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天菜怎么办》李察

29、Chapter 29 “有必要的

　　背对黑板的学生注意到站在后门的王承煦，一个学生看过来，带动周围的学生齐齐朝王承煦看过来。
　　王承煦什么话也没说，将包放在辛明伦旁边的空座上，拿上水杯和水卡，出门找饮水机接水去了。

　　谷晓冬苍白辩解几句，不知道有没有人相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进入教室，他不敢再继续待在这间教室里，只好埋着头，用帽檐遮住眉眼，快速从后门走了出去。刚下楼梯，上课铃声就响了。

　　一两位迟到的学生，气喘吁吁地从谷晓冬面前跑过。他的步伐逐渐变慢，最后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望了一眼。之后拿出手机，叮嘱方竟，如果老师点名记得帮他说声，他临时有事，会补假条。还有他的包，放在椅子上，等会儿帮他带回宿舍。

　　方竟第一节课快下课时，才回他的消息。
　　方竟：【行。】

　　当时，谷晓冬已经回到寝室，脑子一片空白地躺在床上。他不是不想思考补救的方法，而是他发现，他现在仿佛退化成了婴儿，没办法思考。

　　他用被子将脑袋捂住，想起之前王承煦还和他是朋友的时候。王承煦这个人，不爱说话，大一第一次见面，他是第一个到的寝室，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忙上忙下地收拾床和桌子。谷晓冬是第二个到的，他进来，王承煦正在洗漱池上规整个人物品，见有人进入寝室，只朝他看了一眼，没有主动打招呼。

　　谷晓冬也没有主动问好，径直选了王承煦斜对面的床铺。
　　是后来方竟来了，三人才说上话，拉了聊天群。

　　谷晓冬大一时，目标就很明确，他想保研，想有一份体面的高薪工作，最好是可以在市区的高档写字楼里，上下班不用狼狈挤地铁，而是拎着四五十一杯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坐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就是这样。但，谷晓冬很快发现，他自己在服装设计上没什么艺术天分。上大学前参加的艺考班培训也好，还是别的一些什么，主要还是为高考服务，应试性和目的很强。只要听老师的话，自己下苦功夫，文化课再抓上去，考上川江大学并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情。

　　难的是，考上大学后。谷晓冬和王承煦一样，经常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他投的稿比王承煦更多，无论多小的奖，他都愿意尝试。然而，颗粒未收。

　　也是图书馆里，谷晓冬偶然与王承煦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他发现了王承煦的天赋。后来，渐渐地，谷晓冬与独来独往的王承煦打好了关系，时不时帮他带饭，图书馆位置紧俏，谷晓冬会提前来给王承煦占座。

　　王承煦果然开始向他分享学习心得，以及一些有用的博主和公众号。
　　一开始，谷晓冬并没有想过伤害他。他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沾点王承煦的光，顺利加分保研而已。

　　但，谁让王承煦这么一帆风顺？凭什么他能得那么多奖，而又那么虚伪，不是没有学生来向他讨教经验，王承煦总说，他没什么经验，有比赛就投，总能得到经验教训，提升自身。

　　既然王承煦说得这样轻易，心怀不满的谷晓冬冲动之下，改了作品的署名，将王承煦耗时一年左右的留白系列作品据为己有。

　　王承煦虽然生气，但如谷晓冬料想的一样，他只是泄愤砸了自己的电脑，后从寝室搬了出去，不再与自己来往而已。这点并不肉痛的惩罚，对做错事的谷晓冬来说，没有触及他的灵魂。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愧疚。

　　当然，这不意味着谷晓冬往后会肆无忌惮再次侵占别的学生的心血。尺素奖带给他的意外的收获，已经比他想的要多得多了。谷晓冬还不至于那么笨，那么贪婪。

　　这次完全是因为品牌方那边催得急，想趁着大促活动来之前，上新。但他新设计的几款设计稿，上级不满意，全毙掉了，无一例外。

　　谷晓冬很怕，他怕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誉，如镜花水月般消散。当他坐在工位上，手指停在数位板上迟迟无法下笔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之前那位想找他看作品的学生，发来的设计稿。
　　...

　　当天这件事，很快传到专业课老师和辅导员耳朵里。巧的是，这次受害的学生也姓王，寝室室友都叫他小王。
　　小王的性格很强硬。学校的外卖柜设在校门口，外卖经常放不进柜子里，被外卖员随手放在没有密码的外卖架上。

　　学生被偷外卖是常有的事情。小王有次点了两杯奶茶，被人偷了。找了一天没找着人，有的学生可能就放小偷一马，懒得计较了。小王不是，他硬是查遍了监控，将小偷抓了出来，当面给他道了歉，赔了两杯奶茶钱。

　　寝室另外三人都说，小王平时很好说话，但他不是忍气吞声，内耗的人。
　　辅导员劝小王，说这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有转圜余地，可能只是误会，谷晓冬在提交设计稿时，误将他的当成了自己的，交了上去。只要谷晓冬能更正错误，就好。不一定非得要他付出什么代价。大家都是同学，关系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尺素奖是面对全国，不止大学生的奖。学校专门采访了谷晓冬，并做成一篇推文发布在学校官方的公众号上，同时微博上也转发了相关文章，现在说他抄袭。学校面子上挂不住。

　　“可是，我听同学说，当时谷晓冬获尺素奖的作品，不是他本人的，而是王承煦的。”小王不满。
　　“怎么会，”辅导员沉下脸，批评他，“你不能因为谷晓冬一时的错误，而听信那些风言风语。王承煦自己都没跳出来说谷晓冬抢了他的作品，你说有什么用。”

　　“不是，辛明伦说王承煦当时找过学校，学校迟迟不受理这件事情，连老师都与谷晓冬站在一头，王承煦没办法才不了了之的。”
　　“谁给你说的，”辅导员挥挥手，“快去吃饭吧，你的事是你的事，王承煦的事是王承煦，不要混为一谈。”

　　小王从办公室出来后，从班级群里找出王承煦的联系方式，加了他。
　　等他通过好友申请后，第一句话就是：【王承煦你好。请问谷晓冬投递尺素奖的作品，是你的吗？】

　　王承煦：【是。】
　　小王：【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把失去的夺回来？！】
　　一句十分中二的话。

　　王承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盯了有四五分钟。回他：【你想怎么做？】
　　第二天，一篇名为“抄袭惯犯竟在我身边”的稿子登上热搜高位。

　　这篇稿件是小王连夜，字斟句酌写出来的。采用前扬后抑的表达方式，先说谷晓冬原本在他心中多么优秀，后引出谷晓冬对他做的事。在最后的最后提了一嘴，谷晓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简明扼要地提了提尺素奖的事情。

　　昨天晚上，谷晓冬买了很多东西专门去小王的寝室找他，向他赔礼道歉。解释自己近期压力过大，被逼无奈做错了事情。他愿意撤回已经交上去的设计稿，并且会帮他重新修改，在界点奖截止前提交，尽力补救。

　　小王连话都没听谷晓冬说完，就将他轰出寝室，丢出他送来的东西，说他不接受这样轻飘飘地道歉。谷晓冬并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彻底洗心革面。而是这次东窗事发，他很可能失去自己的工作，背上学校的处分，从人人羡慕落到万念俱灰的境地。

　　这篇帖子的关注度很高，谷晓冬很快被谈话，王承煦与小王也一起被请到院长办公室里。
　　院长泡上好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这件事，其实说起来很简单，”院长姓胡，胡院长坐在办公椅上，不紧不慢地劝说他俩：“王承煦这件事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咱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当时谷晓冬找到我，想要我成为指导老师的时候，我犹豫过。后来我想，我不是没有帮助谷晓冬，尺素奖得奖后的一系列辅助，都是我来完成的，我也没有空要个名头。但，你们俩关于作品署名这件事，我不清楚，谷晓冬说是他的，我也就信了他。”

　　院长长叹了口气，状似头疼地看着谷晓冬说道：“这件事，如果真是他的错，他一定会向你道歉，并归还当时的两万元奖金，王承煦你看这样可以吗？”

　　“尺素奖的荣誉呢？”王承煦问。
　　“你看哈，即使闹到尺素奖收回对谷晓冬颁发的荣誉，也不会重新奖励给你，你说对吧？”
　　“所以承煦，你听我一句劝，真的没必要。”

　　“有必要的，”王承煦盯着胡院长的眼睛，“院长，其实是有必要的。我有没有这个奖倒是无所谓，因为我还有不少别的奖。但我不想，谷晓冬占着这个奖不放。这毕竟不是他的，您说是吧？”

　　“是是是，”胡院长点头，“是，如果作品不是谷晓冬的，那他没理由霸占着。但我的意思是，尺素奖对川江大学来说，是一种荣誉和认可，你可以理解吧。年轻人，有时候要懂得变通。”

　　王承煦不说话了，态度很明确。谷晓冬从始至终都沉默地坐在沙发一角，没有出过声。
　　另一位小王的事情比王承煦的要好解决很多。

　　谷晓冬会撤回上交给领导的设计稿，并说明错误，学校也会出证明，让小王能顺利参与界点奖。
　　经此一事，谷晓冬会背上处分。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受到了影响，品牌方考虑与他解决，物色新的，更有能力且真诚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