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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宁国府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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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姝只听二夫人略略提过,二夫人总念叨宁国公府权柄滔天,是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若是能嫁到霍家便如何如何。
如今知道了详细的内情,不知道为何心绪有些低迷。原先还觉着宁国公府好,如今发觉这般高门大户也藏着这么凉薄不堪的从前。
谢芷凝倒很少和谢明姝想一起,但这会子也不免觉得共情,高门大户水果真深。
谢惠卿怔了怔,其实谁又知道那位原配夫人是怎样过身的呢?人死了,身后都是旁人说了算,说来说去都是封建强权成了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裴氏轻叹一声:“怪不得我从前觉着奇怪,霍家大房几位郎君里,连底下的郎君都成亲了,这位大郎君都不曾娶妻,原来根子在这里。”
事关宁国公府内情,卢氏瞥了她一眼,接过话茬:“虽然不曾娶妻,但霍大郎君也是个有本事的,不靠荫封偏要自己读书考功名,去年中了二甲头名,如今在翰林院供职。”
温氏唏嘘道:“确是个有能耐的,宁国公府高门显贵,倒不知什么样的人能入霍太夫人的眼了。”
谢惠卿闻言,不禁为未来的宁国公府大奶奶捏了把汗。这般门第的确显贵,可三姑八大姨想来不少,又有县主这样非亲非故的婆母,日子未必好过啊。
裴氏心性开朗,忙笑着催众人打牌:“罢了,说到底是旁人家的事。大嫂平日管家好容易得了清闲,咱们只管打牌,看看今天谁手气好。”
要说叶子牌谁打得最好,非裴氏莫属。果然,她今日手气极佳,一时心情好了,说笑间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谢惠卿牌技素来寻常,整场下来,不赢不亏,也算是无功无过了。
快到午膳时候,众人才纷纷辞了去。
谢惠卿回到小院,整个人都懒懒的,好似被生生抽出许多力气去了一样。
这其实怨不着她。胎穿过来十几年,娇养在深闺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又不喜欢动弹折腾,于是人就越发懒怠。
南星瞧她这模样,不免忧道:“娘子这样嫁了人可怎么好?听说嫁到别人家做媳妇,每天要起得比鸡早,侍奉公婆,管理庶务,没个空闲的时候。”
其实不用听说,瞧瞧家里几位嫂嫂便知道了。
大嫂嫂卢氏,一过门就是作为宗妇培养,整日跟着大夫人管家理事。侯府名下的田庄收成,铺租地租,还有下人月钱发放和各处的采买,桩桩件件都要理清楚,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谢惠卿一想起晨省定省后,府里管事婆子都候着回话,这样的阵仗想想都脑壳疼。
不过,她没有做世家宗妇的风险。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唱衰自己,只是结合当下的时代来理性分析,作为侯府一个平平无奇的庶女,能稳稳当当嫁个门当户对的都差不多了。
她对于未来婚嫁之事也是设想过的,安安分分做个少奶奶,每日晨昏定省之余,打理自己院里的一亩三分地便是了。
南星哪里知道她想的,依旧絮絮叨叨替她忧心前程:“其实娘子也要上点心。我方才回来瞧见夏姨娘身边的杏枝请了外头成衣铺的掌柜过府,说要给四娘子量身段做衣裳。这回宁国公府寿宴是多大的露脸机会,上京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夫人太太都去,娘子也该替自己多谋划些。”
素商方才领着小丫鬟去提膳盒,刚进屋就听见这话,她变了变脸色道:“你又胡沁什么呢?这话传出去还让人家以为咱们娘子想自己挑婆家呢。”
南星愣了下,不禁嘟囔道:“我话糙理不糙,夫人自己有嫡亲闺女,夏姨娘也能为四娘子谋划,独咱们娘子没个人打算。”
的确话糙理不糙,把谢惠卿的生存现状大抵勾勒出来了。听着这话,她慢慢坐直身子,颇为认真地看着南星。
“我知道你们打小伺候在我身边,都是为我着想。可是好多事情,由不得我去挑,抱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姻缘强求不得,那些人人都瞧着好的机缘也未必适合我。”
南星和素商都有些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家娘子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只得点了点头,不再紧着这事不放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寿宴的正日子。
南星一直记着娘子今天出门的打扮,院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稍稍留意些便打听到了四娘子和六娘子预备穿什么。
自家娘子性子恬淡,穿红着绿的未免俗气,太素净也会显得寡淡,总不能在贵妇小娘子们齐聚的大场合失了侯府体面。一番取舍,南星最后挑了身最合适的衣裳。
到了正日子,谢惠卿一早就起来梳头打扮,素商手巧挽了个垂鬟髻,显得温婉简约。鬓边斜插一支蝴蝶鎏金簪,配上几簇珠花,不招摇又显得清贵雅致。
里头是一身浅嫩柳色的襦裙,抹胸绣着缠枝卷草的纹样,料子轻薄柔和,外头罩了件水碧色的对襟褙衫,清润典雅。
南星看得满意了,眉开眼笑道:“咱们娘子就适合这样的打扮,任谁看了不觉得眼前一亮。”
素商笑吟吟道:“这回南星可没夸大了说,奴婢也觉得娘子这样好看。”
谢惠卿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不过往铜镜前一看,这回想谦虚也谦虚不了,女为悦己者容。
“咱们收拾妥当了,便到夫人屋里候着吧,别误了时辰。”
谢惠卿今天带素商出门,素商替她抚平了衣摆,袖口里头备着帕子和香膏,便跟着自家娘子往夫人屋里去了。
温氏是年轻妇人,穿着清贵得体便是了,倒是谢芷凝和谢明姝从头到脚无不考究。
谢芷凝好体面,梳着高耸的发髻,鬓边缀着珍珠流苏步摇,她规矩学得极好,走动间那步摇都没声音。
她身上穿的是夏姨娘特意请人做的,这十天半个月要赶制这样一身,想来是花了大价钱的。
海棠色的织锦褙子,谢惠卿再不识货也知道这料子是浮光锦,看来夏姨娘是狠狠出血了,这料子轻软,日头下都流转着珠光。
谢芷凝本就生得昳丽,今日这般盛装更显得容貌灼灼,妥妥一副骄傲的高门贵女模样。
一旁的谢明姝也半分不肯逊色,她穿着烟霞粉色的织锦裙,娇嫩明媚,更妙的是这衣裙的裙摆,走动起来云霞流转,倒是个巧思。
谢芷凝一眼瞥见了谢惠卿,不免有些不屑。
今天这样大的席面,必然是争奇斗艳,张扬夺目的时候,谢惠卿偏偏这么素净,白白浪费了这样好的机缘。
谢明姝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说话也不客气:“五姐姐屋里难道没什么鲜亮的衣裳么?偏穿得这么素净,到时候被旁的高门贵女嘲笑了,还以为家里苛待你呢。”
谢惠卿却没想那么多,她穿得雅致又不是寒酸,这两个人不识货,暂且不说了。
二夫人也出来了,她今日的妆容很精致,眉眼间都堆着笑。
只是乍一瞥见明艳的谢芷凝,她脸色便沉了两分。一个小小庶女打扮得这般张扬,比自己的明姝还郑重,果然是夏氏贱人教出来的,什么场合都想着抢风头。
她心里头厌恶得很,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端着架子道:“今天宁国公府的席面,来的都是世家权贵,都不能出差错。你们三个都要仔细,谨言慎行,别丢了家里脸面。”
三姐妹都道了声好,便一起到正厅去,太夫人是不去的,她年岁大了不喜欢繁杂的场合,有大夫人作为侯夫人领着三房人去交际便是。
浩浩荡荡几驾车马,朝着宁国公府的方向行去。永宁侯府离宁国公府不算远,一盏茶时候也就到了。
顶尖的地段,国公府的规制也不是永宁侯府能比的。过了二门下了轿子,谢惠卿瞧着长廊迂回,雕梁画栋,廊下挂着的可是鎏金宫灯,国公府不仅有权,看来还富得流油。
今日是霍太夫人的寿辰,园子里也布置得甚是用心,单那廊柱都裹着福寿纹样的绸缎。亭台错落有致,单瞧哪一处都像画似的。
谢明姝扯了扯谢惠卿,低声感慨道:“宁国公府果真气派,咱们家也不差的,这样比起来都显得有些寒酸了。”
谢芷凝虽然心里也这么觉得,但谢明姝说出口了,她越是要别扭着来。
“不过是府邸大些罢了,宴客才有这样的排场,值得这般大惊小怪?你再大些声被旁人听见了,心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咱们家。”
谢明姝心底顿时不服气,不客气地回怼:“我不过说说,哪里丢人现眼了?你也别天天端着架子,真不嫌累。”
放在平时,谢惠卿又要拉架,不过今天她可没这个闲情,遂快走两步跟温氏站一起了。
一行人顺着长廊缓缓往前,在丫鬟婆子引路下又过了水榭石桥,方才到霍太夫人的荣安堂。
霍太夫人眉眼清明,一袭石青织锦福寿纹的褙子华贵大气,满头银丝梳理得整齐,只簪了支赤金镶蓝宝石的福寿簪。
她左手下坐着位眉眼矜贵的妇人,容色极是明艳,虽然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却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端的是好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