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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玄玄者悬 “蓝嫂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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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气馁,不是有那种说法吗?”
不知道是不是临海的缘故,狸桥镇的风里总感觉掺了沙,吹得人刺挠。
陈近月忍不住刮了几下眼眶,又看向王弦。
他们刚刚只从老板那边得到哪家饭店更正宗的情报,水珏和王蔼的一概不知。
他可能是为此不安,从旅店出来之后就一直碎碎念一些无意义的车轱辘话。
陈近月其实并不气馁,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什么说法。”
他故作轻松伸了个懒腰,但姿态僵硬。
“有时候觉得一件事无望,那就放宽心,至少蒙一个答案先,万一成了呢?”
还真是毫无建设性。
陈近月无语地走快了几步,下一秒手就被他往后拽,单薄的衬衫里,黑T下的胸肌温热。
她皱眉挣扎,另一只手却被塞进一只手机。
计时页面,六十秒。
王弦一本正经。
“陈近月,你要是不信,玩点玄的吧。”
“一分钟,心脏跳多少下,我们就从第几户开始找。”
他以前在咸渣也爱无事生非捉弄她,只是那时候是纯仇视,现在却多了王蔼这一层关系,还变相成了“战友”。
陈近月垂着眼看地面,有点抗拒,但还是默念着数。
倒计时结束,陈近月沉默了几秒,皱着眉看他。
“你心律不齐啊?”
“118下。”
“还跳得时快时慢。”
王弦没事人一样吧衬衫扣上了,耸肩,抬头看街号。
“就演过一次护士,还真把自己当专业人士了?”
“重点别放错,从118号开始往下找吧。”
“天都黑了,你可真会挑时候,要翻墙进去?然后被人押去警局趁机在系统里偷查?”
王弦冷笑。
“你当这里养老院?哪有这么早睡觉的。”
·“算了,不跟你吵,先吃饭吧。饭店里人流量也大,还能随机问问,找当地人多聊点。”
老板娘推荐的那家饭馆离这儿不远,穿三条街就是。霓虹的招牌一闪一闪,老远就看见“荣水记”三个大字,店里却很冷清,门外迎宾处也空无一人。
两人站定,犹豫了片刻。
该不会是老板娘跟店家串通好宰客的吧?
不过说来也怪,附近没别的饭店,只有几个卖烧烤的小摊,也只有这家还算看得过眼。
抱着狐疑的心态进店,里面装潢却异常雅致,同狸桥这座小镇简直格格不入。
木雕的隔门顶端像支了一架伞骨,他们轻轻一推,门廊竟转起圈来,牵着吊顶一层橘黄色的灯光,再往里进,脚下最终落定在一个光影切割而成的八卦阵。
不像饭店,倒像什么祠堂。
包间只用木栏隔开,屏风卡在中缝,一间间狭窄,没有丝毫空隙。
东南角则空着,只放一只透蓝色的大水箱,大束的气泡像海浪,只看见数不清的鱼沉在下层,休眠。
陈近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扯了扯他袖子,低声道。
“卖海鲜的?可这些鱼看起来都像死了,黑店吧。”
王弦去过各种自诩高逼格然后把店面弄得四不像的饭店,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阴森森的。
两人不敢再走近,转身要走,却发现方才进来的隔门已消失不见,替换成一片砖红色丝绒壁纸的墙面。
冷汗突起,唇发颤间,只听“哐”一声,正中间的门被打开。
不敢眨眼。
大红色的灯束肆意射下,狭窄的凌空台子上,假山凉亭一应俱全。
穿戏服的男人半卧在木椅,扮的却是女角,嘴角啜一只牡丹,咿咿呀呀唱。
更凄诡,没有奏乐,只清唱。
二人听不懂方言,只觉这调子摄魂又刺耳,下一秒又听角落传来一阵类蜂鸣的嘶嘶声。
陈近月恍惚顺着扭头,忍不住尖叫,手指打着颤,示意王弦看。
撞鬼的次数太过频繁,她仍无法适应。
方才蓝色水箱里那一群沉底的“死鱼”已活了过来,贴着玻璃面横冲直撞,肚皮翻转,死白的眼珠却始终朝着舞台的方向,监视着。
陈近月指甲不知觉掐进他袖口,下一秒王弦粗喘着,脱了自己衬衫,卷成一团朝舞台扔去。
“装神弄鬼,别唱了!”
清唱的诡异调子戛然而止,那男人粗黑的眼线上挑,满嘴的胭脂血红,抿了下唇,又捻着一双兰花指,脚尖轻轻挑起那件衬衫,巧劲一甩飞进了水箱。
米白的布料浸水往下沉,鱼群也重新沉底,一双双摄人的眼珠融进增氧泵喷出的水沫,合为一体。
唱戏的这才开口,阴窒的嗓子,像含了满喉咙鱼刺。
“客人,戏开唱就没有打断的道理,我是看在蓝嫂的面子上才打扮了出来的,却这样扫兴?”
蓝嫂?
是旅店的老板。
王弦不理会他的指责。
“你们这是合起伙来要宰客?我们可没点这种服务,钱,一分不会付给你。”
“哼!”
苍白的男人脱了戏服,里面是一件贴身的单衣,下了台没灯光,才看出皮肉有些松弛,白粉都盖不住。
“我是听蓝嫂说来了两个搞艺术的,还以为能找找点知音共鸣,谁要你们的臭钱,不看就滚!”
王弦眯了眯眼睛,凑到陈近月耳边念叨。
“我以前偷听家里的老人提起过,我那个妈年轻时候也是个穷讲究的大小姐,还特别喜欢听戏,这儿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要不留下来,问问?”
陈近月虽然有些怕,还是点头忍了,开口。
“我们是来吃饭的,您是这儿的老板?”
“猪脑子,服务员敢在这儿骂客人吗?”
陈近月和王弦对视一眼,忽视那羞辱人的三个字,又问。
“怎么称呼您?”
男人去一边按灯,窸窸窣窣一阵,身后的隔门重新归位。
“问这么多干嘛,扫兴,不接待你们,快滚。”
他们不走,随手开了一扇隔门,自顾倒了杯茶水,木椅上坐定。
“饭店挺高级,弄得跟密室逃脱一样,开在狸桥这儿,赚得到钱吗?”
下一秒王弦一口水冷不丁喷到自己小臂。
茶杯咕噜噜转了圈滚到脚底,他皱着眉,舌头发麻,恶心得快崩溃。
“这水怎么一股子鱼腥味啊!别说是那水箱里捞的!”
陈近月也恶寒,打开茶壶看了一眼,里面一堆不明物体浮着,看起来不像茶叶。
男人翻了个白眼在他们对面坐了,嘴角勾着,冷嘲热讽。
“土包子,这一壶得上千了,用上等的药材熬的,喝不明白就别多嘴。”
吃了个闷声哑巴亏,王弦捂着额头,又不情不愿挤出来一句。
“行,我付,菜单呢?”
陈近月瞥他一眼,觉得他真是喝鱼腥水把脑袋喝坏了,哪儿有冤大头还把脖子凑到奸商哪儿等第二刀的。
不过奸商更贼,不知道是故意要逼他们走还是真的没法,淡淡地放了茶盖。
“我家店没菜单,也没厨师,也没服务员。”
王弦气笑了。
“那你还叫什么饭店啊?”
男人摸摸自己喉结,又一个白眼飞过来。
“看你们长得人模狗样,鞋子也是贵货,连omakase都不知道吗?”
王弦想摔茶壶,面无表情吐槽。
“方才明明还唱着戏,妆都没卸还玩起鬼子那一套了?我看你这就是实打实的黑店吧。”
“蓝嫂是你姘头?两公婆合起伙来坑外地人的吧。”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突然惹怒了他,男人把嘴上血红的胭脂搽到自己喉结,又伸手从满头发髻上捻一只钗子,狠狠弹到王弦桌前。
年纪大了力道倒不缺,精致的木桌上珠钗抖动,死死钉住。
王弦后颈一凉,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这下好了,人没找着自己得先交代在这儿。
破罐子破摔,他猛踹桌角,刚站起身想拉着陈近月逃,就看见她面无表情伸手,拔了桌面上死死钉着的那只翠绿珠钗。
接着又抬眼,站起身慢慢走到男人面前。
手法很娴熟,她扶着他凌乱的发髻,极细心。
珠钗落在桌面上,一支,两支,三支。
橘红色的光影打在他们身上,铁丝绞落,发包也被撤下,发网潮闷,她贴了指慢慢勾下,最终露出略短的一头白发。
“您这头包得不对,很痛吧,都绞到里面去了。”
“我看这些钗子也不便宜,倒挺衬您的。”
“您要是真心喜欢,赶明儿我帮你弄,我以前学过一些。”
墙面上一高一低两个影,静止着,只有发丝轻轻飘动。
男人话里终于不带刺,转头看着陈近月,伸出正常舒展的一只手。
“水笙。”
陈近月忙伸手握住,掌心那一层厚茧磨得她一瞬愣住,而后才回复。
“我叫,陈近月。”
手掌撤回,水笙不太自在,兰花指重新翘起来,怪里怪气指了对面一下。
“这臭小子叫什么?”
王弦看他们这一处本来就觉得浑身泛凉起鸡皮疙瘩,抖了抖肩,仍然不出声。
水笙又撇嘴,拿纸巾揩了嘴上那一坨胭脂,扔到王弦头上。
“土包子,爱说不说。”
陈近月也没替他回复,只看着他头顶掩在白里的一个发旋,仍然生疑。
扔东西这样准,看起来像个练家子。
甚至。
也姓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