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群墓/启绿 “水珏…… ...

  •   火虽灭,余温仍发烫,危立的墙檐下一座半焦的老屋。
      屋内没了光,一切又隐在黑暗里,他们回过神,却无法将方才那幅诡谲墙画从脑消除。
      刑立,会是一切恶的根源吗?

      王弦把手机电筒打开,对准屋内,似下定决心:“进去看看吧,到底藏了点什么,冒着暴露的风险都要放火烧掉。”
      然而下一秒——
      “乓啷!”

      有人从身后偷袭,目的却不是为了砸人,细窄的窗格被再次打破,静谧的夜里悚然一声。
      陈近月跟王弦猛被吓到,手机电筒的光束迅速移到地面,是一只崭新却眼熟的八音盒……

      身后的人得逞后立刻转身跑去,王弦瞳孔猛放大,捡起八音盒拉过陈近月转身要追。
      这八音盒跟王蔼当时随遗书一起寄来的那只是同款,只不过这只没有任何掉漆磕碰的痕迹。
      这是被逼急了,开始抛饵了。

      跑,跑,跑,越快越好。
      不管是猎物自投罗网,还是愿者上钩的诱饵,既然见着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他们跑得快,而那个不知名的袭击者似乎体力不支,距离很快被拉近不少,乡下这段小道没有路灯,手机电筒的光线不足,只能隐约照到一点瘦弱的身形。

      穿过小路,开阔的田垄上三道飞奔的影子一前一后追逐着。
      缺氧岔气,最后前者摔倒在路边,脸朝下卧倒,似无力再挣扎。

      对峙总是剑拔弩张的,只是现在一方成了瘸腿的猎物,看来胜负已分。

      “趴着别动,你到底什么人?”
      问得简洁,袭击者仍然装死不作声。
      陈近月跟王弦刚缓过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地方是前夜碰到柳蔚时的那块墓地。
      巧合吗?

      走近,再走近,光线照到趴卧的人身上,陈近月却陡然滞住,猛一把拽住王弦举着手机的手,声线带着颤。
      “等等,他身上那件——”
      “是王蔼的校服……”

      睽违五年,这蓝白的老式校服,孱弱的身架,熟得快叫人逼出泪来。
      是你吗?
      不曾离开这个世界的。
      奔走上万公里,小镇之间辗转,夜里偶然梦到都要叹一次难得。
      想问的有好多好多。
      过得开心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脸上的疤下雨天还会痒吗?

      瘫倒的人仍然缄默。
      而王弦的呼吸不自觉加重,把手机倒扣在地上,在微弱的电筒光线里慢慢靠近,又慢慢蹲下身,他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
      怕这前因不太好,怕这仓促的第一次见面会吓坏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

      迟疑再三,他终于把手轻轻搭去弟弟的后背。
      “小蔼,我是王弦,我是哥哥呀……”

      探身一刹那首先察觉到不对劲,视线里裸露的一块,二十出头的王蔼,耳后连带着侧面脖颈的皮肤,会这样苍老枯白吗?

      已然来不及,极弱的光下,苍老的弟弟扭过头,一张老化而熟悉的脸白到曝光,皱纹里层层叠叠的白粉山峦一样嵌着,只有眼圈发青。
      他咧开嘴微笑,数不清飞扬的白粉便在光线里窸窸窣窣溅开。
      是疲态又尖锐的声音。
      “怎么了,哥哥?”

      满意了吗?
      王弦定定看着他执念中的“弟弟”,老化的“弟弟”,伪装的“弟弟”。
      情绪陡然大起大落,陈近月一把将王弦扯起来,远离这个怀揣着未知恶意,遥遥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追来的水笙。

      怎么会这么蠢就相信?
      陷阱,陷阱,还是陷阱……

      水笙痛快地不得了,恶作剧成功,攀着身旁一块墓碑直起身子,笑得止不住。
      “蠢死了,现在才发现,我比王蔼可高上不少啊,这都能认错。”

      王弦似乎没受到多大冲击,捡起手机,很平静地重新看向水笙。
      “校服哪里来的,王蔼呢?你们把他藏哪儿了?”

      水笙把假发套摘了,略短的一头白发露出来,风里浮涌着。
      他还有心思闲聊,不过更像是挑衅激怒的手段。
      “难受,这头套简直闷死我了,便宜货用不得。”
      “哈?王蔼?”
      他对死人毫无敬畏心,靠在身后一只半人高的花岗岩墓碑上,一边伸手挠头皮。
      “那成语叫啥来着?哦,关心则乱对吧,还是病急乱投医?”
      “看你们平时挺机灵,最关键的这事儿怎么就琢磨不明白呢?”
      他那一贯刺耳的声线在夜里听着更凄厉,脱口而出的下一句,更叫追查至今的两人霎时冻住。
      绕到墓碑后踹一脚坟包,白发的人漫不经心开口。
      “找王蔼,喏,不就在这儿。”

      远处隐约传来火警的鸣笛声,水笙在他们伤口上撒盐,绘声绘色。
      “怎么能蠢成这样,真以为他还活着?当年尸体都被那么多路人围观过,哎呦天可怜见,脸上的疤都泡浮囊了。”

      冬天落的泪很容易在脸上冻成冰吧。
      陈近月察觉到自己很难再做出反应,僵硬着,只将目光投向那个坟包。

      凭什么?为什么?不应该,也不可能。
      愤怒的不是白费那么多力气去查,而是不肯承认,那个阴郁里带了点温暖的少年,的确已不在人世。

      要信人性本恶,水笙很擅长说故事,只是桩桩件件都带着毒。
      “不过你们可不能无缘无故刨坟啊,这儿都是群葬,一大家子死了都归拢在一个分配的坟堆,死了也住得这么挤,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王弦打断他。
      “他真死了?我不信,他给我寄过一封遗书,还有八音盒,为什么你有同款?你都知道些什么。”

      水笙难得收了嬉笑,觉得他很可怜似的。
      “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你不觉得那封遗书的遣词造句看起来更像一篇第一人称的小说吗,真正要去死的人不会写出那么拙劣那么刻意的东西。”

      后知后觉,字迹。
      当时自圆其说,认为王蔼是在精神崩溃的情况下写的遗书,所以字迹才会与平时大相径庭。
      事实呢,即使遗书上极力伪装了,有些汉字的细节还是晚一步暴露出撰写人的习惯。
      对比那旧剧本上的后两幕潦草的字迹就能发现相似之处,比如单人旁的一撇总是倾斜过头,弯钩又不自觉落得细窄。
      陈近月追问:“细节呢,遗书上写的,他和我还有李梁的相处细节不会有另外的人知道。”

      水笙彻底收住了笑,佝偻着腰,去摸墓碑上的刻字,叹了口气。
      “王蔼从小到大是没有自由的,他一直被监视,母亲管他管得很严。”

      “遗书到底是谁写的?还有五水社,剧本都是谁编的?柳蔚?照你这么说,字迹是同一个人只可能是水珏才对。”

      水笙尖锐的声线已经颓下来。
      “谁告诉你们柳蔚是编剧的,编剧本的一直是水珏。”

      陈近月步步追问:“我以为王蔼没死,是因为在冶镰某个晚上听到了他的求救声,哭喊声,我不可能幻听。”

      “八音盒,没摔坏吧,你按开来听听。”

      八音盒在王弦外套的口袋里,他拿出来照做,同样的款式,这次流出来的却不是那笨拙温暖的走调歌声,而是凄厉的、属于王蔼的叫喊,同那一晚隔墙听到的并无二致。

      水笙这才解释。
      “是录音,那晚用了扬声器,因为知道你在隔壁,想找个由头让你们调查下去。”
      “画框也是,那两个小蓝球放在里面不是用来装神弄鬼,一个里面装是是王蔼的骨灰,另一个里的头发也是他的。”
      “就留了那么点,其他骨灰全埋在这里了。”

      陈近月觉得脑子越发混乱。
      “那尚文科那电影呢,跟你们之前的剧团有什么关系,他这么大一个导演,为什么肯拿职业生涯最后一步作品来做局?”

      水笙只说:“你们再好好想想呢,编剧署名是什么。”

      “武鹧。”
      ……
      有够迂回够隐蔽,又一次后知后觉,细想都要苦笑出来。
      武鹧,是雾遮的谐音呀。
      那封伪造的遗书里王弦至今记忆犹新的一句这样写道——
      【母亲在日记本里写过,“蔼”是拨掉了厚厚一层雪的“霭”。】
      【我在冬天出生,却希冀去贫瘠的迷雾里长出“新草”吗?】

      生在冬天,死也同样。
      当年冶镰的葬礼草草收场,他们甚至被拦着不让入内,如今终于见到,也已化成枯骨。
      该庆幸也是一个冬天吗?
      未曾下雪,但的确长出了梦寐以求的新草,一批接一批,五年来未曾凋零。

      水笙继续说着。
      “埋了五年了,坟包上每年都长草,周围几家隔几个月都要拔的,我们这座一般舍不得清理,就让它绿到发亮,风吹起来很漂亮,总比灰扑扑一个死人堆好看。”

      陈近月注意到其中词眼:“我们?这座?你跟水珏到底什么关系。”

      水笙一下愣住,转过头莫名其妙看了眼王弦,又低垂下去,轻飘飘的一句散在风里,听不出语气好坏。
      “水珏……是我阿姐呀……”

      “为什么引我们出来,还说那么多,目的是什么?”

      天快亮了,水笙摸了摸墓碑,闭着眼睛,很无力,也无奈。
      “我累了,也替阿姐觉得累,到此为止吧,就当一切没发生过。”

      王弦突然抬起头,方才的沉默已被夜色吞去,阴郁开口。
      “我看王蔼是被你们活生生逼死的吧。”
      他慢条斯理走到墓碑前,打掉水笙的手,摸上去。
      “群墓?祖坟?除了王蔼还埋了谁呢?”
      “今晚上在花瓶里扔柿子发信号的不是你吗?烧屋子的不是你么?”
      “你说不玩就不玩?凭什么到此为止?”
      “阿舅,哪儿有这么好的打算?”

      然而水笙猛怔住,抬头望向远方——
      “什么花瓶什么柿子,还有,那屋子不是你们为了找线索自己烧的吗?”

      阿姐,如今连我都要骗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