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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离间者妒 “你乖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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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近月是被人捏着胳膊掐醒的,手背枕到发麻,做梦才做一半,她迷迷糊糊仰头往身后捞,下意识一句抱怨,软吞吞跟撒娇一样。
“干嘛呀李梁……”
刀已经放回原处,被错认的这位听完这句手上劲又使大几分,恨不得掐死她罢休。
待看清真正来人,陈近月立刻恶寒,盯着王弦那张惯例招人厌的脸猛眨了眨眼,心想还不如做出噩梦。
语气僵直,她忍着手麻装腔作势。
“你来干嘛?”
态度差距过于明显,王弦心情更差,刚刚就应该拿刀把她头发割完空投送去尼姑庵。
让她哼唧!
并不作答,忍着气在长椅上坐定,王弦挤开她半个身,自顾掀了琴盖开始弹奏。
绷直腰背,他不看谱子弹罢一曲,指法华丽,流畅之余不失锐气。
最后一个音符止,他顿首,心下有几分得瑟。
考十级可不容易,从小到大汇演都能博满堂彩,情书一封接一封,还怕迷不倒陈近月这一个?
然而三年的同事情在陈近月眼里还不如一把凳子贵。
她看他跟看孔雀拔毛没区别,捏紧拳锤了下琴键,她面无表情把他推下长凳,很刻薄的一句。
“得瑟个什么劲,弹再好你也当不了女主角。”
老师还没上任先被误会成抢角的,王弦手指头没弹抽筋先气抽筋,深呼吸三秒,咬牙切齿挤出来半句。
“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陈近月于是了然,嫌弃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钢琴。
“剧组已经穷成这样了吗?连个专业的也请不起……”
王弦装听不见,脱了外套,卷起两侧衬衫袖口,拧着陈近月肩膀转回去,准备手把手带她练。
陈近月本来想忍,可一低头看见他那两只亮晶晶的珐琅袖扣还是嘴痒。
“你当这儿金色大厅呢?还打扮了来的?谁家好人冬天穿这么薄衬衫的?”
二流子钢琴大师很容易破防,虽然陈近月也搞不懂破防点在哪儿,虎口被掐了一把,某人持续嘴硬。
“谁打扮了?搞笑呢,我一直这么穿。”
陈近月努力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咸渣三年就没见他穿过衬衫,球衣背心丑夹克轮着换,现在倒是想着装二棒子鸡了。
“导演跟我说了,选的《第二圆舞曲》,难易度一半一半吧,我先带你顺一遍?”
陈近月沉默两秒,面无表情拎开他两只犯贱贴上来的手:“你说实话,是不是想趁机挠我?私仇别在公事上报。”
王弦没这想法,听完倒是觉得挠死她也不错。
磨了磨后槽牙,他开口:“我认真教你!当谁小心眼啊!”
陈近月冷笑:“那你贴上来干什么?当我没学过琴?用你手把手了?口头还不够你挑刺的吗?”
一言不合又开始对轰,王弦踹了凳子腿一脚,抱着胸站去一边。
“当我稀罕啊?狼心当成驴肝肺!那你弹,弹错了别怪我喷死你!”
憋着气,陈近月闭眼三秒,待沉下心来,才落了手慢慢弹去。
王弦没见过她弹琴,也不知道她会弹,这会子见她披着发认真动起来,也是猛一愣。
不得不承认极佳的观赏度,不是得益于她的指法,而是因为姿态。
天生的电影相,寡面冷寒,又带着艳态,最近吃胖了些许,倒显得没那么高不可攀了。
也许离开咸渣是个正确的选择,困在小舞台的确可惜,虽然并不知道她的真正意愿如何。
一曲弹罢,陈近月出了不少错,已经等着王弦开喷,扭头一看却发觉他的眼神呈一种轻软的放空态。
脸当即变臭,她敲了下琴键。
“喂!耍我呢?让你来辅导的不是让你来发呆的!”
他回过神耸了下肩,又绕到她身后环住,难得正常的语气。
“你不用非得按照标准手型,太僵了,舒服最重要。”
话毕,他伸手把她鸡爪一样拧着的指节展开,轻轻揉了几下。
“弹琴不是做题,要软要舒展,要靠‘心’去弹而不是单单用手。”
王弦说完伸手翻了一面谱子想叫她再试一次,低头却发现陈近月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
他侧头瞟了瞟角落里装着刀的包,有几分心虚。
“怎么了?”
没露馅,陈近月扭头回去重新落指,附带一句不像夸赞的夸赞。
“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说人话。”
变着法损人,偏生还没法生气。
惯常长狗嘴的某人:【吐象牙GIF】
稍有舒缓,弹了十分钟,陈近月却还是不满意。
王弦看出问题所在,凑过去捏起她右爪子,晃了几下,挺嫌弃。
“多久没剪指甲了?”
陈近月回忆。
“半个月吧,指甲刀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弹琴的最好别留指甲,尤其你这种菜鸡,一毫米最佳,不然一用力容易折指,还打滑。”
陈近月点头:“行,那等剧组晚上回来,我问他们借一把。”
王弦不太满意,“啧”了一声:“几点回来还不知道呢,想偷懒?”
陈近月无语:“那现在去街上买?还是我当场给你啃一个出来?尚文科不让我和李梁随便出门的。”
听到某人名字王弦有一丝不爽,整屋环视一圈,恰好瞥见书桌上摆着的笔筒里有一把剪刀,不过拎起来一看,是剪纸用的。
陈近月接过,比划了几下,表示拒绝。
“当我泥人啊?这种随便剪剪都能剪到肉,还指望精准到一毫米?”
王弦半蹲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剪刀,面色很臭。
“不顶嘴能死去啊?自己手笨怪人剪刀!”
跟那犯贱的语气截然不同,他低着头捏起她手指,动作细致又轻巧,从侧边开始慢慢挪,最后剪到只剩一个小小的白边。
他稍发烫的鼻息扑在自己虎口,陈近月莫名觉得别扭,抽了抽指头又被他一把攥住。
很轻的一句:“你乖点,别动。”
话落两人俱是一僵。
王弦是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陈近月则起一身鸡皮疙瘩。
被他恶心得。
很聪明的女主角,演技可能没到顶尖,缓解气氛倒是有一手。
“你这衬衫越看越眼熟,跟我们上次住过那酒店的服务生倒也没区别。”
“辛苦了,等会儿剪好了给你发小费。”
服务生?
难得的和谐时刻立刻激化成战场,王弦扔了剪刀,猛甩开她左手。
不应该是优雅绅士来的吗?
他为自己被曲解的高尚形象感到不忿,铁青着脸举起一侧胳膊示意她。
“这袖扣两万一对,用你给小费了?”
陈近月似笑非笑,翘起二郎腿伸手搓了搓指甲。
“你不是说你没打扮嘛?”
打扮不打扮先不说,反正打脸是肯定的。
忍气吞声,王弦把剪刀捡回来,不耐烦地扯她左手,准备把最后两根解决掉。
这事出突然,有人回得也突然,剪完刚松手,陈近月一扭头就在窗户边看到一粒大头——
计划得逞的暴君笑得一脸荡漾,冲他们挥了挥手,语气很欢快。
“你们继续,继续吧。”
陈近月皱着眉把睡袍重新裹了裹,满心诡异。
他这是看了多久了?
练完琴已经是晚上七点,陈近月的增肥计划仍在进行中,王弦还厚着脸皮留下来蹭了顿饭。
夜深,大门关了,院子里又恢复寂静。
这几日跟李梁只有洗漱时偶尔碰到面,其他都是各自在屋里忙自己的事儿。
她知道他这两天拍的戏份不轻松,需要偏压抑的氛围,索性不交流,也免得打乱他节奏。
只是今夜格外奇怪,前几日她刚洗漱完李梁就会出来同她见上一面的,今天等了十分钟也没动静。
陈近月还以为他听不到,刻意踩着地重了几分,依然没反应。
屋里的灯明明亮着,难道睡着了?
回了屋,她莫名有点心焦,打开微信,准备问问今天在片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那摄影助理已经跟她处得很熟,说起话来也是毫不客气。
小骆【月老师,您可真是钝感力十足啊……】
小骆【下午没听着那巨大一声撞门声吗?】
陈近月疑惑。
近水月【谁撞的?李梁,他怎么了?】
小骆不敢明说,他俩的关系虽然全剧组都蛐蛐过一遍了,当事人却不知道。
小骆【嗯……下午你跟王少爷在屋里那啥那啥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
近水月【??哪啥了??】
近水月【不就弹个琴?然后剪了个指甲??】
小骆【月老师,冷静。】
小骆【反正我看着画面挺美好,只是您的搭档面色不佳,然后“哐啷”砸门回屋了。】
小骆【不过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今天在片场拍了两个钟头哭戏,导演连咔了他十二条,情绪消耗太大,差点没法出戏……】
小骆【你要是有空,安慰一下也行?】
熄屏,陈近月一下头痛,捂着脸翻来覆去。
那天椿木寺上承诺好的,没法临时放手。
只是没成想极昼还没来,北极熊心眼太小,先自行撞冰山了。
有什么办法呢?
陈近月无奈,还是翻身下了床,开了灯坐到钢琴边。
琴盖揭开,长短合宜的甲面同琴键相触,她闭眼,从回忆抽身——
慢慢去弹一支,他和她都熟悉的、轻缓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