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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惘惘者枉 “像喜欢小 ...

  •   陈近月当年自省很久才明白,原来谈恋爱也是一门学问,起码对她这种不懂浪漫的人来说,太容易翻车。

      二十多年封心锁爱,猛一开窍自然有些浑噩,那年凌晨在街头和李梁确认关系后她有一瞬间甚至后悔。
      回家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了许久,她最终决定把那个菠萝雪糕味的吻定义成酒后冲动的产物。

      女人嘛,冲动点很正常。
      怪也要怪李梁太会勾引人。

      再醒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咸渣休假一周,倒也无处可去,她顶着宿醉后仍然昏沉沉的脑袋刷牙,直到门被“咔嚓”一声拧开。

      昨夜冲动产物的罪魁祸首捏着钥匙轻车熟路进了门。
      陈近月不敢吱声,叼着牙刷从厕所门缝往外偷看。
      他正在玄关处换鞋。

      没处躲,先装一时的鸵鸟,她低头吐掉牙膏沫,轻轻拧开水龙头,用最小最静音的水流漱了口。

      荒唐到在自家做贼,她湿着脸蹲在门口听许久。
      等到外头没声音,她推测他去了卧室,这才深呼吸三下,慢慢推开门缝。

      而下一秒猝不及防——

      门被冲力往外拉去,她手一松,踉跄着半跪倒在地上——
      晦气到头,被捉个正着。
      无视面前他两根站得笔直的腿,她忙扯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盖住脸,企图装死。

      被行大礼的这位也不知道她这一出闹的什么,只觉得可爱又好笑,索性半蹲凑身过去,撩开那一头乱发,另一只手掐住她下巴,凑过去贴她湿漉漉的脸——
      撑地,深吻半分钟。

      不算熟练,但某人被亲到满脸爆红,手忙脚乱推开他倒在地上,结结巴巴一句。
      “要……要洗澡吗?”
      “我……我给你让位置……你、你别乱来!”

      李梁眯眼睛,伸手把她扯回身前,又揉她被自己吮到发烫的下唇,生出一种被白嫖的感觉。
      “要干嘛?”
      “赖账?”

      先发制人,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什么赖不赖的。”
      “别说胡话,是不是昨天酒喝多了?”
      陈近月故作镇定,握住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拍了几下,再郑重地放下握了握。
      “打住,我们还是好搭档。”

      哪有好搭档随地接吻的?
      李梁气得几乎笑出声,转头看她游魂一样进了卧室,还做贼心虚地把门锁了。

      掏出手机看了眼,十一点半。
      算了算女朋友的“存活”时间,连十二个钟头都不到,灰姑娘好歹还在魔法消失之前掉了只鞋。
      陈近月呢?
      打好算盘给他留了个“皇帝的女朋友”?

      他不愿意去敲门,气一上头也是个爱冷脸的,桌上滚烫的手作午餐和一束洋桔梗被他原路打包带走,还附带一个比她更重的摔门声。

      休假一周过,微信聊天框死了一样安静,他每天下楼都在她门前盯足二十分钟,然而从没撞见过,也没敲过门。

      最后一天终于忍不住,拉不下脸就装着洗头没水,他顶一头泡沫冲下去锤她的门。

      三五下没动静,他强忍,又喊了几声,还是不搭理。

      眼睛沙迷迷,他没法,上楼拿了钥匙来开门。
      “咔嚓”一转,熟练推门,屋里窗帘拉得严实,没光,玄关处的仙人掌被拔得光秃秃。

      这次是真不在。

      泡沫沿着额头淌到他唇角,他含了一口,跟那天她嘴里的牙膏味一样让人心烦。

      躲又能躲掉哪儿去?
      复工第一天,他六点半就到剧院,门口抓个正着,一路扯着陈近月胳膊拉进8号休息室,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面无表情,先质问。
      “这几天去哪儿了?”
      “三花那儿?姜五孔没跟我说。”

      陈近月想抽纸巾擦汗都不行,沙发上膝扣膝碰着,心虚得说不出话。

      门外自有人替她回话。
      又重又急的敲门声响起,曲涉江拧门拧不开,在外面气急败坏。
      “阿月!你早上出门是不是把我冰箱里的芝士蛋糕吃掉了!”
      “收留你已经网开一面了!谁让你乱吃我东西的!”

      手腕被攥得更紧,陈近月察觉到他的怒气,脸都不敢抬。
      还没等她开口狡辩,李梁又猛松了手,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摔门走了出去。

      曲涉江看热闹不嫌事大,探头进来,幸灾乐祸。
      “吵架了?总不关我的事吧?”

      陈近月眼睛发酸,揉了揉眼眶,很无奈的一句。
      “是我的问题。”
      “曲涉江,你经验多。”
      “你要不劝劝我?”
      “谈恋爱应该不可怕的,对吧?”

      无解,陈近月闭眼,没注意到门口曲涉江突然放平的嘴角。

      她当晚回了自己家,发现玄关上那盆光秃秃的仙人掌不见了。
      就算要割席,也不至于把这东西也带走吧?

      她心烦,逼自己放空,屋里屋外大扫除一遍。
      却在桌角发现一片枯萎的花瓣。

      她不想当坏女人,但好像已经是了。
      夜里辗转反侧,花瓣捏到发皱,她最终想通,也逼自己。

      信纸落笔,她在台灯下努力催生自己的浪漫细胞,皱眉写了一堆,还算满意。

      十一点一刻,她踩着拖鞋悄悄上楼,连带着那片枯萎的花瓣一起,塞进某人门缝。

      心定,搭档情最终还是超过了对私人情感的恐惧,她微笑地定好六点半的闹钟,打算早起去剧院排练自己的“浪漫”。

      信纸整整两张,字迹落满了,外层还画了一粒不太明显的小爱心。

      :
      【你还在生气吗?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分,我突然有点想你。
      这几天躲在曲涉江家里,我找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东西,里面有一本上锁的笔记本,我撬了十分钟才撬开。
      有一篇是小学五年级写的,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大概是看邻居家养的小狗可爱,我每天蹲着点在门口摸它,摸多了更羡慕,我也想要一只自己的小狗,可是求了妈妈很久她也不答应。
      等到六年级生日,妈妈在我吹完蜡烛之后递过来一根粉色的狗绳,说允许我养狗了,第二天就可以领回家。
      我当时开心得尖叫,可是一夜过去了,又开始害怕。
      第二天五点钟我就起床了,我把狗绳还给了妈妈,今年的生日礼物还是作废好了。
      我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软弱,我害怕对某一样东西负责,也害怕开始一段亲密关系。
      /
      当然
      我不是说你是狗的意思,我只是——
      像喜欢小狗一样,也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
      但同样也害怕。
      后来我无数次后悔过,当年没有鼓起勇气把狗狗领回家。
      但同时死性不改,拒绝了无数次可能发展成亲密关系的告白。
      /
      李梁。
      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没觉得自己错过。
      因为是你,这次我想努力试试。
      我喜欢跟你接吻,也喜欢跟你拥抱。
      我想、鼓起勇气,跟你谈一场恋爱。
      /
      那天逃走的事,我答应你再也不会发生。
      我不擅长道歉,但是想努力学着哄人。
      我在储物间还翻到一把小时候用的电子琴,我当年学得并不是很认真,但是老师说我弹琴的时候很漂亮,也很讨人喜欢。
      后来长大了就没弹过,我觉得羞耻,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弹。
      /
      但是我想给你看。
      只给你一个人看的,我认真弹琴的、漂亮的、讨人喜欢的样子。
      我很少给别人承诺。
      但是今天例外。
      /
      男朋友
      以后要是惹你生气,我都弹琴哄你开心,好不好呀?】

      天气预报显示暴雨,但早上的天气好到出奇。
      陈近月一觉安稳到天明,洗漱好抱着半旧的电子琴去了剧院。

      而意外突如其来。
      练不到一个半钟,八点一刻,曲涉江领着两个摄像和一个陌生的男演员进屋打断了她。
      是须凌剧院的首席,曲涉江花了大功夫跟人家主理人和解还谈了合作,为了赶下个月南江地区最大的话剧展,需要在周五之前拍一个宣传用的预告短片。

      陈近月练得正好,琴也拿得正好,曲涉江当即大喜,赶鸭子上架催他们四手联弹。

      陈近月觉得荒唐,须凌的这个是专业的,可她不是啊,弹起来只有架势好看,哪儿能这么胡来呢?

      曲涉江装哭威胁她,说这次合作要是被腰斩,剧团规模又要被砍,弹不好没关系,大不了就后期配音。

      她无奈,顾着咸渣面子还是同那首席友好握手再坐定了。

      曲子挑的是最近文青圈子里最流行的《Luv Letter》,陈近月听过但不熟,看着谱子弹得断断续续,还得被迫假笑,时不时跟旁边那张陌生的脸四目相对。

      不情不愿练过三圈,发型稍整,涂个口红就开拍。

      进程过半,曲涉江站在角落偷拍,一段三十秒的视频传进咸渣总群。

      老来蹚个水【四手联弹,《Luv Letter》】

      回复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老竹【嚯,弹的情书啊,够浪漫的。】
      萨无敌【月姐居然会弹琴?深藏不露啊!】

      曲涉江舔了下唇,接了一条。
      老来蹚个水【你月姐也就通点皮毛,我从小到大听她弹都听腻了~】

      萨无敌【这男的好帅啊,看起来还挺配,下部可以合作一下。】
      猛弹出来这一句,一堆刷屏的大拇哥表情突然停了,只剩下姜五孔看热闹不嫌事大,发了个龇牙的表情,又手动输入——
      五孔【@某李梁】

      曲涉江心满意足,收了手机摇头晃脑指挥他们弹第二遍,而群里被@的那位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

      消息一溜划完,他垂眼熄屏,顺带着把口袋里那两张信纸揉成一团。

      骗子。
      又一次。

      天气预报还是准,夏天快过去,雨仍旧潮闷。
      九点一刻大雨倾盆,混着风掀一地的狼藉,吵过蝉鸣。
      琴曲渐入佳境,默契度窜升,却在下一瞬被一个慑人的雷打断。

      “轰隆——”
      太震耳,琴键猛砸落,陈近月心头一跳,侧头看了眼窗外,又有些担心地向后看去。
      “雨声太大了,这还怎——”

      语塞,不止手指僵住,瞳孔里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带着他无波澜的眼神都叫她心口一窒。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用攒够失望,他先转身离开,撞门声不重,却比前几次更让人心慌。

      做起来会比写起来难吗?
      昨夜台灯下匆忙潦草的字符一个个飘进雨里。
      陈近月深呼吸,突地站起身,拔了线抱起电子琴追了出去。

      曲涉江没拦,看着门口面色不虞,只有须凌剧院那首席一脸惊愕,站起身大喊。
      “不是,嘛呢!我纯小丑啊!”

      天色暗,雨越下越急,陈近月抱着琴,被雨水泼得睁不开眼。
      风阻大,跑得太吃力,袜子都渗水,李梁没有等她,越走越快,泼天的雨幕里直到看不见背影。

      街边的摊子今天都空着,深蓝色的大棚撑开了,雨水弹在上面,凹进去一片又一片小湖泊。

      她冷得打颤,抱着琴有些无力地蹲下了。
      雨水从发根肆无忌惮淌到鼻尖,完美的直线坠落,一个一个像跳楼。

      来得及救吗?
      五分钟?八分钟?
      水面上不断坠落的小人突然停止接力,陈近月来不及抬头,已被连人带琴一把抱起——

      “李——”

      “闭嘴,我不想听。”

      依旧没伞,他睫毛上密密挂一层水珠,陈近月看不清他表情,莫名有些紧张。
      左手抱紧琴,她伸右手试图轻轻去拨他的睫毛。
      可惜失败,李梁偏头躲开,除了手臂依旧牢靠,一眼也不看她。

      好像很生气。
      初阶哄人技术还没实践成功,又难上加难。
      她抿嘴巴,不慎呛进去一口水。

      到楼梯不再惯着,他把她放下,两个湿淋淋的人一前一后往上爬。
      他仍然冷着脸。

      陈近月擦眼泪一样抹掉脸上的水,跟上去想揪他衣摆,又又失败。

      六楼,他不停,她也不停。

      七楼,李梁转钥匙拧门,又冷冷回头。
      “跟上来干什么?”

      她头发被雨泡得彻底,滴滴答答一阵刮在地面,声音也是一样——
      “说好要弹琴的。”

      他没表情,又突地冷笑。
      “行,随便你。”

      钥匙猛一下甩在玄关,他进房间摸了两条毛巾出来,一条扔到陈近月头上。

      手机和两张已经揉成团的半湿信纸扔在桌上,陈近月侧头看了眼,又低头,走到沙发边。

      他坐在地毯上擦头发,碎发遮住了大半眼睛,看不清表情。

      琴里进的水甩得并不彻底,不插电,她小心翼翼放到茶几上,坐到他身边,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起势。

      冷得打颤,谱子也没记熟,她弹得断断续续,还是努力绷直腰背,撩了一侧头发露出完整侧脸,弹这蹩脚但姿态漂亮的给他听。

      听不到半分钟,他擦头的动作停了,毛巾仍然罩在头上,没波澜的语调,硬生生打断。
      “怎么不弹刚刚那首?”

      还是在乎。

      陈近月吸了吸鼻子,又慢吞吞挪过去,勾住他一根指头——
      轻轻晃。

      “我没骗你,李梁。”
      “剧院里那首是我被逼着弹的。”

      李梁伸另一只手把毛巾扯了下来,语气很淡。
      “怎么?我没意见,挺好听的。”

      Luv Letter,情书。
      比她那两张谎话连篇的可好听多了。

      她更用力去攥他的指头,学那天在卫生间里逼仄的吻态,撑着地毯,仰头靠近。
      “刚刚弹的这首才是我想弹的。”
      “只弹给你一个人听的。”

      他不回应,她就自问自答。
      “这首更浪漫,最浪漫。”
      “叫——”
      “《Kiss The Rain》”

      窗外雨声堪比煞神,一阵阵瓢泼,却显得屋里比任何时候都静 。

      李梁捏着那条发潮的毛巾,垂眼,任由她挂着一身湿漉漉水汽、慢慢骑到他身上。

      她呼吸带着轻微的抖。
      唇瓣也是潮湿的,贴在他耳廓,一点点往侧脸、鼻尖、最后落到唇角——

      超出尺度的吻,她给足诚意,攀住他后颈,舌尖撬开他下唇,一点点往里钻。

      半分钟,他吃到一点雨水的味道,更多带着冰凉。
      而她察觉到他的无动于衷,更用力勾他的去吞咬去啃啮,双臂环着,一点点往上送。

      她几乎要哭出声。
      “我害怕了。”
      “李梁——”

      为什么不信我呢?
      我也在努力靠近你的。
      惘然的爱和枉然的吻,这两者都不该出现在我们之间。

      咬紧牙,还是没忍住,他甩开那条发潮的毛巾,扣住她侧脸,一下下吻得更湿更凶——
      沙发陷进深角,他粗暴地剥掉她蓝条纹的麻料衬衫,气到冰凉的手撑进里衣,再一寸一寸深入,毫无章法去揉她的小腹同胸骨。

      他唇也是冷的,贴在她发烫的皮肉,刻骨一样逼她承诺。
      “陈近月。”
      “不能再耍我——”
      “也不能再有第二次的——”

      记忆揉在琴声里无比清楚。
      她喘得急,被他吃到浑身打颤。
      扭曲挣扎的指扣在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挠得掌心发麻。

      记不清过了多久,屋外的雨瓢泼,陆地的浪一层打过一层。
      阵地转移,电子琴边她手腕被攥紧了抵着,他报复心太强,混着杂乱无章的琴键声,一下下动得凶,又生涩。

      在那个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她记得自己几近脱力,满身汗淋淋,被他攥紧腰逼坐着,起起伏伏、反复弹这一首曲子。

      而此刻琴声流畅。
      她姿态完好,甲面整洁,收起小指,等最后音符休止——
      对屋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食言了吗?
      算有罪吗?
      也许要怪冬天无雨,该哄的人才变得无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惘惘者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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