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牛人王阳明》月映千山

12、第 12 章

　　王守仁不得不回家，是因为他亲爱的爷爷王伦病危。
　　王守仁带着妻子储氏星夜兼程地往家赶，然而，他最终没有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爷爷王伦在王守仁的生命中何其重要！那段时间，王守仁整日陷入到深深的自责和悲痛之中。直到有一天爷爷托梦给他，说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常理，不拘小节，他才得到了一些精神的慰藉和解脱。
　　刚刚从悲痛中解脱出来的王守仁决定做一件大事。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朱熹老先生不是说“格物致知”（格物的意思是割除物欲，致知的意思是通达明了宇宙万法的终极真相。即，任何一件事物当中，都蕴含着宇宙的真理，人们需要通过除欲静心的方式把它“格”出来）吗？铁柱宫的老道士和娄谅大师不是说，前人的道理需要自证自悟吗？我何不用自己这颗心来亲自证实一下“格物致知”到底行得通，还是行不通？
　　格什么呢？当时，王守仁家的房前屋后都是竹子。因为，他的爷爷王伦在世时非常喜欢竹子，居所周边已被植满了竹子，那时，王伦曾经每日在竹林中吟啸诗歌，被世人称为“竹轩翁”。
　　那就格竹子吧！这样，也算是对我最最敬爱的爷爷的一种纪念吧。
　　王守仁想起自己的朋友钱友同。钱友同也是一个对圣贤仰慕至极的人，他和王守仁算是志同道合。
　　小王同志，你不是也对朱熹老先生的“格物致知”也很感兴趣吗？今天咱俩何不对着这院中的竹子“格”上一番，看看能“格”出什么道理？王守仁对钱友同说。
　　好啊！好啊！两个人一拍即合。
　　接着，他们在院子里选定了一丛竹子，开始凝心静气地“格”起来。
　　虽然两个人事先已对“格”竹子的辛苦做了预判，但是，他俩谁都没料到，真正进入到“格”竹子之中，其辛苦程度要比他们预判的多上不知几倍。
　　考验耐心就不必说了。因为，这个过程会持续数天，期间，他们不能干其他任何事，甚至不能离开半步。
　　百无聊赖也不必说。因为，在整个过程中，他们约定，谁都不能说话，甚至连分神都尽量不要有。
　　于是，白天，他们对着一丛竹子默不作声。晚上，就披上一床棉被继续对着一丛竹子发呆。累了、困了，就盘着腿小寐一会儿，但是，梦中，仍然是“沙沙”的竹子！
　　如此一天两天还好。可是，两天之后，他们二人并没有“格”出什么东西。
　　他们决定继续“格”下去。
　　第三天晚上，在皎洁的月光下，朋友钱友同开始吃不消了。这种吃不消，到不是身体方面的，而是精神方面的。有那么短暂的一刹那，这个小伙子感觉眼前的竹子变成了一群怪兽，它们纷纷扑过来要咬他。
　　钱友同“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从这一刻起，他的“格”竹历程宣告结束。
　　面对朋友的崩溃，王守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此时，他状态还好，它感觉到其中的一棵竹子正准备张开嘴巴，想告诉他一些什么道理呢。
　　因此，王守仁决定继续“格”下去。
　　第四天，王守仁想得到的道理没有得到。
　　第五天，王守仁想得到的道理没有得到。
　　第六天，王守仁想得到的道理没有得到。这时，他已身心俱疲。整个人看起来，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眼神。这一天，他妻子担心地过来看了好几趟，甚至小声地劝到：“相公，再这样下去，咱真吃不消了，要不，圣人咱别做了！”
　　王守仁不为所动。
　　到了第七天晚上，起风了。秋风吹着满院子的竹子“沙沙”作响，似是在嘲笑眼前这个“愚钝”的年轻人。
　　愚钝！对！当时，王守仁也想到了这个词。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朋友钱友同以为王守仁真得悟出了什么道理呢？急忙凑过来好奇地询问：“守仁，可是真得有了非同寻常的感悟？”
　　“啥感悟？我怀疑，朱熹这老家伙的说法是错误的！”王守仁淡淡地说。
　　“嘘——”钱友同急忙捂住王守仁的嘴。要知道，当年，朱熹可是大家心目中不容质疑的大人物啊！他的理论决定着当朝学子登科入仕之路。这样的话可不敢传扬出去！幸亏王守仁有个好朋友。
　　可是，王守仁并不惧怕，他理性地给钱友同分析到：“首先，我们的智力，不能说不高吧？其次，我们的心，不能说不虔诚吧？再者，我们耗费的精力，也不可谓不多吧？然而，就连我们这样的人这样去做，都格不出什么道理来，又怎么指望天下人去格出什么东西来呢？因此，除了他老人家格物致知的理论行不通，别无他说。”
　　钱友同不敢苟同王守仁的分析，他坚信圣人的话就是至理，但是，他自己又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格物致知”引发的“格”竹子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