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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亲事 ...

  •   果然,夏姨娘面上浮现几分惶恐,连忙欠了欠身,语气温柔道:“夫人误会妾了。妾哪里敢铺张,实在是近些时候天热,老爷时常来妾屋里,妾不想让老爷闷热难安,这才自作主张让人去冰市买了些冰,只是为了让老爷舒坦,还望夫人体恤。”

      还得是夏姨娘,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把自己的私心说成都是为了老爷,以退为进,反倒显得二夫人没事找事,小题大做了。

      二夫人却是个炮仗脾气,她语气愈发尖锐,“好一个让老爷舒坦!你当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一个身份卑微的妾,平日里不收紧尾巴,反倒出来招摇过市,真是惹人笑话。”

      “夫人误会妾了,妾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绝没有这样的心思。”夏姨娘声音都在发颤,做足了卑微姿态。

      温氏见状,有心想劝婆母,可终究晚辈不好开口,何况又是公爹的内宅争斗。
      她轻叹口气,只能低头垂眸喝茶。

      谢明姝看着夏姨娘卑微的模样,还有谢芷凝泛红的眼圈,心底隐隐几分得意。
      阿娘说得对,妾就是妾,庶出就是庶出,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永远低人一头。

      谢惠卿瞥了眼滴漏,时间差不多了。往往到这种时候,“英雄救美”的人物就会上场。

      果然,就在二夫人面色铁青,准备继续发难的时候,她那便宜爹好巧不巧地回来了。

      二老爷其人于官场无甚建树,文不成武不就,但偏偏命好生在侯府捐了个荫官做,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

      谢惠卿清楚地瞧见夏姨娘眼神里掠过几分得意,转眼又是那副柔弱的模样。

      二老爷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宠妾瑟瑟而立,满脸委屈的模样。而二夫人面带怒色,满屋人都没吭声,不用细问就知道是嫡妻在磋磨宠妾了。

      他蹙眉看向二夫人,不免责备道:“你日日都要惹些事不成?不过些许后宅小事,偏这样还要争执不休,让晚辈们都看着,平白招笑话。

      二夫人听他这么说,火气蹭蹭往上蹿,不免冷笑道:“老爷回回都这么偏袒,怪道夏姨娘这么有底气,不把我这个正头夫人放在眼里。赶明儿请安我倒要问问母亲,做正室的教训妾是不是理所应当?”

      夏姨娘咬唇,泣不成声道:“老爷,都是妾的不是,您别为着我与夫人置气,伤了身子可不好。”

      谢惠卿不禁感慨,夏姨娘的段位果然不是二夫人能比得上的。
      她从来没有正面跟二夫人硬碰硬,最厉害的手段不是逞强,相反是示弱。

      方才明明是她坏了规矩,可凭着几句说辞就把自己从犯错的人,变成了被正室苛责的可怜人。
      错处被她轻轻撇掉,委屈却被放大。

      更妙的是她这劝和的话,看似是劝老爷莫要动气,莫要为她伤了夫妻情分,实则句句都是借力打力。
      她越是懂事,退让,就越显得二夫人蛮横。

      谢惠卿忍不住佩服,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旁伺候的王妈妈是二夫人的陪房,她见夫妻俩就要当众争执起来了,到底还有媳妇和小娘子们在呢,当着晚辈的面闹起来太难堪。

      王妈妈忙上前几步,赔笑道:“夫人,天热气躁心底难免压着火气,老爷说得对,这都是小事,说开便散了,家和方能万事兴。”

      说话间,她隐晦地朝二夫人递去一个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二夫人哪里不懂王妈妈的意思,可就是心里气不过。婢妾庶女踩到她头上作威作福,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妈妈见二夫人不吭声了,只能趁热打铁,柔声道:“夫人不是有要事说么?您早早吩咐了,也好让三奶奶和小娘子们记在心里,提前预备。”

      二夫人冷哼了声,缓缓开口:“下个月就是宁国公府霍太夫人的六十大寿。咱们侯府与宁国公府是世交,情分摆在那里,自然不能不去。”
      “母亲的意思是咱们房里女孩年纪不小了,总闷在府里不是事儿,这回也带出去见见世家排场。”

      谢惠卿垂眸,未出阁的女孩出门机会少,她这十几年出门的次数掰着一只手也能数过来。

      更别说这样的世家宴会,二夫人向来都是带谢明姝去,谢芷凝倒也去过两回,唯独谢惠卿没怎么去过。

      宁国公府寿宴,到时候上京世家云集,见见排面是嘴上说的,实际上出去露个脸也是替将来婚配铺路。
      谁家小娘子端庄得体,只需人前露一回脸,那些人精似的高门贵眷便心知肚明了。

      永宁侯府没有分家,小娘子们是一起序齿的。这一辈侯府六位小娘子,大房和三房的都出阁了,唯独二房的三位小娘子还没婚配。

      谢芷凝行四,比她大半岁,下个月便要及笄,正是说亲的关键时候。

      按大雍的礼制,女子十五岁及笄后便可以嫁人,不过名门世家的小娘子十六七岁出阁也不少见。
      婚嫁之事向来繁琐,若早早定下到时候也不至于慌乱。

      谢惠卿比谢芷凝小半岁,说起来二人是要一道议亲的。
      太夫人这次让二夫人将她们都带上便是这个意思,否则以二夫人的性子也只会带六娘子去。

      二老爷闲散惯了,于儿女亲事上向来不操心,眼下听着也只是道:“你是嫡母,要多看顾几个丫头,别出了什么差错,丢了家里脸面。”

      二夫人撇了撇嘴,怪声怪气道:“老爷吩咐了,我自是知道的。”

      出了正房门,温氏与三个小姑子打了招呼便先走一步了。

      谢明姝向来爱俏,她眉眼轻快,娇声吩咐道:“绿萼,回去将我新做的几件衣裳取出来,用香熏好,务必要仔细些,我看看哪件最合适,到宁国公府可不能丢了排场。”

      谢芷凝脚步一顿,越听越觉得憋闷。

      她瞧了眼满心欢喜的谢明姝,冷不丁道:“六妹妹这么有心,早早就在衣裳首饰上下功夫。可不知道那些名门世家最重规矩,依我看,你倒不如回去好好磨磨性子,别到时候有个不平就甩脸子,让人看笑话。”

      谢明姝本来是很好的心情,骤然被泼了冷水,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当下就回怼:“四姐姐这话倒稀奇。我从小跟着祖母和母亲去过好几次这样的席面了,倒是四姐姐,心气再高又怎么样呢?身份摆在这里。”

      谢芷凝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看着二人又要吵起来,谢惠卿暗道不好。

      她连忙换了张笑脸,和声道:“四姐姐沉稳知礼,六妹妹体面大方,各有各的好。姐妹间开个玩笑,可别恼了。咱们姐妹一道出门,谁不好都是让外人看笑话,得不偿失了。”

      “我听说宁国公府圣眷正浓,太夫人的寿宴必定不同寻常,准是请了四司六局来操办。”

      说起这个,谢明姝眼神亮了亮,倒是有一箩筐话,她喋喋不休道:“那是自然。请一回要花不少银钱呢,咱们府上回还是三哥成亲时请来操办婚席的,这手艺自然是没得说。”

      谢芷凝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呛了句,“咱们姐妹里就属六妹妹最心宽,旁人眼里都是人情世故,你眼里从来都是果子点心。这份恣意倒是难得的很。”

      又开始了,谢惠卿被夹在中间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两个人谁都不肯让谁。一个傲气较真,一个娇憨不服,越看越像两个孔雀。

      谢惠卿回了屋才觉得消停了,整个人放松下来。

      南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四娘子和六娘子回回碰一起像斗鸡似的,可怜娘子夹在中间,果真不容易。”

      谢惠卿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我又不能装傻,总要说两句话的。我算看透了,她们不拌个嘴心里不舒服。”

      其实,两个人之间本也没多大仇怨,多是二夫人和夏姨娘不睦,连带着两个女儿也针锋相对起来。
      谢惠卿既不能偏向谁,又不好冷眼旁观,只能和稀泥和打圆场,有没有用自当别论,她是劝过了。

      次日天蒙蒙亮,外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太夫人规矩重,侯府晨昏定省不能有半点马虎。

      素商掀开床帐叫起,谢惠卿睡意已经散了去,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两个丫鬟摆弄。

      收拾妥当后,天已经大亮。

      早晨还没那么热,小丫鬟去厨房取了朝食来,谢惠卿习惯请安前垫补两口,免得到时候胃里空空饿得慌。
      朝食也都是些清淡口味的,谢惠卿用了小半碗粥,吃了块软糕便止了。

      太夫人的寿春堂是侯府最清净的院子,院里古树参天,地上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散落的枝叶都不见半分。

      大夫人气度沉稳,她执掌中馈多年,浑身透着主母的气派。三夫人神色倒是爽朗,眉眼温和亲切。

      太夫人一身素色暗纹常服,神色温和沉静,她语气沉稳道:“都起来吧。”

      今天倒奇怪,太夫人的神情总落在二房未出阁的三个小娘子身上。
      谢惠卿有所察觉,依旧面色如常。

      往日,晨昏定省也不过点个卯,太夫人嘱咐几句闲话,三房夫人们凑趣儿说几句也就罢了,今日倒开口留下了三位夫人。

      太夫人神色从容,徐徐开口道:“下月是宁国公府霍太夫人的六十大寿,往来都是世家亲眷,这回赴宴万万不可失礼。”

      “尤其是二房三个丫头,六丫头也就罢了,她年纪还小倒不急。四丫头和五丫头眼瞧着就要及笄了,该好好打算起来了。”

      话落,大夫人和三夫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二夫人身上。
      大夫人有两个嫡亲闺女,大姑奶奶都嫁人十年了,三姑奶奶去年也出阁了,她也无甚操心的。二姑奶奶是三房庶女,也嫁人四年了,三夫人两个嫡亲儿子还小,她也是无事一身轻。

      太夫人看向二夫人,语气郑重道:“三个丫头都是咱们侯府的小娘子,婚嫁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你平日也多上上心,不论嫡庶都好好相看,别误了她们。”

      二夫人垂首应道:“儿媳知道了,劳母亲记挂。”

      话虽这么说,二夫人心底却忍不住嗤笑。要说上心,明姝是她嫡亲闺女,自然不必多说。至于那两个庶女,和她无亲无故,她做什么白费心思。

      太夫人阅人无数,这几个媳妇心性看得透透的,虽知道二夫人心里的算盘,却也不点破。

      她抬眼给了大夫人一个眼神,大夫人当即会意,浅笑道:“母亲说得是。从前是我和三弟妹忙,如今也到二弟妹操持了。说来也巧,前几天大丫头回来,倒向我提起一门极好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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