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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趋趋者屈 “真是苦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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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在地下筑巢,还是会轻功?
短短几分钟的回程路,那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从街头敲到街尾,无人应答,也无破绽。
回到店面,楼梯上厚厚一层浮灰,最后的希望也落空,并无脚印。
不死心,仍试图找出藏匿点,但二楼整个搬空,四面的墙上只密密麻麻缀着霉斑。
会躲去哪里?
诡异处从里到外,平日喝醉后总是发冷发寒,偏今天浑身滚烫,胃里吞了炭一样难捱。
无功而返,陈近月没力气再开车,耳廓上干涸的血迹彰示他们的惨败。
还是赌输了,彻底。
货车抛在空地,他们只拿了钥匙,沿着大路漫无目的走。
脚底未到生茧的地步,清晨五点四十五,他们回到旅馆。
外头还是冷清,天蒙蒙黑,却有一家卖煎饼果子的出摊了。
大冷天的也不容易,王弦走过去要了两个满配的。
可惜年轻的老板笨手笨脚,饼皮都摊不好,包得一大只破破烂烂。
王弦还没说什么,老板忙鞠躬道歉,一脸恐慌。
付了钱,王弦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才转身。
不就两个饼,至于吗?
反正没在里面放假牙就行。
少爷有个贱胃,虽然咸得离谱,还是一口一口咬着,可陈近月不接,想起凌晨那一幕幕仍然反胃,有些嘲讽似的看向他。
“你还吃得下?”
王弦咀嚼的动作一下停了。
谁又不崩溃呢?
但难道真的去死吗?
默契地不再对话,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推开了大门。
旅店前台没人,昨天也没见着别的员工,现在连老板娘也不在。
就不怕有人乱闯进来偷东西?
真是同荣水记一样奇怪的店。
本不多心,陈近月却突然停了脚,把那只完整的煎饼果子放在了前台,低声,怀疑。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正常旅店哪儿会这样做生意?”
“而且今天这一出,开端就是从老板推荐那家店开始,一步一步、就像在诱导我们。”
“王弦,她会不会也是阴谋其中之一,甚至是主导者?”
不无道理,对视过后,垫着脚走到前台里面。
酒驾过后又做坏事。
抽屉同窄柜一一翻看,却无异常。
电脑还开着,监控系统并无密码。
没办法的办法,鼠标轻点,倒回到凌晨十二点。
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解脱,电子屏里不甚清晰的影子歪坐着,只有两瓣唇血红,瘦削的腕骨弯折着,捏一把梳子细心打理自己长到腰间的黑发。
时间对不上,看来是他们多心。
心跳沉下来,但不允许放松,再警惕些往后翻看。
随意点击时间段,倍速播放,一切正常,直到凌晨一点十分,那长长的头发连带着女人一起飘走。
是花眼?怎么会凭空消失?
倒回,鼠标闪着红光,监控里慢速播放,一帧帧动作,清晰但诡异——
终于看见,这女人绾起了发,红唇勾起,又弓身趴下,离奇消失在柜台下。
不存在合不合理,只有敢与不敢。
呼吸发沉,视线缓缓下移,这样偏僻简陋的旅店,竟然设有密道?
机关该如何启动?
深色的柜台外表看并无异常,俯跪在地上四处翻找仍不得要领,只发现偏侧两粒螺丝,恶作剧一样交错钉着。
是巧合吗?
可左侧只有一粒。
灰尘呛得鼻子发痒,眩晕感冲上脑,他们起身,重新去翻看监控。
时间倒回一分钟,并无什么机关的踪影,女老板只是慢吞吞伸了个懒腰,关了灯,又站起身去后面置物架上摆弄了什么东西。
遮挡大半看不清晰,只能碰碰运气。
从劣质的珊瑚摆件,到陶瓷材质的招财猫。
最后是第四层、一小栋较为精致的仿真木屋摆件——
四处摸遍,并无反应,王弦刚失望地蹙眉,就看见陈近月试探性掰了掰屋前一只五彩色的小蘑菇装饰。
“咔哒——”
竟是,一只变相的操作杆?
视线旋移,细微但凝聚的光束一瞬间从房顶一角射出,角度,正对柜台下——
匆忙,扔开椅子忙俯跪去看。
精妙又隐蔽。
方才混乱交错的螺丝钉在那束圆形光的折射下,绕过柜台一角,已形成一只轻微变形的太极八卦符。
视线交换,又了然。
这老板必然同水笙相熟,一样的套路,几个钟头前的荣水记已见过一次。
伸手,试探去碰,那枚偏离轨迹的螺丝钉果然是个可以移动的障眼物。
带着阻力,螺丝被推到阴极的中心,八卦图终于成型。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哨声,柜台下的一块地砖徐徐撤缩,露出它本不该有的、黑暗入口——
终于、要赢一次了吗?
心口几乎沸腾,王弦挡着陈近月,自己先试探性,沿着台阶往下挪。
陈近月在后面搭着王弦肩膀,也走下台阶。
不到十秒,地砖阖上,螺丝暗纽也归位。
屋外,小蘑菇“咔哒”一声,八卦图消失,光源自动熄灭。
只剩电脑屏幕里幽幽一点光,好似谁也没有来过。
手电筒电力不足,暗道里潮湿,他们一前一后走着,又很快停住脚。
不过二十米,房门隔断开挡住了去路,最简单的木门,把手上水汽凝出几个指印。
深呼吸,门缝下透光。
还犹豫些什么呢?
出乎意料,门未上锁。
白炽灯简陋但刺眼,他们几乎是冲进去——
但。
取代阴谋同他们期望的“真相”,屋里到处摆放悬挂着的——
只是数不清的、各色各类的情.趣道具。
另一侧也有门,隔音并不到位。
入目是不同型号的皮鞭、蜡烛、手铐、眼罩、重力拉伸环、甚至人用的悬挂吊笼,和更多叫不出名字的诡异道具。
震惊之余,更听见打空的墙面里传出一声声男人痛苦尖锐的喘息、连同女人的呻吟同咒骂。
“贱货!这就不行了?老娘都让你休息两个钟头了,还没力气?”
“喘啊!再大点声!”
“耳朵聋了是不是!一个礼拜一次已经便宜你了!再叫大点声!”
“废物、贱人,老娘今天没爽够你也别当男人!”
意外偏离,也该有些自知之明。
就算是拍戏,也不是次次能当主角。
更何况这是现实,世界并不是以他们为中心旋转,谁都会有自己的故事线。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看起来亲热好哄的女老板,会有这样出人意料的癖好。
不敢打扰,他们仓皇离开,原路返回。
可机关归位,并不好寻,手电筒来回照去,无任何异常,也没头绪。
“怎么办?”
王弦叹了口气,举着手电筒扭头看陈近月。
现在不是出不出得去的问题,而是如果被老板娘撞见,该怎么解释?
要装聋作哑也并不合理,那陌生的男声喘成这副德行,不可能听不着。
这会子隔了两扇门,也能听到那一声声尖锐的喉音。
陈近月听得浑身刺挠,蹙着眉捂耳朵。
“这男的声音怎么这么尖,有这么痛苦吗?”
王弦回想一下那满屋子的猎奇道具,只觉得一阵幻痛。
“能不痛吗?真是苦主,我记得老板一点多进来的,现在都快六点了。”
“要报警吗?”
“这个圈子的,应该都你情我愿吧……那男人就算再弱,自己不情愿,老板还能逼他不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管了。”
陈近月捂着脑袋,用头锤砖面。
“怎么出去啊……”
“我不愿意挨,我们都侵犯人家隐私了,等等老板要是出来了,恼羞成怒把我关笼子里打一顿怎么办。”
也怪太凑巧,原本以为一定同王蔼的事情有关,自然翻监控翻抽屉做什么都有正当理由。
但现在发现原是个无辜的。
又该怎么处理?
无奈等,他们闭着眼坐在台阶上,惊恐过后又涌出一丝迟来的失望同崩溃。
是啊,线索又断了。
再一次。
被戏弄。
已经没法理性看待,那一副副焦黑的假牙比里头的道具更瘆人。
比□□折磨更痛苦更难熬,更焦虑,更自责,就算自欺欺人也没法。
如同此刻被困在地下,徒劳用头撞击砖面。
他们也许这辈子都会耗死在狸桥,找不到真相,也救不回王蔼。
明明早就醒酒,心肺的火却越烧越旺。
水笙那壶被他说成宝贝的自酿酒,到底是什么来路?
方寸之地,阴潮的冷空气被呼吸烫得发热。
靠着头,台阶上渐渐倒下,他们眩晕,最终被动阖眼,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里屋内男人的喘息声突然停了,只剩下女人突然变软的呼吸,还有隐约的喃喃。
“又昏过去了吗?”
“废物。”
“我真的……”
“真的恨死你了……”
冬天太阳出得晚,但总是够直白,煎饼摊老板跺着脚试图驱寒,一早上只卖出两单,仰头看太阳,无奈叹气。
这地下照不到,也没法见。
七点一刻。
无人看守的旅店,新来的客人轻车熟路,放了背包,走到前台处。
监控醒目,回倒去,画面中心两个亲密的影子钻进柜台,然后消失不见。
还是,出意外了啊。
冷笑着,鼠标上的手青筋突地暴起。
随后又松开。
他面无表情关了系统,垂下眼,捏起那只变凉的煎饼果子。
一口,啃掉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