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余烬／焚蓝 “去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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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厌恶一切色彩，直到最后自己成为蓝。】
陈近月翻开这本年代略久远的笔记本时，首先在页面最上的空白处看到这句无厘头的台词。
他们是在书堆里翻了十分钟才注意到这本不起眼的小册子，掀开一看页脚大半都卷了边，书缝里的胶水也干溢，抖两下扑簌簌往外掉。
“是五水社的剧本吧，柳蔚写的？好乱，一看就是初稿，涂涂改改还挺多。”
说是剧本也算不上，格式不规范，连带着简介和人物小传都省了，不同于最上那一行抽象的潦草字迹，正文打眼望过去十分端正，只不过隔几行就有杂乱的黑线条盖住行文。
设定抽象也具象，这是一个着色即正义的颜料世界。
【第一幕，心经】
那时候蓝还没有成为蓝。
她是这个世界里少有的无色人，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世界的局外人。
17岁生日，她庆幸自己再遇了红，有了出逃的机会。
她很轻易爱上了红。
共同生活的那些日子并不算好过，唯一确信的，她一天比一天更爱红。
但暗恋并没有让她灵魂的底色沾上任何暧昧的桃粉。
红另有女友，一个接一个换，鲜亮瞩目，她嫉妒，但更自卑。
她叫他哥哥，谨小慎微地诠释自己的爱意，时常做白日梦，觉得自己终究会有梦想成真的那一天。
第一幕后半的台词大多是主人公的独白，繁复又啰嗦，诠释着自己对红喋喋不休的爱意与渴望。
不过少女心事很快戛然而止，陈近月跟王弦翻过十页来到第二幕，却发现第二幕从开头到结束，整整十六张都被大面积涂抹覆盖掉，很难辨认写的是什么，有的地方甚至泄愤一般涂成了黑斑块。
他们继续翻页，中间莫名隔了两页空白，后才继续的下一幕。
【第三幕，幻恋】
没有因果，她似乎不再爱红，转头同青厮混起来。
青的设定是比武士更为耀眼的存在，长相英俊，底色锋利，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奇技淫巧也不在话下，尤其擅长机关术和制药制毒。
她问青，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底色空洞的自己。
青把自己冷色调的血液挤在她手心，说了一句悬浮但深情的台词。
【我为你来到这个世界，你不必再拥有痛苦，无色才是正义，我会让所有不齿的成为你的战利品。】
第三幕在这句稍显可笑的青的台词里落幕，陈近月琢磨不出深意，只察觉字迹变得越发混乱潦草，要定睛看几秒才能辨认出写的什么，跟第一幕的字简直天差地别，撰稿人写到这时情绪应当十分不稳定。
【第四幕，处刑】
红重新出现在了她的世界，只是面目已然变得可憎，该庆幸，这次她身边已有了青。
红的最后一句台词俗套到老生常谈。
且翻遍整个第四幕才发现，只这六个字写得端正而挺拔，很有一些悔过自新的道德感加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优越感。
红说：【我是有苦衷的。】
红的恶毒跟苦衷掩盖在第二幕大面积涂去的黑斑里无从得知。
不存在什么原谅或是破镜重圆，陈近月跟王弦看得触目惊心，因文风同字迹都急转直下，走向了施虐的暴路。
撰稿人在那六个字后换用了红色的钢笔，因落笔极重，有渗墨嵌在汉字的横沟撇捺，每一笔都生动到像亲临凶杀现场。
看得出恨意，施虐手段写得精巧，痛感描写又让人身临其境，活生生又血淋淋的、十八页处刑。
红被折磨得很惨，一切由青亲手料理。
精巧机关铺满他归来的路，很容易就陷入圈套，他几乎立刻掉进陷阱，成为青的猎物。
灌最烈的毒，受最利的刀，青全程微笑……
而她游离在世界外，捧着自己仍然无色的灵魂淡淡看着。
分秒必争，红的最后一点生机终于逝去，被折磨到没有人样，只剩一副血糊糊骨架被钉上十字架。
人死了血照流，喷薄着没有尽头，从四肢到脚面往下渲染，直到染红整个世界，远观去壮观得像一幅名画。
麻木的她看到这一幕突然好快乐，快乐到毫不犹豫奔向这个血淋淋的世界。
阳光直射下来，她在某种浓郁的余威里跟青接吻，席地厮混。
高.潮的刹那她伸出手臂去揽青的后颈，却在抬臂瞬间察觉到一抹诡异的蓝正从指尖往下蔓延，再蔓延，一点点着色……
快感层层叠加，掌心，手腕，小臂，锁骨，脖颈，她把手反扣到地上想抓住些什么，只摸到一层湿粘厚重的、属于红的血。
十字架上，红残破的尸体越来越苍白，血流得越来越慢，她遥遥望着，也在等待自己的宿命。
最后世界冲撞起来，青在她体内S精，红在同样的瞬间流干他最后一滴血。
蓝，蓝，蓝。
着色变蓝的过程像是灼烧。
她颤抖着抬起手臂，遮住面前刺眼的世界的光。
没有任何铺垫，她在这一天成为了蓝。
五个月后，蓝诞下一子，同原本的她一样，小小一只没有底色。
蓝抱着孩子轻轻哼着歌，多好啊，她太满意，这透明的流动的一小只，可以随意揉捏，爱恨如何，全由她创造……
故事就结束在这里。
剧本名到末尾才揭晓，极为狂放的三个大字占据一整面。
题为——
《三原色》
篇幅不长，极其诡异的一个故事，最后一幕的字迹烂到令人发指，他们几乎半读半猜，看得眼睛都发干，笔记本放在桌前，王弦揉着太阳穴缓神，思考着什么。
陈近月受到过爱画画的某人熏陶，对颜料也有基础认知，一时间觉得奇怪。
光学三原色是红绿蓝，而颜料的三原色是青和品红外加黄，即使青+品红可得蓝，剧本里却没有出现任何黄的影子，设定太不合理。
王弦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这剧本既然放在这儿，应该八九不离十是柳蔚的作品，她在五水社当编剧？我还以为跟我们一样演戏的。”
也难怪诧异，毕竟柳蔚长得一副演员相，即使不谈照片上年轻的她，现在疯疯癫癫瘦成干骨仍然有种很奇异很吸引人的气质。
陈近月正低头翻一本厚重的词典，不知为何怔住了，王弦见她没反应想蹲下身看她干什么，突然听到外头传来一些“砰砰”声，还有极微弱的不知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
乡下的老平房隔音差，兴许没什么事，只是下一秒从微开的窗传进来一丝呛鼻的味道。
王弦当即意识到是着火了，忙扯起陈近月往外跑。
出了房门才发现并不是有人在他们这一间蓄意纵火，气味是外面吹进来的。
相距不到十米，竟然是隔壁邻居家起火了，火势已经有烧大的趋势，乡下灭火器少见，王弦怕火势蔓延波及到附近村民，当即大喊，附近却无人响应。
管不了那么多，火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王弦挂了电话，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平日里用来就近浇地用的大水缸和塑料水桶。
幸好水是满的，只是结了冰，冻得厚厚一层。
烟雾呛人，陈近月这边把高领衫领口打湿了，厚厚一层蒙在面上，靠近大喊。
“有人吗！有人在吗！”
王弦已经把冰砸破接了满满一桶冰水，快速跑过来救急，虽然希望渺茫，总比越烧越旺的好。
所幸火势蔓延得不算凶，屋顶还没烧透，陈近月另去柳蔚屋里找一只面盆，跟王弦接力灌水灭火。
扑了得有五六轮才把门口燃着的浇灭了些许，王弦看差不多了就把陈近月扯到身后，一脚踹开了门。
“砰——”
门撞底，火势又一下蔓延来，扑簌簌的火星子往门外扑，冷风助力，面上烤得一半烫一半冰，他们不受控眯眼，几秒后才缓过神往屋内望去……
该怎么形容这一幕，阴谋，诡计，血腥，还是震撼——
废弃多年的老平房内，大面积的橙红色灼烧着，灰烬坍塌焚透，四处纷飞，只有朝南那一大片墙面上的画作映在火光里，十字架，受刑人，血河，这大片大片的红裹着火焰，活生生血淋淋，像从剧本里走出来……
墙画太鲜活，颜料该是贵货，这么多年未见褪色，高缚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已被烧去半张焦黑左脸，但另半张上的疤依然醒目。
有数不清的癫狂潦草的大字围写在男人四周——
刑立，去死，去死
杀了你，贱人
下地狱 刑立
去死，该死，去死，去死！
嘴唇被火烘得发干，要有多后知后觉，刑辛，刑立……
十字架上流血而亡的红是刑立的化身，在柿子树旁虚伪牵着林颂娥的刑辛也是刑立的化身，连带着剧本第四幕也取名为【处刑】。
怎样撕开真面目？
十字架上解绑，刑辛的“辛”脱力跌落高处，便成孤零零的一个“立”字。
凌虐者把人名当文字游戏玩，也许，也爱把人命当游戏。
又一瞬了然，老照片上那六个人，连同那两行锋利的字迹，并无错误。
人数恰好，是他们自己解读错误，并不是柳 笙 珏 岚 勋 立于锴水岸。
而是柳 笙 珏 岚 勋 立 于锴水岸。
那，如果人数正确，是否人名的落款顺序也是依次排列……
猜不透，迷雾在火里烧得正旺。
青真实存在？这刽子手般的骑士又会是谁的拯救者？
又或者说，谁才是真正的岚，谁又是真正的水珏？
邪风助力，火竟渐渐奇迹般萎下来。
未见的角落里，背对着二人，红唇花糊的女人捏着一条蓝围巾，绸缎般的乌发被烧去半截，安详阖着眼。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余烬／焚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