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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卤大肠必有后福 “你跑什么 ...

  •   离话剧首演还剩三天,背词背到脑仁发疼,整册剧本涂涂改改,荧光色的划痕被小牙踩上几个灰青的脚蹼。
      怪事不断,是个人路过咸渣都能闻到一股子晦气的霉味,曲涉江不信邪,冒着雨去椿木寺求了支签,摇半天才摇出来一支,捡起来一看,血淋淋两个字:大凶。
      某人不愿意接受事实,捏着签子左转右转看了一圈,心说拿支毛笔涂改一下变成“卤大肠”也行。

      小师傅刚培训没多久,看见曲涉江一副吞了苍蝇的膈应面孔,哆哆嗦嗦吐出几个字。
      “大凶……大凶有……必有后福!”
      单细胞生物又一下满足,多掏五百块钱扔功德箱里,把签子一撅就屁颠颠下山了。

      回了咸渣,一堆人眼巴巴望着,曲涉江拎着两大袋卤味,胳膊一挥。
      “别担心了,大师说有福!”
      众人:“什么福?”
      曲涉江把打包袋扯开,撕一只鹅翅嚼,叽里咕噜两个字。
      “口福!”

      做卤味的大师傅确实名不虚传,十三年老字号,香得人馋虫大动。
      可惜没几个人有胃口,昨天傍晚照例订餐,除了七份盒饭还送过来一只多的圆形打包盒,陈近月以为是熟悉的老板娘送的,可叼着筷子一掀开盖——
      里面躺了一条血淋淋刚剖了肚的鳝鱼。
      病没好全,她吓得猛咳嗽,打包盒连带着荤腥死物一下子飙到那面涂满画的墙上。

      血印黏哒哒蜷成一串,顺着半面鲜活的油彩涂鸦滴滴答答摆尾。
      李梁拿纸巾裹起来要扔,发现鳝鱼头也被人切了,切口粗糙,像被人硬生生绞断的。
      打包也不至于错得这样离谱。

      饭点,电话忙线,播了三分钟才通。
      锅碗瓢盆一溜响,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开什么玩笑,我们家都两年不卖鳝鱼了,你们剧团是不是排戏排昏头了!”

      只当倒霉,排练厅里又莫名一股死气弄得人反胃,那几份盒饭最终还是浪费了。
      小孩恶作剧?还是须凌剧院重新作妖?反正不管怎样,怪事都愈演愈烈。

      池班近来又把头发剃得很短,跟个和尚一样。
      曲涉江看氛围实在不好,就过去转着圈盘他脑袋一边神神叨叨。
      “都别板着脸了,哪儿能有什么鬼神地使,我们咸渣有这座金佛坐镇,三个字,稳当当。”

      椿木寺上的小师傅不敢妄言,纵有后福,先须“蹚凶”。

      见血的一瞬间姜五孔先想到了那条没了头的鳝鱼,蔫巴巴摔在墙上,像一条变异的蛆。
      可蛆不会挡在他面前救人。
      他就这样被怔愣地推开,眼睁睁看着一大片炸开的陶瓷碎片嵌进三花的脖颈。

      血飙得很快,若隐若现的青紫色血管很快被淹没,三花扶着音响痛苦呻吟,姜五孔想到那条虚构的蛆,俯身吐得昏天暗地。

      三花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近月和李梁两个人,幸好伤口不深,送医及时,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

      孽缘算不得缘,行凶的人跟他们俩打过照面,跟池班更是说不清的孽缘。

      是夜宵摊上那粒嚣张的红毛丹,也是曲涉江住院那晚、池班故事会里那只邪恶刺猬。
      大凶来得突然,黑/童话也演变成现实。

      红毛丹可能找了池班好些日子,气势汹汹单枪匹马杀进排练厅,新染的绿毛急得跑塌了一半。

      池班听见他这不成器哥哥的声音霎时面色发白,僵着身子只干坐着,不肯扭头。
      池策推门一见他脑门子光溜溜像只泥鳅,更是火冒三丈。
      “臭小子走得倒是干脆,说好当发型模特还债,又把脑壳削成这副鬼德行!”
      “有种把脸转过来啊!读书读狗肚子里去了,跟我回去!”

      陈近月认出是那红毛丹,拉着李梁下舞台,忙跑过去把池班挡身后头了。

      姜五孔扔了剧本站起身,这几天本来就烦,有人撞枪口恨不得一顿输出把他头发喷褪色。

      “没素质的非主流不让进知不知道!你踏马谁啊!跟我们池少爷大喊大叫,脸黢黄,头发黢绿,跟个菠萝头一样,能不能快滚。”

      池策掰了掰指关节,冷笑。
      “我是他哥!供他上学供他吃穿到二十岁的债主!

      姜五孔又不说话了,清男子难断家务事,眼珠子咕噜噜几圈又看向池班。

      池班快把手攥出血,听着池策咒骂不停,哑声道。
      “好,那我问你。”
      “哪种哥哥?每个月扔给我两百还要帮你买烟的哥?劝我休学逼我去你那儿免费染发当模特的哥?”
      “大冬天把我衣服脱光逼我下水捞鱼的哥哥?”

      “池策,奶奶已经没了,我不欠你的。”

      一厅的死寂,三花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听得快窒息。
      姜五孔猛捡了一支笔扔到池策面上,咒骂。
      “你这种人也配当哥哥?”

      易激怒的性子,池策猛抓了两把自己常年被水和药剂泡烂的掌心,攥着血从地上捡起一只半碎的墨蓝瓷瓶,冲姜五孔迎面甩来。

      “喂!”
      “三花——”

      *
      陈近月回想起那个场景仍然害怕,摸了摸三花额头,又把病床摇平了。
      “好好休息,我们先去警察局看看情况,晚上回来陪你。”

      病人的绷带裹得喉咙发紧,仍然不死心要问,有气无力一句。
      “姜五孔呢?”

      陈近月攥了攥手心,深呼吸,还是忍不住。
      “管那废物干嘛,多大的人还需要你来保护,以后不许再做这种蠢事!”

      “不是的,阿月。”
      “是你我一样会挡的。”

      陈近月突然怪难过的,转身给她掖好被角,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我也会。”

      但是。
      你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活了二十来年,都不是什么眼聋心盲的主,只是不知道姜五孔是刻意装傻,还是真的看不明白。

      医院附近就是派出所,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两个人戏服还没换,一个穿着睡衣,一个穿着礼服,滑稽得像是迪士尼游街。

      陈近月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揉着太阳穴嘟嘟囔囔。
      “他哥哥也真不是个东西。”
      “依我看前几天那被泼墨水的海报,还有那条断头的鳝鱼都是他弄的。”
      “搞得剧团里人心惶惶,到头来人还是比鬼更可怕。”

      刚走没几步路,陈近月又被李梁扯着胳膊停在了街角。
      屈膝半蹲,灰姑娘是试舞鞋,怎么轮到她就变样了?
      酒红色的缎面细根,配细钻的黑礼服,正正合适,只是更适合舞会,而非街头暴走。
      足弓被挤得发麻,他解自己的鞋带,天蓝色的匡威尺寸大得离谱,她顺着他的力道踩进去,像钻进一只孔雀的私巢。
      路人偷偷瞥他们,可能觉得做作,咋舌晃脑袋。
      咦,肉麻。

      陈近月也跟着晃了晃脑袋,看李梁穿着袜子踩在地面上,又神色极其自然地把高跟鞋塞进了两只外衣口袋。

      地面虽然是干的,可袜子也不是什么防弹袜,陈近月被他拉着走了几步,沉默了几秒才问。

      “不疼吗?”

      李梁搭她肩,照例胡说八道。
      “疼啊,小陈老师要是愿意发慈悲把我背过去,我以后就安安心心当个豌豆王子?”

      还王子呢……
      陈近月把他胳膊拉下来扣进自己臂弯,状似安抚。
      “等下部戏吧,我让三花写个无敌女金刚,我再好好练练。”

      他外衣口袋里的高跟鞋膈得她手腕有些麻,陈近月低头看了眼,忍不住问。
      “你最近怎么老爱穿外套,大热天不闷?”

      李梁边走边敷衍她。
      “没见过潮人出街吗?夏穿皮袄冬穿背心,前几天还有街拍的追着我跑呢。”

      陈近月默默翻了个白眼,冶镰这破地方哪儿有街拍,街上能追着人跑的除了推销的就剩狗了。

      不过他最近穿的这些外衣倒也经常能派上用场,跟百宝箱一样,时不时能从口袋里掏出点什么。

      偶尔两个人闹别扭了,他就装神弄鬼把手伸进口袋,掏出点什么。
      有时候是一只小发夹,有时候是一束花,有时候是一包中药味的瓜子。

      最离谱一次的还要数上周。
      那几天陈近月有个大学朋友摔了胳膊动弹不了,没请护工,隔三差五晚上需要去帮忙洗漱,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到底不安全,中间还有一段是进窄巷的,免不得提心吊胆。

      那次到一半陈近月就发觉不对劲,身后脚步声老跟着她节奏走走停停。
      刚出巷子见了点灯光,陈近月拔腿就跑,心想这王八蛋要是还跟上来,她一定路边随手抡根树杈子把他戳死。

      于是下一秒脚步加快,可惜防身器还没到手,跟踪狂就跑了几步凑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心脏骤缩,尖叫不成却闻到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

      陈近月睁眼,身后贴着的香喷喷的变态跟踪狂低声笑了下。

      他说。
      “你跑什么?”

      路灯下气鼓鼓像只河豚,李梁戳了戳她脸颊,见她仍然板着脸,又开始装模作样,甩了甩胳膊伸进外衣口袋。

      虽然知道某个人大半夜过来是知道她害怕,但是这种吓唬人的勾当真叫人恼火。

      陈近月不想那么轻易消气,但又确实好奇他兜里鼓出来那一大坨是什么稀奇玩意。

      玄虚过头,河豚睁瞪大了眼睛,倒数三秒,慢动作看他以一种极诡异的指法掏出——

      一盆仙人掌?

      河豚嘟噜一下瘪气,几丝无语。
      “大半夜发什么疯,掏仙人掌干嘛?我们是行走在巷口不是行走在漠口……”

      “这还不好?又能净化空气美化环境,还能防身扎人,你走夜路的时候端着捧着,人家远望过来以为碰见观音捧着净瓶走夜路,近的还以为你吃冰淇淋呢,其实一猛子扎上去,流氓直接变阿炳。”

      僵持三秒,陈近月突然想起来什么。

      “行吧,别嘴硬了。”
      “谁嘴硬了……”

      “李梁。”
      “嗯?”

      “剧本上那仙人掌不是我画的,是曲涉江上次看我们排练时无聊涂上去的。”
      “……”

      “怎么不说话?”
      “……”

      “我明天一定拔20根刺下来给他泡茶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卤大肠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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