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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悉悉者戏 “我敢赌, ...

  •   粗糙的纸条背面,另附一个极不起眼的“SOS”,沾着血印子,是一个小小的指纹。

      惊恐之余,首先是庆幸。
      虽然将信将疑、但仍祈祷成真的庆幸。
      熟悉的字迹,是王蔼写的吧。
      他真的还活着——

      从冶镰那间空屋,再到此地。
      一切都被设定好,他到底是被谁控制着,又被谁折磨?
      是水珏?还是不曾现身的角色?

      不必哭泣也不必感慨,很多时候机会并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是靠夜里争分夺秒的勇气去掠夺。

      手电筒的光渐渐暗下去,陈近月攥着纸条,无比清醒。
      “走吧,去看看到底埋伏了什么。”

      现在走?都已经凌晨一点四十。
      王弦把手机屏幕伸到她面前,试图阻止。
      “那地方离这里30公里开外,荒郊野外的,自行车都爆胎了,怎么去?”

      陈近月拍掉他胳膊,语气冰冷。
      “那就走去,一步一步走,天亮了总能走到的。”
      王弦看疯子一样看她。
      三秒后,还是妥协跟在了后面。

      沿着来时路,只是酒醒彻底,一步步更仓促更迫切,出了窄道,宽阔的大路边,路灯的光也被风吹得朦胧。
      原本放自行车道的位置,已取而代之一辆深蓝色的货车。

      沉默十秒,风声呼啸,陈近月心被蚂蚁啃啮彻底,深喘着走上前,摸排气管。

      仍是热的,嗡嗡一阵热意。
      刚走不走。

      永远来不及,永远差一步。
      这人是有怎样通天的本领,能够处处戏弄他们?

      车里空无一人,车门却开着,钥匙放在座椅上。
      外加一个柿子形状的钥匙扣。

      赤裸裸的挑衅。
      陈近月捏紧拳,伸腿准备爬上驾驶位。

      王弦扯她手腕,不可置信。
      “你疯了?这是货车!”
      陈近月甩开他,面无表情碰上车门。
      “不用担心,我有B2驾照的。”

      王弦把车门猛拉开,大骂。
      “我们晚上喝了多少酒你自己不清楚吗?等等出交通事故怎么办,酒驾犯法的!”

      陈近月也觉得自己快疯,但还是看着车前窗,把钥匙插了进去。
      另一种形式的争分夺秒,她摇下车窗,俯视他,满头的冷汗。
      “王弦,你还看不懂吗?”
      “我们已经被牵制住了,从冶镰到狸桥,这一路上都是设定好的棋子。”
      “甚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嘲讽。”
      “现在唯一可以破局——”

      隐形的棋子回到她手中,只需指尖轻轻右拧。
      发动机声音震耳,她冷静,又癫狂。
      “暗处的人在赌,赌我们敢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相信王蔼在那个地方等我们,可能被绑着手脚,瘦得不成样子,等我们。”
      “我一想到那个血指印有可能是他的,心脏就止不住发疼。”

      “来不及了。”
      “等事情办完,我会去自首的。”

      “但是现在更重要。”
      “王弦——”
      “我敢赌,你敢不敢?”

      两分钟后,副驾驶安全带“咔哒”一声,仪表盘指针抖动,劣质的小柿子钥匙扣在夜路上叮铃咣当,两个疯子对视三秒,即刻向漠然的“死路”出发。

      “突然没信号了,导航打不开,先暂时沿着往前开吧。”
      王弦死死攥着安全带,一边警惕看路,一边同陈近月说话分散些困意。
      “有了,等等路尽头右拐。”

      索性开了外放,音量键调到最大,夜里一声声冲出窗外。
      陈近月手心发汗,磨了磨方向盘,又问。
      “地图上查得到吗?丝咧街138号是什么东西,居民区?”

      王弦退出去重新搜索,然而无果。
      “上面没图片,也没标,就连周围也只有一些简略的地址信息。”

      大路上见鬼一样冷清,无人也无车,限速牌一闪而过,陈近月操纵着档杆,越开越急。

      半个钟头后,终于抵达。
      夜色仍深,路口还是窄,他们下车,发现目的地就在老街的第一户。

      手电筒一闪而过,卷帘门死死闭着,明显是什么店铺的门面,但没招牌。
      太急,顾不上扰民不扰民,他们猛晃那门,一边大喊。
      “王蔼!你在里面吗!”

      刺耳的嘈杂声响彻一整条街,可没动静。
      三分钟后,对面二楼的阳台上探出一个老头的身影。
      佝偻着背,他骂骂咧咧。
      “别喊了,是不是外地来的?这里的老板去年就死了,这店面别人都嫌晦气,贱价也卖不掉。”

      死、了?
      未曾注意,那张纸条发黄枯脆,又怎么会是临时放进去的呢?

      无功而返,货车重新启动,疲惫感一阵阵往脑中窜,陈近月握着方向盘,开出去没两公里,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刹车制动,王弦一脸疑惑看她。
      不是说要去警局?怎么停了?

      拔了钥匙,陈近月攥着那张纸条,又看向王弦。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从始至终忽略了一点。”
      “什么?”
      “为什么给我们留了一辆货车,而不是轿车呢?”

      惊觉,视线齐齐后移,货车车厢一路随着颠簸,ta会在里面装什么?
      给他们的礼物吗?

      车门碰上,货厢的插销并未锁牢,她屏住呼吸捏着把手,猛一下拉开——
      然而并无多少震撼,空荡荡一只黑匣子,只有角落最深处,放着一个塑料方盒。

      他们爬进去,只闻到一股弥漫开的食物香。
      塑料盖揭开,细弱的电筒光下,水蒸气扑腾漫散,露出一只寒酸的木色纸袋装的烧饼。

      挑衅还是关照?
      清晨未至就送早餐?
      总不至于投毒。

      谨慎地伸指头捏起,却察觉到袋身略鼓,沉甸甸的重量坠得指尖发僵。
      里面包的是什么?
      炸药,还是又一只柿子玩具?

      往外走,坐在车厢边缘,路灯下看得更清晰,陈近月伸手撕开饼身,香气扑鼻,而从并不饱满的内陷里,慢慢露出来、一抹粉紫色的不明物。
      会是什么?
      焦黄的饼皮带着热气一点点剥落,最后露出来的竟是一副荒唐的、完整假牙——

      面面相觑,恐惧褪下去,只剩疑惑。
      为什么是假牙,又为什么用烧饼包着?
      下一秒,陈近月突地起身扔了烧饼,拉着王弦往车头去。
      “快,原路返回!”

      比来时更快,小柿子叮叮当当,诡异的假牙躺在膝盖上,另一种形式、龇牙咧嘴着。

      五分钟迅速抵达,老街仍寂寂,他们下车,但仍赶不及——

      假牙坠地。
      那白森森的人造齿擦着沥青地面,一声脆响。

      只见原本紧锁着的卷帘门已被人拉起,空荡荡的铺子里,烧饼炉滚着余散的热气。
      面上一副同尺寸的假牙,粉紫色的牙龈已被烫焦。

      屋内只一张小方桌,没凳子,也没客人。
      桌面上仅仅背对摆了一个黑檀色的相框。

      陈近月走近,脚步沉顿,缓缓伸手,将相框翻过身。
      会是什么呢?
      电筒微弱光束下、取而代之、惊悚地映入眼帘——
      黑白大头遗照,陌生的女人的脸,笑着,五官平淡,但记忆点深刻——
      只因那一副巨大的龅牙翻出嘴唇!
      夜里醒目啊。
      透着玻璃相框,也闪一阵、白森森的光。

      炉里未烧尽的余炭毕剥作响,陈近月手打颤,把相框递给王弦,自己则去烧饼炉里探头看。

      浅棕色油腻的桶身里别有洞天,原来不是木炭在燃烧?
      而是数不清的几十副假牙、层层叠叠堆起,垒出一个燃料山包——

      里面埋着什么?
      彻底崩溃,半年来受伤无数次,此刻也发了疯一样自残。
      嫩生生发凉的手连着袖管,伸进假牙堆,滚烫的温度里一手灰烬——

      “你疯了是不是!”
      王弦扭头大惊,忙伸手拉她。

      时间掐得刚刚好。
      陈近月忍着痛、麻木地仰起头,但满足。

      是被烧到只剩半本的剧本。
      养柿子的女人,还是养假牙的女人?

      记忆回溯,某天夜里同李梁谈心。
      “……退而求其次也好,剧本里卖烧饼的那个龅牙大娘就不错,我挺想试试……”

      还有邢辛的单独副本里。
      他只身来到狸桥镇,打探消息时。
      【卖烧饼的龅牙姐姐揉着面团,也有几分唏嘘。
      “他是17年来镇上的,当时有个亲戚老头在这,没过几年就跑了,说是做生意去了,留了个妹妹,经常有债主上门。”】

      不起眼的小角色也是真实存在。
      那主角呢?
      十来年前,狸桥镇上是否也真实存在着林颂娥和邢辛?

      两个多月来、废弃院子里耗尽心力、无数次受伤落泪,甚至反目奔逃——
      都是阴谋?
      太可笑,原来本不是演戏,而是替某些高高在上的、重塑历史吗?

      老街深长,高大的树木并排着笼去大半夜空,陈近月跪倒在马路中心,攥着那半本焦灰的剧本,用那只耳洞愈合后的耳朵,紧贴沥青地面。

      什么都会骗人。
      土地不会,对吗?

      参不透的古镇的历史,大海不见声响,只有无数寥寥无几的尘土被踩进地里。

      指尖发烫,耳廓被固执地摩擦出一丝血痕。
      不够模糊,闭眼去听,不是风声而是历史。

      如果我称颂,此刻神圣的土地——
      请告诉我吧。

      王蔼生死如何?
      林颂娥是否存在?

      一切又从哪里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悉悉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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