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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三 沮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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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我以为自己湿透的只有头发,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湿透的其实是全身。
黏腻的潮湿包裹着我,像一场难以挣脱的沮溺,让我忘记了呼吸。
我不由得睁大眼,第一次隔着如此近的距离注视他的脸,注视着他泛红的脸颊、紧闭的眼睑和颤动的睫毛,仿佛在注视一张入梦未醒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四片嘴唇终于有所松动,一点一点分开之际,仍有一条细细的银丝连接其间,为刚才紧密贴合的事实做最后的背书。
“你在做什么?”银丝断裂的瞬间,我的声音因为颤抖而显得有些沙哑。
“喜欢......”
“什么喜欢?”
“雪人......”他舔了舔嘴唇,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我,“我喜欢雪人......”
花洒里的水“滴答滴答”地往外流,落在地上,落进耳畔,落至心间,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八音盒,歌唱着永无止境的情思。
之后他安静了下来,趴在我肩上复又睡去,我帮他洗澡,但故意没给他穿衣服。
他弄湿我的全身,拿走我的初吻,我扒光他的衣服,摆布他的情绪,这很公平。
我们从那一刻开始势均力敌。
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后,我拿着手机去了阳台,这才发现于冬林今年的祝福短信跟往年不太一样。
他一改老套的四字祝福语,用一种既文艺又带着点告诫意味的腔调对我说:
“成年人的世界是孤独的,但依然欢迎你的加入。”
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我低头点燃一支烟,烟味很呛,第一次抽烟的我有点不太习惯。
窗外挂着一轮扁舟形状的月亮,又白又亮,我探头出去看了看,似乎也跟往年今日的不太一样。
成年人的世界是孤独的——我嗅着嘴唇上残留的气味,细细品咂起于冬林的话,觉得他说的很对。
但那又如何。
他们孤独他们的,反正我未来的路,绝不会一个人走。
话虽如此,在真正动手之前,我还是做了很多方面的考量,比如成功的概率,比如失败的后果。
作为一个严谨的现实主义者,我习惯用反复斟酌维持既有的安全感,做不出热着脑袋下决定的事。
可另一方面,我又十分忌讳用“权衡利弊”来形容这种考量,因为那样会显得我对待这份感情的态度不够纯粹。
所以最后,我采用了“深思熟虑”这个词。
我的深思熟虑主要集中在伦理道德方面。
以前我一直视掰弯直男的行为为不耻,如今却又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条自我厌弃之路,其荒诞程度可以称得上讽刺。
比起自由意志的沉沦带来的羞耻感,擅自改变他人命运的罪恶感更让我惴惴不安——我并不确定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但人世间的善恶并不存在非黑即白的分界线,也不与是非对错完全对应。
善因未必结出善果,恶果也未必诞自恶因,而我只不过求一个痴心换甘心。
在事情悬而未决的时光里,周小成给我出过不少主意,什么去教室堵人、制造机会偶遇......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纯情直男思想的贫瘠。
后来还是宁林那个情场老手给我指点了迷津,她说女人天生喜欢被追逐,但男人不一样,男人天生喜欢犯贱,得反过来才行。
我从中得到了启发,虽然历经了长达半年的波折,但最终还是用投其所好、欲擒故纵等方式,实现了城市“包围”农村的伟大战略。
经此一役,我深刻意识到对付直男千万不能心急,而是要徐徐图之,于是再接再厉,又用了半个学期的时间,达成了农村“反哺”城市的宏伟目标。
小木屋里的时光流转得飞快,转眼间,大三下学期便悄然走过了大半。
5月的南京已经有了盛夏的模样,随着昼夜温差的缩小,出门在外的人们也逐渐消除了“穿什么衣服出门才能既不挨冻也不遭热”的困惑。
20号这天本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但由于“520”这个数字本身具有特殊的意义,便也使得这天成为了情侣们心中不一样的存在。
更何况这天还是个阳光灿烂的周末。
我们一早跟实习单位请了假,打算去电影院共度良宵。
柯跃尘自告奋勇地买好了票,却舍近求远地把观影地点定在了下关区一个新开业的电影院里,就因为那里的票价是河西万达的一半,还送可乐和爆米花。
朴实的消费观无可厚非,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下关区没有地铁,过去只能公交,考虑到换乘会浪费不少时间,十点钟的电影我们一大早就起了床。
可临近出发,柯跃尘却在房间里磨蹭了起来。
彼时我已经收拾好背包,在手机上查看起公交时刻表,而他还裸着光洁的脊背和腿站在镜子前,用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在身上比划。
那条牛仔裤是我很久之前穿的款式,版型过于宽松,根据平时的穿衣经验和对他体形的了解,我笃定不适合他。
果不其然,拉好拉链后,那条裤子在他腰上多出了一指宽的富余,需要用手拎着才能勉强停留在胯骨上。
介于小木屋只有一条厚重的纯黑色牛皮皮带可以使用,风格跟浅色牛仔裤完全不搭,我建议他换条裤子出门。
可他却咂了咂嘴,说就喜欢这条,今天非穿出门不可。
几分钟后,我看见他低着头,像卷裤脚一样地卷起了牛仔裤的裤腰,一道接着一道,直到裤子安安稳稳地挂在他的胯骨上。
不得不承认,在穿衣巧思方面,我的思维确实没有他那么活络。
早晨的公交车有着地道战般的拥挤,而下关区又是个老年人特别多的所在,几次起坐之后,我们放弃了寻找座位,打算直接站到目的地。
公交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乘客跟着摇摇晃晃,他的裤腰太低,拉吊环的时候,黑色T恤下时不时露出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十分晃眼,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为此,电影一结束,我就打车将他带回了小木屋。
进门后他就被我扑倒在了沙发上,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些许惊诧之色,但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顺从。
我扒掉他腿上的牛仔裤,又用他身上的T恤做绳,将他两只手腕牢牢地绑在头顶。
不一会儿,客厅就回荡起他的惨叫。
屋里开着空调,可我丝毫不觉得冷,甚至还有点热,因为在一场血腥的暴力镇压中,让人热血沸腾的往往不只有最后的胜利,还有血肉横飞的过程。
对方下意识的挣扎和反抗是上好的助燃剂,但还远远不够,所以我又将身下之人抱起来换了个姿势,让他面对墙壁站立,自己则在后面用膝盖架起他一条腿——
他曾说过,这个姿势最让他受不了。
痛苦承受的呻吟和哭喊让我通体舒畅,身上每一根毛孔都像被大雨浇灌过的根系,纷纷张开嘴巴大口呼吸。
后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该给这个姿势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才足够特别,特别到一提起,我就会兴奋到浑身颤栗。
想了很久,最后我决定叫它“小泥巴式”。
这场屠杀般的情事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结束后他遍体红痕,脸上布满干了又湿的汗泪混合物,靠在我身上发抖的样子像一只被扒了皮抽了筋的兔子。
屋外天色将暗,夕阳下的夜幕有种残破的美感,仿佛嗜血的老饕享用完血肉盛宴后留下的残羹碎炙。
空调声呜咽低鸣,带来些许凉意,我环着他的腰,用舌尖轻轻舔舐他脸上的泪痕。
结果他却“哼”了一声,往旁边撇了撇脸。
“怎么了?”我忙问。
“你说呢?”他嗓音沙哑,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懑,“你今天被盘古夺舍了?打算在我身上开天辟地是吗?”
经过刚才的宣泄,我心中那股杀戮般的狂躁已经冷却,听到这番话顿时有些惶恐,慌乱间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用了很大的力气。
可下一秒,却听到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不是吓到了?”他眼睛亮亮的,闪着泪花,嘴角边尽是掩不住的笑意,“我刚刚逗你玩呢。”
“你......没生我的气?”
“没。”
“为什么?”
他凑过来捕捉我的嘴唇,声音很是轻柔:“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的不是那条牛仔裤,而是一切属于你的东西。”
这一刻,我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无比震惊的自己。
从过去到现在,20岁的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百分百温柔的人,我的内心长满与生俱来的尖刺与獠牙,它们会在我感受到危险的时刻,转变为某种下意识的防御。
而公交车上那些频频投在柯跃尘身上的目光就是我所感知到的危险,那些目光让我产生了自己的东西被外人侵占的错觉,让我有种对自身所有物无法掌控的挫败感。
所以我需要急切地掌控回来,除此之外,还需要百倍千倍的补偿,用类似报复的快感填补所爱之物被他人夺走的空缺。
我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也承认这种做法十分古怪,但天性如此,故而既不想改变,也不奢求有人可以懂得和接纳这种古怪。
可柯跃尘不但懂,而且还说喜欢。
“你......真的喜欢?”我忍不住再次确认。
“真的真的真的。”他一字一句地回答,像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要是你的东西,怎么样我都喜欢。”
空气中泛起了旖旎的甜蜜,我们不由自主地靠近,唇瓣相接之际,床头却传来“叮咚”一声脆响。
于冬林发来消息,叫我赶紧回家一趟。
这种突然被叫的事时有发生,好在战场尚未打扫,衣服就散落在卧室通往客厅的路上,我翻身下床,踩着七零八落的布料往外走,捡一件往身上套一件。
柯跃尘也下了床,裹着毯子一路尾随我来到客厅,我的手停在哪,他的眼睛就跟着转到哪。
“怎么了?”我系上牛仔裤的纽扣,伸手捏了把他的脸。
“洗个澡再去吧。”他迎面抱上来,下巴垫在我肩膀上,“我怕你露馅。”
嗅了嗅鼻子,我发现身上除了汗味之外,确实还充斥着一股过来人都懂的味道。
可刚才的短信上,于冬林的语气很急,如果这时候去洗澡......
我看了眼扒在自己身上衣不蔽体的连体婴。
两秒后,“连体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顾虑,立刻心有灵犀地补充:“我保证不闹你。”
想到下午他被我折腾了那么久,又是哭又是喊又是骂又是求的,眼下应该没有兴风作浪的力气。
于是我点点头,扛着他一起去了卫生间。
事实证明,男人说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