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水》鳐吉

38、错峰预演 “李老师好

　　对话的落脚点该停在哪儿更为合适？
　　绝佳的、差一点暧昧的、暂时和睦的的好时机，李梁放弃抵抗，噤声，借对戏的由头去满足自己一些不道德的小私心。

　　带着茧的掌心合拢去扣住她两边腰线，披头散发还发着懵的女主角下一秒被提溜起，顺利跨坐到他身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陈近月低头看着被自己骑在身下的人，有几分恍惚。

　　没有暖气照样发汗，李梁撩开了额头稍长的碎发，露出五年前同样熟悉的、在黑夜里闪闪发亮的一双星目——

　　他直勾勾仰视着她，一言不发。

　　陈近月看得并不真切，但此刻的体位同视角又叫她生出一种诡异的掌控欲。

　　两只眼睛在乞求——
　　低头吧，俯身吧，解开两颗扣子，在点到即止的范围内，亲吻，交缠，或者拥抱。

　　寂寞有寂寞的遮掩法。
　　她于是照做。

　　冠冕堂皇的台词掩住真心，她攥他领口解掉一粒纽，又去细细摸他的喉结。

　　林颂娥的声线在夜里听带着一种稚嫩的鬼魅气。
　　她装作叹息。
　　“为什么哥哥有喉结，小娥没有呢？”

　　背词背得滚瓜烂熟，李梁开口接词，理所当然的一句。
　　“因为哥哥是男孩，小娥是女孩。”

　　铺垫做完，她解第二粒，又问。
　　“那为什么哥哥姓‘邢’，小娥姓‘林’？”

　　名字突然被她念出来，邢辛一下顿住，扯开她作乱的手，难得冰冷。
　　“谁跟你说的？”
　　“你今天不听话一个人偷偷出门了吗？”
　　“哥哥不是说了，外面都是坏人，不能出去！”

　　林颂娥瘪嘴，可能觉得委屈，歪了下头，又直直撞到他前胸，他心脏正跳得异常。
　　“小娥也有自己的朋友，今天下午来家里做客，他们亲口跟我说的。”

　　“他们是谁？”
　　“你为什么不听话。”

　　他心气不顺，而她沉默的同时又扭将身子塌了下来，蛇一样攀着邢辛僵硬的身体，半边厮磨。

　　不忍听她的喘息，已经持续两周的哄睡逐渐变味，从两条被变一条被，又从牵手变成拍背、拥抱——

　　他害怕的同时沉迷。

　　而今天终于越界，她新换了茉莉味的洗发香波，跑遍三条街才买到的，现还回到他身上。

　　冰透的空气逐渐被熨得烂熟，平原也要醉氧。
　　她磨够了终于肯开口，却答非所问，冰凉的发梢裹着茉莉香，一点一点顺着话音滑进他领口深处。

　　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傻子却很会勾引人，她无师自通，小狗一样凑到他嘴角，轻轻地、快速舔了两下。
　　“哥哥真的是哥哥吗？”
　　“小娥很聪明的，不要骗小娥。”

　　邢辛浑身一僵，偏开头去。
　　“谁教你的，不可以亲哥哥。”

　　指甲被他剪得很干净，但刻在身上依旧像针扎，她突然生气。
　　“为什么！”
　　“哥哥前天晚上也偷亲我了！”
　　“凭什么哥哥可以乱亲小娥就不行！”

　　被戳穿，数月来努力维持的冷静和体面一下变成伪饰。
　　尴尬吗？
　　他大可以找一些说辞骗她，傻子难道还不好糊弄？

　　可身上软软压着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对他而言又不仅仅是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几个月来朝夕相处，伪饰的亲情不知觉变味，“兄妹”的分界线慢慢模糊。

　　到现在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当的是哪种“哥哥”？

　　她照旧不知轻重，眼里含着泪，气呼呼，薄薄一层指甲已经掐进他的前胸皮肉。
　　很痛，但这痛觉让他脑中变得越来越疯狂。
　　疯狂到产生一些可怕的念头。

　　他掐住她两侧软软的腰，黑暗里低声问。
　　“小娥。”
　　“那你想让哥哥继续当你的‘哥哥’吗？”

　　他不会在意世俗的眼光，因为自己也并不是世俗的“人”。
　　她需要拯救，自己也同样需要。
　　如果她不懂，那剩下漫长的几十年，他照样有信心教会她。

　　自我和解，自欺欺人——
　　两种概念怎样定义？

　　邢辛无解，但脖颈处不断落下的、生涩无章法的小傻子的亲吻同样给出他答案。

　　小傻子哼哼唧唧笑，模棱两可一句话。
　　她说。
　　“小娥不知道，但是小娥喜欢这样。”

　　人生会有多少种可能性？
　　既然已经偏移，那就干脆走到底去。

　　先从接吻教起，他捧她的脸颊，湿烫的两瓣唇撬开她的，再一点点去吃那根细软发甜的舌。

　　入戏和出戏找不到明确界限。
　　陈近月投入的同时被他亲得缺氧，趁他终于肯挪开的片刻间隙轻喘了两下，又忍不住刺他。
　　“李老师好像很熟练？”

　　李老师闻言又仰头重新啄了一记，意味不明一句话。
　　“多亏小陈老师教得好。”

　　过渡结束，床戏演练，火热的同时又卡顿。
　　李梁耳朵烧得通红，偏生表情还冷，巨大的温差连同他带茧的掌心贴在陈近月小腹、有一种轻微触电的麻感。

　　他们都没脱衣服，只解两个纽扣，下一秒他仰头，若即若离的吻隔着一层布料落在她柔软的前胸——

　　没穿内衣，被油水喂足的肉大半长去了这里，脂膏一样嫩生生两团——

　　陈近月突觉羞耻，闭着眼搂住他，体位翻转，小腿带轻微的晃、一下勾住他后腰。

　　“我——”

　　为什么每次被打断都这么及时？
　　只是今晚太煞风景，毛玻璃窗外骤亮的灯光同相机的“咔嚓”声让所有东西瞬间冷却。

　　是暴君？还是小偷？

　　她有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角色，缩着身子挂住他脖子，蹭两下。
　　“哥哥，小娥害怕。”

　　话落瞬间反应过来，她突觉一阵恶寒，忙翻过吱嘎吱嘎响的床板跑路，屈身在窗台下面，开了条小缝偷看外面动静。

　　三秒后被反身抱起，李梁紧贴着她，两只手交叠着猛推开窗台。
　　“我在这儿。”
　　“用不着偷偷摸摸。”

　　可人算不如“贼”算。
　　外面那缺心眼家伙一听动静就转过身条件反射地举起相机，“咔嚓”一记快把他们俩眼睛闪瞎。

　　翻墙进来，跑路也难。
　　他一见没地方逃直接高举相机跪下了，闭着眼哆哆嗦嗦大喊。
　　“别杀别杀我！我是记者！不是小偷强盗！”

　　乐子挺多，这两个家伙有时候缺德过头，不先出去逮人，反倒靠着墙装模作样审问起来了。

　　“哪儿的记者？”

　　“正经记者。”

　　“不好好说我们可报警了。”

　　“诶诶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身上掏来掏去掏出来一张名片，他站起身试图耍帅，“唰”一下甩过来却被风卷走了。

　　两方沉默。

　　他忙跪回去，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
　　“本人刘邵喜，知名记者，开了家工作室，有业务需要随时找我，手机号15638——。”

　　陈近月打断他，一点面子也没留。
　　“圈内臭名昭著不干好事被上百家粉圈挂黑的那个刘邵喜？”

　　“嘿嘿嘿，正是在下！”

　　“是夸你吗你就嘿嘿……”

　　这鸡贼的看他俩好像挺好说话，又慢吞吞起了身挪过来想要套近乎。
　　“二位是这儿的主——”
　　“我靠！”

　　小贼看清李梁的脸后一下怂了，指头哆哆嗦嗦，又快吓得跪下。

　　大丈夫能屈能伸，只听膝盖“嘎巴”一声，他半跪干嚎。
　　“对对对对对不起，请您原谅我吧！我三年前不该那么过分添油加醋曝光你耍大牌的！”

　　是有这茬，那时候李梁刚拍了一部小成本刑侦剧，小范围火了不到两天就被刘邵喜挖出来试新戏时耍大牌，名声一下变臭，不仅连那芝麻大小的粉圈散了，连试镜都四处碰壁。

　　“我马上就走，你们别报警！您就大人有大量，看在我没把你跟富婆进酒店照片额外发出来的份上放过我吧！！”

　　李梁当年被他爆料之后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扭头看了眼陈近月表情，倒是觉得就地拔了他舌头比较合适。

　　“你再胡说八道，除了非法闯入还能加一个诽谤罪了。”

　　陈近月倒是起了兴致，甩开李梁搂着她的胳膊，开了门走到院子里。

　　“剧组信息应该瞒得很好，都签了保密协议的，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刘邵喜又来劲了，撅屁股蹲在她旁边傻乐。
　　“那还能难得倒我！我托好多关系才扒到的尚文科的航班信息，到这儿之后又问了好多路人，最后是扒拉到一个外卖小哥，说这巷子深处搭棚了。”
　　他说完又兴奋，打开相机翻照片。
　　“找了一礼拜了，还闯了人家三次民宅和一个养老院，这下路透首曝非我莫属！”

　　说完嘴角又僵了，眨巴眨巴眼看向他俩人。
　　“不然你们就放过我，我发出去还能给你们剧组吵吵热度呢！”

　　陈近月瞥他一眼。
　　“你觉得尚文科的电影会缺热度？”

　　“这倒也是。”

　　毕竟还是男女主，节操有而责任不常有，逗够了李梁才蹲下来拿过他相机，翻了几张，有点惊讶。

　　“拍得不错啊，就非得干狗仔？”

　　刘邵喜大怒。
　　“什么狗仔，老子正经记者！”

　　“行，那你到时候做笔录也跟警察这么说吧。”

　　“诶诶诶，别呀哥。”
　　垂头丧气，又凑过来戳了戳相机。
　　“那我删了还不行嘛！”
　　“上个月刚进去过一次，我真的不想再吃那个泔水菜了……”

　　李梁低头，翻到最新一张正好是他刚刚抓瞎拍的。

　　窗台边一男一女抱着，蹙着眉，一个给另一个遮眼睛挡光，生动，也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