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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番外二 雪人 ...

  •   我跟柯跃尘相遇在一个飘着细雨的夏末之夜,整件事可以简单地概括为“英雄救美”,如果他允许我这样形容的话。

      之前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周小成跟我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帮他纯属顺手,但帮柯跃尘则完全是出于无奈。
      第一,那条小径是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他杵那儿挡了我的道;第二,我虽然是个同性恋,但却极其看不惯自己的同类招惹异类。

      这里的“异类”指的自然就是直男。

      柯跃尘是直男,这点毋庸置疑,倒不是因为他嘴上的一面之词,而是因为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同性恋特有的那种拧巴。
      他是一个活在阳光下的人,敢跟陌生男人同撑一把伞,敢大大方方地说出“同性恋”这个词,敢直白且无所遮掩地正视我的眼睛。

      这些都让我感到恐惧。

      直男的坦荡让我恐惧,毫无边界感的言行让我有种坚守了许久的阵地被破坏的烦躁,于是便拿出了反感这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秘密武器。
      反感是最好的自我保护装置,要知道那时候的我宁愿将世界上所有的直男统统都拉进黑名单,也不愿意跟其中任何一位产生叫做暧昧的关系。

      可我没想到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让我列举跟傻沾边的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报出周小成的名字。
      因为周小成的傻是肉眼可见的,俗称一根肠子通到底,换个好听的说法也叫憨厚老实。

      但柯跃尘不一样,他的傻并非浮于表面的不精明,而是一股跟自身气质浑然天成的劲儿。
      在过往17年的人生中,我从没遇到过像他那样做事全凭喜好、全然不计后果的人。

      这与我多年来建立的小心谨慎的行事作风截然不同,甚至背道而驰,背道而驰到我只能缺乏新意地继续套用“傻瓜”这个词形容他。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不同带来的震撼过于强烈,以至于当时的我像遭遇了一记闷棍的偷袭,即使恍恍惚惚理不清头绪,也要立即奋起反抗。

      没错,我戏弄了他。

      不止一次。

      所以“傻瓜”这个词也不算跟他完全不相称,至少迄今为止,还没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被我三番五次地捉弄而不自知。
      然而换个角度来看,我短短十几年的人生虽然没遇到太多人,但此前也从未产生过一而再再而三地捉弄同一个人的想法。

      可惜当时的我未能领悟到这其中暗藏的深义。

      大一下学期,我跟易建业之间又起硝烟,急需帮手和倾诉对象,但内心深处却清楚周小成不是最好的人选。
      周小成本就有转专业的打算,如果得知我因为纯粹想跟易建业作对所以非要学法律,那么大概率会觉得脑子有病的人是我。

      原本我以为柯跃尘也抱着同样的想法,毕竟他跟周小成的成长经历更为相近,一个整天为钱忙碌的穷小子大概没办法共情我这样的怪人。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原来他跟周小成不一样,原来他身上的那股劲儿并非需要防备的危险,而是一种让我欲罢不能的吸引。

      除此之外,他说话时快速眨动的眼睛,错愕时反复张抿的嘴角,以及看向我时面带微笑的脸庞,也都像大海吸引着鱼儿那样吸引着我。
      但我还是选择了退缩,只因牢记纸不能沾水的铁则,只因坚信,与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发展暧昧关系,势必会让自己付出惨痛的代价。

      尽管如此,我仍然有一颗想要作弄他的心。

      带他回家算是我临时起的意,但回家后的种种却是有意为之,由此可见吸引力这种东西非但不会凭空消失,反而还会随着了解的深入逐渐加强。
      我知道这么做很可能给自己招来祸端,但17岁的少年难免有盲目自信的时刻,总以为内心筑起的高墙如水浇不倒火烤不透般坚不可摧。

      再说我也没想过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即使把他灌醉了,也只是恪守本分地扶他去沙发上躺着,仅此而已。
      要怪就怪他脸蛋红扑扑的太可爱,睡着的样子跟白天那个神叨叨的话匣子判若两人,我一时晃了神,这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结果这一看就被逮了个正着。

      他醒来得毫无征兆,突然到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应该收敛一下自己痴迷的目光。
      好在他醉得不轻,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下就飘忽到了别处,接着便开始呼哧呼哧地喊热。

      介于做贼心虚也会让人汗流浃背,我借着关空调和地暖的间隙,偷偷躲去窗边透气。
      可就在平复好心情,打算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在阳台上狭路相逢,距离靠得很近,他不知何时脱掉了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在月光下泛着冽冽银光,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条件反射般地,我伸手推了他一把,皮肉相抵的瞬间却不由得收回手——他身体好烫,烫得我掌心和手臂都像被火舌舔过一遭。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铜墙铁壁逐渐消融的“嗞啦”声,可不待回神,他便又软绵绵地靠了过来,一股灼热的气息顷刻间淹没了我的全身。
      阳台上一片漆黑,晚风轻拂着窗边的纱帘,发出呢喃般的窸窣声,我感受着他拍打在颈侧的呼吸,听见他柔声细语地叫了一声“雪人”。

      与此同时,僵硬的腿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是手机收到短消息的提示。
      但我没动,任由他继续靠在身上,因为知道那是于冬林发来的生日祝福。

      “什么雪人?”我屏住呼吸,尽可能压低声音,实则心跳正宛如雷鸣。

      “你啊......”他拖着慵懒的尾调,黏糊糊地说道,“你就是雪人......”

      “为什么我是雪人?”

      他却不说话了,蚊子似的“嗯”了一声,环在我腰上的手随之垂到身侧,像是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须臾,我就着他搂我的姿势把他抱回沙发,掀扯毛毯之际,那个早已打酣的醉鬼竟然又鬼魅似的缠了上来,拉开我的衣领,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我的胸口上。

      “别走......”他嘟哝了一声,炽热的鼻息却像绕梁不绝的余音,一阵接着一阵,“你身上好凉快......”

      原来雪人是这个意思。

      这是实打实的肌肤之亲,然而比起之前的惊惧,此刻的我却有种诡异的冷静,一如他口中的雪人:“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知道啊......你是雪人......”

      “不。”我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我是同性恋。”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我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不省人事的酒鬼理论这些。
      难道是指望他能听懂自己所说的话?不,其实是因为知道他听不懂,所以才敢这么说。

      想到这里,我脸上的笑容随之烟消云散,可那个人还在一个劲儿地喊热,扒在我身上的两只手也越来越不老实,亟需冲个澡降降火。
      诚然,我没有亲自帮他洗澡的勇气,也没有驻足观摩的兴趣,调试好水温就把花洒交到了他手里。

      可那个烂醉如泥的酒徒却有其他的想法,他不但把花洒当成了水枪玩具,而且毫不意外地把我当成了头号进攻对象。
      尽管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稳,拿着花洒的手也摇摇晃晃,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中尽情使坏。

      我是闭着眼睛从他手里夺回花洒的控制权的,彼时那个傻子正歪在墙角笑得直不起腰,像极了坏事得逞的大魔头。
      一时没忍住狼狈带来的冲动,我迅速抹了把脸,在关闭水阀的同时,把他用力抵在潮湿阴冷的墙壁上。

      花洒里仍有残留的水流出来,掉在地上“嘀嘀嗒嗒”地响,但他却蓦地制止了笑声,变成微微仰着头,安静地注视我的脸。
      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酒气,有些刺鼻,那玩意大概能通过空气进行传播,我感觉被他的目光笼罩着的自己也有种醺醺然的醉意。

      “雪人......你别害怕......”他率先开口。

      “害怕?”我盯着他眼中满脸水渍的人影,仿佛在自言自语,“害怕什么?”

      “害怕伤害别人......也害怕被别人伤害......”他喃喃地说,“但没关系......我会帮你......”

      帮我?

      就在我万分疑惑的时候,那人竟将温热的掌心抚上了我的脸颊,帮我擦起了脸上的水渍。
      他擦得十分认真,连眼角、耳后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没有放过,仿佛我在他眼里是一个需要精心打理的物件。

      不知过了多久,他高举的双手总算停下了忙碌,变成将我的嘴掰扯成弯曲的弧,欣赏的同时不忘给出解释:“雪人不能淋雨......但不能不爱笑......”

      “雪人不是人,没有爱笑和不爱笑之分。”我冷冰冰地说。

      “不,他是人......他跟你一样......有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额前的头发里仍有水陆陆续续往下滴,有的滴在眉间,有的滴在脸侧。
      但他依旧不厌其烦地擦拭着,唯恐漏掉其中任何一滴,神色专注得活像在捡什么值钱的宝贝。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闻言,他没有回答,缓慢眨动的双眸中似有诧异。

      见状,我旋即反应过来自己用错了措辞,于是同样的问题,把“我”换成“雪人”又问了一遍。

      “因为雪人很孤独......”他回答。

      “可世界上孤独的雪人很多,你帮得过来吗?”我笑着问。

      “帮不过来......”他诚恳地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仿佛嵌着湾月亮,“但我只想要你一个......”

      尽管我知道他说的是醉话,也知道用酒后吐真言形容当下的情形有自我安慰之嫌,但还是被这句话深深震慑到了心灵。

      “那你喜不喜欢雪人?”我鬼使神差地问。

      话音刚落,一滴水便从额前的发梢间悄然而下到鼻梁,沿着鼻梁一路流淌,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我半张半抿的嘴唇上。
      随着水滴一起落下的,还有他紧追不舍的目光,我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抓住他悬停在脸侧的手,以防他用手指帮我擦拭嘴唇。

      然而被控制住双手后他却笑了,笑容很浅但很持续,那意味不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而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

      下一秒,他的嘴唇便极速逼近,直到贴住那滴冰凉凉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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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番外已上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