月脑子也乱,只觉得最后说话的那个男人声线似乎在哪儿听过。
“这个点镇上开着的夜宵店也没几家,你去集市那一片看看吧……对了!有一个叫昌叔的,我觉得有点猫腻!你找人问问。”
“还有水珏他们,今天起过争执,我怕他们报复。”
“行,等我消息。”
谁也没挂断电话,陈近月想说些什么,还是作罢,迟疑地开口。
“你……你自己也小心,谢谢。”
谁比谁更生疏更客气?
生死横在面前,都没了发脾气内讧的权利。
陈近月换了件高领遮住脖子上那一片狼藉,一切准备万全,也准备往霖镇去。
曲涉江那件事仍像鱼刺似的卡在她心间。
可她终究对他有亏欠,该怎么开口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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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弦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眼前漆黑一片,他被蒙住了眼睛,后脑伤口还疼着,身上只套一件单衣,周身湿冷。
他预感这应该是个地下室。
下一秒有人靠近,狠狠踹在他肋骨上。
“哟,少爷可算醒了。”
是昌叔的声音,王弦不敢轻举妄动,竖着耳朵听,却发现他踹完这一脚后立刻后退了,声音变得恭恭敬敬。
“先生,您请。”
先生?
随后是嘶哑的声音,听着也有几分熟悉,这人似乎很不满。
“谁让你踹他的?”
昌叔很慌张,语无伦次道歉,像是很害怕这男人。
“对不起,我……我不敢了……”
“行了,下去吧。”
脚步声逼近,随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王弦推算着距离,门的位置应该离他被绑的地方相隔很远。
昌叔离开,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嘴上的封条被撕开,王弦缓了缓,谨慎开口。
“你是谁?”
“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自己冰凉的手从王弦脖颈往上抚起,最后落在他被蒙住的眼睛上。
他轻轻按了按,又叹息:“你长得一点都不像ta,这是很可惜的。”
王弦只觉得恶心,后脑伤口没处理,疼得一阵一阵,他恨不得张口咬这人一口。
“滚开,别摸我,你到底要干嘛!”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问水家的事,想做点什么?”
“拿钱利诱,很有本事吗?”
王弦冷静下来思考了一番,不打算搭理这一茬,反去套他的话。
“你刚刚说我不像ta,说的是谁?”
“我爸?还是,水珏?”
王弦察觉到说起水珏这两个字时他盖在自己眼上手指有轻微颤抖,于是了然。
“你跟水珏什么关系?”
“长得确实不像她,有什么可惜的?”
“你也是她姘头?”
这人又不说话了,盖在他眼上的手也抽了出去。
王弦两颗眼球被压得有些发胀,也破罐子破摔,开始胡说八道试图激怒他。
“水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堆人把她当瘟神忌惮她嫌弃她,她那些姘头倒是对她死心塌地。”
男人沉默了三秒,果然上当:“那些?哪些?”
王弦继续胡说八道:“很多啊,她在狸桥开了个旅馆,里面藏了好几个男人,都是她姘头。”
“你少侮辱她,想死吗?”
王弦突然勾唇笑了,压低了声音,装神弄鬼叫他。
“刑立?是你吗?”
男人呼吸声乱了一瞬,又蹲下身靠近他,冰凉粗糙的手伸到他脑后沾了点血,再全部抹到他嘴上。
“嘴这么脏,该让你吃点苦头的。”
王弦在这一刻确定他的身份,赶在他拿家伙事儿动手之前开口。
“我开玩笑的——”
“笙老板,是你吧。”
图穷匕见,下巴被死命掐住,身份暴露的人阴笑。
“怎么认出来的,小子。”
王弦试图挣开他未果,不耐烦回答他。
“手糙成这样,除了你还有谁。”
“就因为这?”
“还有刑立呗,一提到他就生气,你就不能忍忍?”
王弦近乎是嘲笑他。
“嗓子哑成这样,是被水珏绑起来‘折磨’了吧,完事儿了好歹把味道洗洗干净。”
“还有那劳什子药茶味,凑近闻还是能闻到,都浸到肉里了。”
“你倒是会演戏,水珏面前装得跟条瘸了腿的哈巴狗似的。”
水笙被成功激怒,半蹲着把他蒙眼的布条扯开了。冷笑。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真以为有药茶?加的兴奋剂跟致幻剂而已。”
“还有,别在我面前提那个男人。”
“真以为你是她儿子,我就不敢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