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迎新春》秋景长

78、试探

　　新皇高坐于书案后面，俯视着下面的两人，“贾蓉可是贾珍独子？”

　　是。

　　“既如此，贾蓉便袭了贾珍的爵位吧。贾珍…便领四品都司的衔儿，直接去养病便是。”

　　富贵人家，为着面上有光，领个虚衔不是什么稀罕事。比如贾琏，大婚的时候，为着两家面子上好看，贾赦便给他捐了五品的同知。同贾珍这个都司一般，都是好听的虚衔儿罢了。

　　但圣人亲赐，虽也不过一个四品，但说出去，却是极有脸面的了。这是新皇格外施恩，贾赦两人自然感激不尽。

　　然而，这却还没有完！

　　“贾卿此举，殊为大义，当为朝臣表率！如此，恩侯本该袭了贾公的爵位为侯爵的，便还复了罢！”

　　“贾蓉，你父亲的病乃是因着忠顺的缘故，此去又是为着养病。卿等忠义之举，便不用降等了，允原爵承袭！”

　　竟是这样大的恩典！

　　贾赦被新皇一句话砸的晕头转向，一时竟怔在了那里。

　　贾珍贾蓉乃是让爵，同以前的贾敬贾珍一般，倒还不算什么，只是格外宽宥罢了。但贾赦的爵位，却是不同寻常！

　　贾赦的字，还是当时在宫中上学时，老圣人所赐。

　　圣人乃是君父，金口玉言赐了“恩侯”二字，便等于是明言了！

　　只是，谁也想不到后面的事情会成了那个样子。

　　“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一朝出事，不说侯爵，便是伯爵都没有保住。只得了个一等神威将军的男爵罢了，就这还是看着贾代善的份上。

　　“公、侯、伯、子、男”，贾代善是一等公的爵位。本朝不设异姓王，一等公已是异姓功臣能做到的最高了！

　　一下子被降到最低，贾赦却顾不得难堪。实在是，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这乃是其中最不重要的。

　　光风霁月的太子自焚于宫中。从来都极热闹的东宫，霎时间便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亲如兄弟一般的至交好友，或是自戕或是沉寂，再没了消息。

　　岳丈一家被迁怒，一撸到底，回了原籍。一向琴瑟和鸣的妻子受不住，挣扎着生下琏儿，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便撒手人寰！

　　家中人心惶惶。一个没看住，便叫好容易长到五六岁，眼看着就立住了的贾瑚掉进了池塘，也跟着没了！

　　昔日的话谁还敢去追究！便是连贾赦的命和贾家的安稳，都是贾代善用命换来的！

　　极短的时间内，丧父丧妻又丧子！这般打击，对于不过弱冠的贾赦来说，不可谓不大。因贾赦再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再加上贾母悲痛之下，便越发迁怒贾赦。认为是他没本事，才叫贾代善不得不舍命保全。

　　这般种种，不过发生在一夕之间。什么权势，地位，脸面，便都成了幻影一般。

　　贾赦一日日消沉起来。他不敢想起这些，哪怕整日的纸醉金迷，被人指责纨绔，也不愿醒来！

　　已经混沌了大半辈子。

　　然而新皇一句话，却又将贾赦提了起来！

　　看贾赦愣愣的，新皇心中也是叹气。之前的事情，不止贾赦一人记在心里。新皇受先太子照拂良多，也不敢有一日或忘的，因也不怪他失仪。

　　只贾蓉不知这些旧事。

　　他头一次进宫，万事只看着贾赦行动。

　　新皇说完，半晌不见贾赦谢恩。贾蓉不敢抬头，只鼓起勇气，悄悄拉了拉贾赦衣袍的后摆。

　　贾赦方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多思，便带着贾蓉谢恩不提。

　　新皇摆摆手，如今南北都不太平，多少事情要新皇处理的。单独叫他们说了这会子话，已是难得了。

　　因新皇也无意多说，随手拿起旁边的折子，“去吧，明日便有旨意入府。”

　　不待贾赦谢恩，新皇又状似不经意的道，“恩侯，父皇从来便看重你。你不常进宫的，可要去父皇那里请安？”

　　新皇口吻随意，好似家常寒暄一般。贾赦却不敢轻忽。

　　心中猜测着新皇的用意，口中却半点不敢怠慢，“回陛下的话，微臣庸碌，蒙陛下和老圣人不弃，另眼看待，微臣无以为报。老圣人一向待臣慈爱，微臣有了喜事，也该叫老圣人开心一番的。”

　　新皇方笑了，“父皇果然没有白疼你！贾蓉，你也是贾公的重孙，想来父皇亦是想见一见的。也一并过去罢。”

　　“臣等遵命！”

　　两人行了礼，方告退出去了。

　　出了建章殿，贾蓉方吐出一口气，胡乱用袖子擦擦额上的汗，“叔祖，我们……”

　　贾赦头也不回，只微微摆手，“悄声！随我去长寿殿。”

　　贾蓉不敢再说，快步跟上贾赦。

　　贾赦上前一步同内官说话。贾蓉只跟在后面，耳边俱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老圣人那里，新皇并不担心。

　　贾赦不是个蠢的，自然知道该如何说。

　　他食指一下一下点在折子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对于勋贵人家你可了解？”

　　张书瑾想着今日觐见的贾赦，小心回话：“回陛下的话，微臣家姑母虽与贾大人结缡，却是老圣人赐婚。家姑母又早逝，我家也在原籍，倒是少有走动。除此之外，同勋贵人家却是没有旁的交情。”

　　新皇“嗯”了一声，好一会子才开口：“贾侯是你姑丈，你姑母也留了子嗣在贾家的，你们倒是要多走动走动才是。都是一家子骨肉，倒是不好生疏了。”

　　张书瑾听见“贾侯”二子，便是一怔。

　　新皇轻飘飘看他一眼。张书瑾方反应过来，忙恭敬应下。

　　新皇摆手，“你姑丈去父皇那里请安了。你这个做内侄的，也该有点孝心。你现在出去，或许还能赶上恭贺一声的。”

　　张书瑾忙行礼退下。

　　……

　　贾家这次还银，可谓是抓住了机会，正还到了新皇的心坎上。

　　张书瑾慢慢往宫门走，心中不停的思量着贾家的事情。

　　以往的事情，他不算清楚。但有贾代善在，贾家一向是勋贵中的领头羊。只不过后来勋贵没落，倒是不显了。

　　只这几年，贾家的行事却是极有章法。竟也渐渐投了新皇的眼缘。

　　张家同贾家的关系其实不算很近，尤其姑母早逝的情况下，便是贾琏这个亲表弟都不常来往。只有贾赦看着姑母的面上，对独自进京的张书瑾多有照拂。

　　但张书瑾乃是新朝的进士，天然便是新皇一党。

　　张书瑾还记得，他才来京的时候。贾赦虽不谈论朝事，但其所言所行，却全不是现在这般。只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竟叫贾赦改了主意？

　　张书瑾想着新皇方才的态度，竟是再没了一丝芥蒂，甚至……

　　张书瑾甩甩头，叫自己清醒过来。可见真的是累了，怎么会觉得新皇对贾赦态度亲昵呢！

　　才到了宫门口，便间贾赦带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自另一边缓缓而来。

　　张书瑾便驻足，整整衣裳，在旁边肃立。

　　待贾赦走到跟前，便上前两步，“给姑丈请安。姑丈有了好消息，想来该大办一场了。”

　　贾赦一愣，方笑着拍张书瑾的肩膀，“不想今日竟能在这里碰到你，可是要进宫当差？”

　　张书瑾摇头：“侄儿也是才出来。看见姑丈过来，便在此恭候。”

　　贾赦朗声而笑：“走，这天越发冷了，咱们马车上说话。”说着便当先往宫外走去，张书瑾忙快步跟上。

　　贾赦边走，边指着身后跟着的那位年轻公子同张书瑾介绍：“这是我们东府的贾蓉。”

　　张书瑾忙见礼，口称“将军”。

　　贾蓉还礼不跌。他年纪小，不曾见过张书瑾，只道“大人多礼了。”

　　贾赦拢拢衣襟，“这是你叔祖母娘家的哥儿，你该唤表叔的。”

　　贾蓉略一思量，便知是张家的爷们儿，忙拱手，“原是叔叔当面，小子无知。”

　　几人客套着回了荣府，贾蓉知道张书瑾必是有事，因便同贾赦请辞，“想来太太必在老太太这里伺候，孙儿便先进去请安。”

　　贾赦闻言便点头，“老太太年岁大了，进去好生说话。”

　　贾蓉便明白了。因叫人往里面通报一声，方别了张书瑾，独自进去了。

　　张书瑾身份尴尬，倒是不好进去拜见。贾赦便直接带着他到了书房说话。

　　张书瑾想着新皇的吩咐，倒是没有赘言，直接道：“姑丈此次可谓是荣亲扬名，想来该大办一场，也算告慰老公爷在天之灵。”

　　“书瑾不必拘着，坐。”

　　贾赦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了，方才开口。

　　“此次还银，便是你弟妹的嫁妆都拿出来了！还是圣人仁慈，免了利息。虽是喜事，却也不那么光彩！”

　　“使费女眷的嫁妆并不是什么好事，哪里好大肆宣扬！”

　　“咱们心里虽高兴，却也办不起。只打算请亲近的几家来聚一聚，叫老太太高兴罢了。书瑾若有时间，也来一聚才是。”

　　“姑丈的大喜事，侄儿自是要来的。”张书瑾一口应下，“我听说琏兄弟如今在户部做了个员外郎，倒是极会办事的。我们亲兄弟，却是少见，倒是该好生说说话的。”

　　贾赦一愣，便抚掌而笑，“这倒是极好。他小孩子家，毛毛躁躁的。可怜我们不会做官儿，只能叫他自己摸索着来。书瑾随意指点两句，便够他受用一辈子的了。”

　　因向着门外说一句，“叫琏儿过来见过他兄长。”

　　门外的人答应着去了，张书瑾方笑：“我不过虚长两岁罢了。我在御前行走，倒是知道一些消息。姑丈此举仗义，便是北边的王大人，也沾了姑丈这个亲家的光了！”

　　这便是张书瑾此行的主要目的了。新皇素来疑心甚重，如这般直白的问出来，倒还是好事。

　　贾赦无奈一笑：“咱们一家子骨肉，我倒是不怕书瑾笑话。”

　　“我最是没本事，以往没有护住你姑母。之前又差点叫琏儿一家糟了毒手……”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