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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烂巴掌和苦柿汁 “逃、兵。 ...

  •   手机闹铃在七点准时响起,睡得并不安稳,可能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和讨厌的家伙共处一室,连带做的梦都糟糕透顶。

      床头被放回的烘暖器运作了一晚上总算有点用处,只是温度过高,把她右耳垂上早已生长完好的耳洞烘得发痒。
      陈近月伸手揉了揉,深呼吸三两下,迫使自己不再去想那个可怕的陈年噩梦。

      侧头往门口瞥一眼,某人打的地铺已经收起来。
      窗户是毛玻璃材质,透出去看不太清,只有一个模糊带色的影。
      他今天应该穿了一件米色的外衣,站在外边动也不动,也不知做些什么。
      毛病,起那么早。

      离开工还剩一个半钟,磨磨蹭蹭,穿衣服也花了不少时间,第一次拍电影就进了尚文科的组,还是单打独斗,多多少少有些紧张。

      道具组保留了原屋的一部分,比如房门原本的锁就没有拆,最老式的,黄铜色还带锈,方正一块照相机样式,她没用过这种锁,看了半天才伸手抵着那块凸起的小椭圆,绕着大的那圈照样子拧了拧。
      然后“咔哒”一声——
      成功把自己锁屋里了。
      ……

      谁能想到跟前男友重逢后第一次主动搭话是叫人家帮忙教开锁?
      赶时间,丢脸也顾不上,五年前开锁匠坐地起价的250仍有余威。

      毛玻璃的窗被推开,刺挠的风扑进来直灌领口,陈近月敲了敲窗台,不情不愿一句,有点别扭。
      “这锁怎么开的?”

      起早的人昨晚上可能也贪黑了。
      李梁情绪不佳,听了声转过来,只见乌青的两大片横在眼下,显而易见的疲态。

      陈近月心里于是平衡了几分,不是她一个人睡不好就行,两个人遭罪总比一个人舒坦。

      五年的时间能给人造成多大变化?
      反正陈近月记得他以前并没有起床气。
      现下却冷着脸刻意忽略她的诉求,插着兜走过来,伸手把窗户开到了最大。

      不管不顾,先嘲讽。
      “林颂娥都会开,你不会?”

      这是说她连一个智力障碍都不如。

      陈近月冷笑,转了转手腕,挺想扇他一巴掌。

      下一秒更荒唐的举动,抓泥鳅都不带那么顺手的。
      李梁半挂身子直接抵着毛玻璃侧进来,两只胳膊捞紧她后腰一甩,把整个人从窗口扛了出来。

      后背的伤不慎剐蹭,她死抓着他衣摆,尖叫。
      “你发什么疯!”
      “睡不好也别朝我撒气行不行!”
      “很痛啊!”

      李梁任由她掐自己后背泄愤,只吐出很冷的一句话。
      “疼点好。”

      疼才长记性。

      剧组临时改装的卫生间很简陋,热水也没有。
      昨天还好好烧水擦脸伺候着的小保姆过一晚上就渎职,甚至反了天要跟东家彻底杠上。

      洗漱完出来被冻得直哆嗦,剧组人员恰好来,一帮人陆陆续续拎着东西进院子,尚文科走在最后头,提了一大堆热腾腾的早点。
      分完还剩了几只包子和一碗咸浆,陈近月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想喝点热乎的暖暖身,刚坐定伸手要拿,仅剩的那碗咸浆就被某个人拖走。

      塑料盖上的水蒸气“呲”一下溅开,李梁神色如常,拿起勺子挖了两口。

      陈近月抹掉眼皮上几粒水珠子,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简直不可理喻。
      "你不是不喝咸浆?"

      他眼都没抬,低着头专心挑葱花。
      “五年都过去了,我就不能变?”

      陈近月心口一下蹿起火。
      “能,当然能。”
      “不过倒是委屈了你十几天,要是装不下去早点撕破脸不就好了。”
      “成天假惺惺的,不累吗?”

      “咔嚓——”
      骂战被迫中止,尚文科躲在门后面看戏看得起劲,偷拍被抓包也不尴尬,压了压帽子,一本正经指导。
      “吵得挺好,有来有往,再加点动作戏也行。”

      不过,单方面的殴打能算动作戏吗?

      ——

      邢辛背着包走进院子时,林颂娥正穿一件发黄的麻料衬衫蹲在花坛边上。
      零下六度的天也不知道冷,她仰着脑袋一动不动,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透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听镇上的人说,她发病已经一月有余,大半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

      “林颂娥?”
      邢辛不敢太大声刺激她,走近了,试探性用手,碰了碰她左肩。

      慢吞吞,记忆里鲜活的面孔转回他眼前——
      依旧漂亮,只是两眼空洞,下巴上几滴口水已干成白涎,脏兮兮挂在嘴角,呆傻的弧度。

      破烂衬衫的衣摆扑簌簌飞,傻子说话也是慢吞吞的。
      呓语听起来并不浪漫,她艰难地捋直舌头。
      “哥、哥?”

      冻僵的手颤巍巍抬起,林颂娥歪头停滞两秒,突然放空尖叫——
      紧接着站起身,猛地推倒了邢辛。
      心智不成熟的大脑一瞬控制所有,无章法,拳脚并用,切实的痛感一下下落在邢辛身上。

      她大喊,歇斯底里。
      “有人欺负我!有人欺负我!”
      “别扔掉我!小娥害怕!”
      “替我杀了他!哥哥!”
      “哥哥!哥哥!”

      邢辛没有还手,咬着牙,任林颂娥像野兽一样骑在他身上扑打撕咬。
      血渐渐从各处蔓延开,最后一巴掌实打实落在面上,青肿的嘴角发颤,邢辛吞掉喉间的甜腥气,用仅剩的一点点的力气抱紧她……

      闭着眼深喘,像失而复得。
      他生涩地拍她的背,安抚。
      “好了小娥,哥哥在。”
      “哥哥在。”
      “没有人会扔掉你的。”
      “是哥哥来晚了,哥哥知道错了。”

      ——
      第三次,尚文科忍无可忍。
      “cut!”
      “陈近月,早上包子吃狗肚子里去了?放狠话头头是道,真让你撒气下手怎么不敢啊!”
      “孬种!”
      “我再给你十分钟调整,下一条还不行马上滚蛋。”

      被骂先不说,陈近月冷得浑身不自觉打颤,后背的纱布也在刚刚撕打间些许脱落,擦伤蹭在麻料的衣服上,怕又要见红。

      喊得缺氧,·实在没气力,她无奈地半瘫在人家身上,李梁闭眼躺着给她垫背,水泥地湿冷,同样不好受。

      情人撕打和仇人斗殴相差有多少?
      他藏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也不去看她,缓了两分钟开口,依旧是早上那冷冰冰的口吻。

      “昨天前采的时候尚文科问我,要是换女主角想换个什么样的,我跟他说最好换个经验多一点的,不耽误事。”
      “陈近月,你别拖累我。”

      她突然打断他。
      “你前采的时候我在隔壁上药,隔音很差。”

      “李梁。”
      “你是为了让我入戏让我好下手,今天才这样?”

      谎话很好分辨,却没想过戳破的后果,人肉垫背睁开眼睛,跟她对视了几秒。

      “别自作多情,我没那么闲。”

      谁又把谁当傻子?

      他冷冰冰开口,眼神也是木的。
      “你知道自己昨晚说了很多梦话吗?”

      陈近月有一瞬间僵硬,冰透的手掌被拨开,李梁撑着地坐起身,凑到她耳边。
      “谁都可以,池班不行。”

      血色尽失,分不清是冻得还是吓得,只觉后背发烫。
      成年人的体面怎么区分?
      糖葫芦上裹的轻飘飘糯米纸,有人装傻视而不见,另一些狠心要狠心要撕,弄得两败俱伤。

      他太知道怎么激怒她,也完全成功。

      倒计时开始,场记拿出slate预备打板,开合的唇形放慢,再放慢——
      将将卡着点,陈近月伸出冰凉的手,掌心贴在他侧脸摩挲,凑近了,一字一顿。
      “是他又怎么了。”
      “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逃、兵。”

      终于,咔嚓一声打板,场记大喊“action”——
      再良好不过的时机。
      重到脱力的一记巴掌,终于狠狠落下。

      尚文科攥着手不敢呼吸,特写镜头里冰雕的一座人——
      少女满脸煞白,嘴唇微开,脸颊上的痣混着麻木的泪,魂早该散去——
      只是那对放空的双瞳中,仍暗杂着几丝恍如无迹的恨意。

      也许看错。
      像风,一下飘走了。

      林素娥还是陈近月?
      都一样。

      那些冠冕堂皇逃走的,若无其事回来的,负心的,被迫的,指责的,反骂的,狡辩的,嘴硬的,心软的——
      一样该下地狱。

      感情没办法强求,但有时候人也会堕落成狗,不是钟情认主,而是走投无路时、即使一座纸搭的小屋。

      当年要不是池班,她可能走不出来。

      狡猾的救星是救星,懦弱的救星是救星,况且池班没什么不好,是她欠他的。

      只补这一个扇巴掌的镜头,分不清真的血迹还是血包,一样腥甜,李梁舔掉唇角旁边溢出的红,忍着痛喘了几下,又扯回陈近月胳膊,以一种将死的力道,紧搂住。

      镜头重新锁定。
      重逢后第一次情绪失控。
      说些什么,陌生又熟悉的台词。

      他嚼自己发烫红肿的侧脸,试图烫熟怀里的另一半。
      “这一片没有波澜的死水,社会沉在里面——”
      “你们继续麻木,继续扮演。”
      “而我不。”
      “我要在今晚点一束火。”
      “从脚底到头颅,烧光这一切。”

      复长的耳洞仍然留痕,近乎于无的一点,却使她此刻背上的擦伤重新见血。
      麻料的衬衫背面映出半盏斑驳的柿子汁——
      不见血也封喉,太苦,太涩。

      是李梁不是邢辛。
      烂熟于心。

      他说。
      “我不可能让你变成第二个王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烂巴掌和苦柿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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