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岭南(一) ...
-
清河村一片废墟,真真没有回去。
好在,有了水归宁给的几两银子,一路上不受累。
然而,稚子抱金于闹市,终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尽管真真很小心,还是被人盯上了。
真真入住了一家客房。
夜里,雨声淅沥。
一声“吱呀”,几个人溜进来,发出一股窸窣的声响。
几人搜了半天,却找不到银钱,就看向床上熟睡的小女孩。
“奇怪,这小丫头的钱呢?藏哪里去了?”
前日住店,他可是亲眼瞧见,她掏出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说不定,藏在她枕头底下。”
说着,几人便凑了上去。
霎时,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划过寂寥的夜幕,。
“啊!——我的手!”
夜里看不见,只听什么水珠似的,一滴一滴坠地。
同伙问他。“怎么了?”
隐约间,一股腥味,扑入鼻翼。
那人捂住手,鬼哭狼嚎,“她身上有刀!”
其余人面色大变,如同夜里遇见了鬼,“什么?”
熟睡的小女孩坐了起来,嗓音甜甜的,“想要我的银子?好呀,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运气。”
一人恼怒地扑了上来,真真一刀捅.在他的腰间。
霎时间,壮汉痛得打滚。
几人被激怒,搬起房内的桌子便向她砸去。
“臭丫头,下手真他妈.的狠。”
真真生得瘦弱,见桌子袭来,忙滚下床榻。
小女孩的话里笼了一层冰色。
“你们这群人,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难道不觉得害臊?”
“呵呵——”
几人丝毫不引以为耻,反道,“老子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一个小丫头。”
屋内桌椅劈散,陶罐稀碎。
真真自知敌不过他们,只想尽快脱身。
屋外湿漉漉的雾气,在她眼中,是灰沉的的网。
她身处其中,如同一只蝴蝶,任凭撞破脑袋,也无法找到破局的出口。
真真眸中一片灰败,决绝地从窗户跳了下去。
几人一愣。
这个小丫头,竟是个狠角色。
窗下,小女孩泪花婆娑,强忍疼痛,从地上站了起来,闯入雨幕中。
雨水细密,真真几乎快要睁不开眼。
视线只有白茫茫的一场雨。
真真的衣服上是雨水,脑袋越来越沉,。
疲倦化作无数涌动的软虫,无孔不入。
真真的指尖酥麻,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她讨厌这种软绵绵的感觉。
五塘乡的码头,几只船仍停在河边,河面溅起一团团的白花。
掌舵的船夫,此刻待在家里,埋怨古怪的天气。
*
真真以为自己死了。
她的眼皮抬了抬,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现下身处何方,便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唔.......”
脑袋好痛。
真真的眼前浮了许多金亮的星星。
她用双手捂住了脑袋。
冰凉的手指,轻轻触到额心之时,真真痛得轻嘶一声。
额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可是,她怎么会受伤呢?
小女孩目光空洞,好半天才想起为什么。
她被歹人盯上,逃得急促,脑袋不小心撞在了青石上。
回想这事,似乎耗了极大的精力。
身下颠簸,真真听到了水浪的声音。
好像是河边。
她掉进河里了?
真真的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难道,她又出现幻觉了?
太阳穴砰砰直跳,水声哗哗,响彻耳边。
不是幻觉。
真真忍痛,睁开了眼。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海面上,海水拍打船桨,白鸥展翅,盛大浩渺。
这与陆地上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是......大海?
真真终于知道,那种颠簸感从何而来。
船行在海上,一起一伏,与乘坐牛车,极不一样。
颠簸。
而她,躺在甲板上,周围堆放几十个沙袋。
女孩小脸虚弱,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揉了揉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真真闭上了眼,又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再次睁开。
可是,眼前一切,并没有变。
她的确是在一艘船上!
而这艘船,不知驶向何方。
真真望着海面,她不知道,距离客栈刺杀那夜,已经过了多少天。
下一刻,真真双目昏昏。
她站直了身,跑到船边,趴在栏杆上,兀自呕吐了起来。
救命!她晕船!
真真生于清河村,沈水绵延不绝,她也坐过几回船。
然而,清河村的那种小船,都是人撑杆划的,速度极慢。
与这种驶向大海的航船,自是无法比拟。
真真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小女孩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她的盘缠没了。
当初,她为了活命,从窗边跳下。
荷包约莫是那个时候不见的。
真真回眸,她听到了一阵细碎的鸟鸣。
栏杆停着几只海鸥,它们是海精灵,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一眨。
晚上,海上升皓月,帆船如海中的一粟。
甲板也凝了一道冷霜。
真真衣衫单薄,她缩在船舱的角落,冷的牙齿打颤。
一位船夫给她一条薄毯。
真真道了谢。
她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船上也有女眷,住在二楼船舱,真真与她们睡在了一起。
这群女眷,常年跟随丈夫出海,为船夫们做饭洗衣。
真真十岁年纪,面颊皙白柔软,模样乖巧漂亮,总能勾起人心底的怜惜。
有了女眷照顾,真真的吃穿住宿,再也不必担忧。
第三日,半夜。
乌云泛卷,圆月变成了一抹弯牙,光采也黯了几分。
船夫们面色大变,他们捕鱼为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好的征兆。
真真在睡觉。几日过去,她不适应船上生活。
原本,真真以为自己是不晕船的。
她在清河村的时候,与堂兄堂姐乘船,去沈水边嬉戏。
春日拾菱角,夏天采荷花,冬日采柿子,生活好不快活,未曾有过丁点儿不适。
直到她来了这条船。
晕船,好似双脚踩在棉花上,身子轻飘飘的。
所以,真真觉得,只要睡着,就不会晕船。
迷糊之间,似乎有人打开了舱门。
一股细微的光亮,透过船舱的门缝,倾洒了进来。
真真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又安静睡去。
一个好心大娘推了推她。“小姑娘,快醒醒。”
真真揉了揉眼,却没有睁开。
女孩将脑袋埋入被中,却不知死亡早已逼近。
“别睡了,咱们的船,遇上海风,估计......要沉了。”
真真从梦中惊醒。
什么?
船要沉了?
女孩刚苏醒,浅亮莹润的眸中,还残存几分惺忪。
“大娘,船沉了?”真真只听到了这句话。
妇人没回答她,只是拽着真真跑出了船舱。
迎面一股狂风,飕飕作响。
两位船夫正在牵拉缆绳。
夜间狂风疾,其中的一个身形不稳,被吹得往后跌。
“砰”地一声,倒霉的船夫撞在了栏杆上。
霎时间,他的嘴里弥漫一股铁锈味。
真真一只脚才踏出了船舱,见到黑云恶浪,愣在了原地。
风声猎猎,船像一只圆皮球,在黑海里颠了又颠。
“咔嚓”一声,桅杆折断。
海水从底部涌了上来。
在这一刻,男女老少,均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一片死寂之中,不知是谁绝望地喊出了这一句。
“船破了!”
船又沉了几厘。
冰凉的水,逐渐浸湿了鞋袜。
死亡逼近,人人自危。
女眷掩面而泣。
船夫心中咒骂,他妈的,什么鬼风!
多亏一个还算冷静的。“船底破了一个大洞,已经补不了了。”
“等会儿,把备用船拿出来。我们一起乘小船,几十里外,或许有容身之地。”
船舱中搬出了三只小舟。
一行人握紧了木浆,心中道,他们真的能平安脱困吗?
狂风席卷,舟里的人,神色黯然。
死期,很快会来。
真真的鞋袜和下裳,已全部湿透。
夜间冷寒,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大娘年迈,一双手如枯树皮。“小姑娘,你年纪小,第一次出海,可要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