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57、第三方

　　商弦抬头，两人对视。

　　不是早晨双方身后都有队员跟随的轻轻一瞥，而是透过瞳孔把对方看到了骨子里，看对方身后有谁，看这场仗谁输谁赢，看谁能装到最后。

　　温锁：“你属于第三方。”

　　商弦：“我属于林江尔。”

　　温锁：“是吗，你真不知道现在西京什么情况？”

　　......

　　西京。

　　别墅内，庄严威武的门头发散出逼人的气势，泳池内水花在波动，池壁有一圈变幻的灯光，休息椅上躺了两个人，此时在佣人的伺候下，起身，穿着浴袍朝里走。

　　齐由接过佣人盘里的一杯酒，喝下，热了热身子，薛蒙跟在他身后，说：“大洋分公司交给阿卓后，业绩直线上升，他现在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嗯。”齐由淡淡地应着，“另一个呢？”

　　“您说屿焕啊，老样子。”

　　“老样子？”齐由提高了音调，两人进了浴室，泡上热水澡，大屏幕上播报着嘉陆的财经情况，齐由指着重点报道的餐厅问，“谁开的知道吗？”

　　“知道，两年前屿焕开的，七家了。”

　　“知道这种餐厅有什么来头吗？”

　　“海鲜餐厅，主打深海领域的产品，味道跟内海的不同，由于前往深海路线危险又劳工费力，没几个人能撑起这样的场子，在MI餐厅开出来之前，月尾餐厅独占了这个市场，但是后来，您知道的，月尾出事了。”

　　月尾之前斥巨资从深海五小国之一“以勒”拿货，在九月港下货。

　　九月港位置特殊，处于丘封和梅林之间，没有明显的领域划分，两个区都能派人来插手事务，齐由借职务之便把方遇卓放到了九月港去锻炼，没想到他到那没多久就惹出了事。

　　他仗着手头有点小权利，开始打压港口的老员工，有两个老人是在港口拣货的，经他们过手的水果，不用查就知道品质如何，但方遇卓嫌他俩年纪大干活慢，生生地把人给挤走了。

　　这两人在走投无路之际，被人暗中接到弗头港，此后再也没在西京出现过，而月尾餐厅也因为两个老人的离开而呈现衰败之势。

　　月尾是以勒特产为主题的餐厅，档次很高，要求极严，在下码头后就开始分装，上等货直接运送到餐厅内，一般的进入大型超市，下等货流入菜场，这些活儿他俩信手拈来从未出错。

　　可是九月港在承接了弗头港的生意后，从一尘不染的海上明珠，变成了商业帝国里的一条臭虫，什么生意都能往这儿走一遭，加上其背后势力纷杂，以勒来的特产就开始被马虎对待了，梅林和丘封都不愿意出钱雇人，两个老人又被分派到重货区域，餐厅派来的人会被两个区胡乱指挥，导致以勒特产乱了流，超高品质的货甚至在菜场都能买到，这让那些餐厅的信服力度大大降低，导致客户大量流失，与此同时，嘉陆开出了第一家“MI餐厅”。

　　所有货物来自五小国之一“内马”。

　　两年内，“MI餐厅”开了七家，月尾被打压倒闭，周屿焕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方遇卓知道周屿焕给他放了一记暗枪，心里很是不服，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去，但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被齐由调去管理分公司，他们两个，一人是通过林确的关系进来的，一人是盛景冠亲自交代的，齐由不能让这两人斗上。

　　但是，如今西京建立跨海大桥的项目已经有了风声，他不得不把两人叫回来，他需要得力的助手去打通黎照一把手胡有朋那关。

　　齐由觉得周屿焕能胜任，薛蒙却认为方遇卓更好使唤，于是今天齐家设宴，准备让这两人碰上一面，也有助于他做出选择。

　　齐由：“两年，这种体量和性质的餐厅，竟然能做到七家，你还能说得出口‘老样子’。”

　　薛蒙：“凑巧罢了，他爸可是管着弗头港的，如果阿卓有这样的背景，说不定开的不止七家。”

　　齐由：“你这偏心过头了。”

　　薛蒙：“我可不偏心，我是替您害怕。”

　　齐由：“怕什么？”

　　薛蒙：“您觉得周屿焕这人怎么样？”

　　齐由：“聪明。”

　　薛蒙：“但太过聪明可不是好事，他那人眼睛太尖，而且目标明确，走过一趟九月港就能借阿卓的手把那两个老人给下到自己家了，更何况那些药。”

　　说到药，齐由心头漾起了一丝沉重，药物秘密流通的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守着自己的电话，人物有分工，职位有大小，他被人捧着的同时，也得去捧着别人。

　　在西京，丘封发展算垫底的，别的区不需要外力加持，所以排外性特别高，周边城市想打入西京，首选丘封。

　　而想在丘封站稳脚跟，必须挂住大洋。

　　齐由混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所以他对凑上来的人非常严格，太弱的是老鼠屎，只会给他拖后腿。目前他手底下带的人只有召新的方遇卓，嘉陆的周屿焕。

　　方遇卓听话肯干，可是周屿焕脑子好使，有一次他没避嫌，在两人面前打了通电话，那批药就来了。

　　薛蒙：“这种药专治特殊病，国内没有渠道，老太太又不愿意去国外治疗，胡有朋为这事也操了不少心。”

　　齐由静静地思考着。

　　薛蒙又说：“胡有朋是黎照一把手，他母亲的病就是所有想巴结上去的人的病，他们恨不得痛在他们身，从而从胡有朋那里拿点好处。上个月西京的财政报告出来了，丘封垫底，黎照应该也收到了要扶贫的消息，跨海大桥的项目一旦启动，此丘封就非彼丘封了。”

　　“你当我不想。”齐由满脸无奈，“丘封垫底是发展不行，可梅林才是跨海大桥的核心区域，况且梅林区区长是胡有朋亲妹夫，跨海大桥可就只能建一次。虽然丘封吊在梅林尾巴口，但那些药送过去都这么长时间了，胡有朋根本没给我任何回音，所以我急切地想派个人过去。”

　　薛蒙：“这事儿让屿焕去办，确实比阿卓成功率要高，但不能放他去黎照。”

　　齐由：“你在担心什么？”

　　薛蒙：“我担心，他把您当做跳板。”

　　泡澡水一下变得冰冷起来，薛蒙这句话让他这三年莫名的忧虑照进了现实，抬了抬手，一旁伺候的人迎了上来，他问：“他俩来了吗？”

　　那人回：“已经看见车灯了。”

　　大门口，两个管家把门拉开，两辆车子相继开了进来，周屿焕先下车，顺着管家的指引往里走，方遇卓紧随其后，两人差不多的身高，气场却大不相同。

　　经过三年的蛰伏，周屿焕越来越沉稳，难以靠近，给人的感觉是“生人勿沾”。方遇卓仗着自己跟薛蒙关系近，行事作风就大胆无拘，表现出来的气场是“这事儿我行”。

　　所以他加快了步子，走在周屿焕前面，在齐由和薛蒙穿好衣服时，走过去弯了下腰，“齐叔，薛叔，我来了。”

　　两人应了他一声，周屿焕走到跟前，不紧不慢地打了招呼，齐由本来对他印象不错，但经过薛蒙这么一提醒，他就觉得年轻人还是要打压一下比较好，于是只微微点了下头，就往里走，方遇卓跟上去说了句什么，他爽朗地笑了出来。

　　齐由薛蒙并排而走，方遇卓贴着他们的后方走，周屿焕在最后，前面那几人的谈笑丝毫没扰乱他的步子，落座后，陆续上菜，齐由提起了大洋的新项目“空中花园”，问方遇卓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方遇卓说：“我办事您放心，物资人工手续全部到位，每一个环节都很敞亮，随便查。”

　　最后三个字刚落薛蒙就看向他，“别这么大口气，还随便查，到时候让有心之士扣你一帽子，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方遇卓自觉说错，打了下嘴，“瞧我这话说的，让齐叔见笑了。”

　　齐由真笑了一下，说：“还年轻，继续学。”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进来，大家挨个招呼过后，纷纷落座，佣人在一旁倒酒伺候，薛蒙挑起了一个近期的热点拍卖地，大家各抒己见，一人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里看了方遇卓一眼，方遇卓连忙错开眼神，避免跟他对视。

　　那人便开了口：“齐总，听说分公司最近在建空中花园，进度怎么样了？”

　　方遇卓心抖了一下，在齐由回复过“这事儿都交给阿卓办了之后”，他回：“承蒙李总关心，一切都在稳步进行。”

　　然后给了他一个很深的眼神暗示，李奇这才不找茬，悠闲地拿起筷子夹菜。

　　一人开口：“空中花园是大洋的囊中之物，相信阿卓会办好的，你们想不想听听我这儿的小道消息，跨海大桥只建到梅林。”

　　这话一出，齐由首先皱了眉头，“哪来的小道消息，准确吗？”

　　他这是关心则乱，薛蒙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他恢复了姿态。

　　李奇：“这事儿是胡有朋耍派头，财政报告属丘封最难看，丘封的经济一天上不去，西京的共同致富就是个笑话，黎照拉也要拉一把的，胡有朋消息这样放，说明等着齐总派人过去呢。”

　　这桌上的人吃饭时是统一战线，下了桌就是对家，薛蒙故意说：“派人过去谈什么呢？丘封没什么好给他吸血的。”

　　坐在角落里的人出了声：“资源啊，梅林区的穆明煦是胡有朋亲妹夫。”他用筷子在桌面上划了块区域，“丘梅交界有座山，使用权在大洋名下，多年前这座山穆明煦是看不上的，太偏，可跨海大桥一建，梅林区就多了条生意路。”

　　薛蒙：“你是说穆明煦要开发五灵山？”

　　“你想啊，五灵山天然氧吧，噱头多容易打，要是开发成民宿区，连我夏天都想到那里避避暑。根据梅林区的地形走势，跨海大桥无论经不经过丘封，出口都得在这儿下。”他滑动筷子，重重地点了一下交界处。

　　“桥上通车，桥下也得通，要想利益最大化，就得在这条无名山下挖条隧道。这钱不赚白不赚，穆明煦怎么能在没给丘封的好处下直接要求挖山呢？这不就得胡有朋出面了吗。”这人看了眼方遇卓，又看了看周屿焕，问齐由，“齐总，您这两大护法准备派谁过去呢？”

　　齐由笑着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大家的底线肯定都是一样的，山和桥都得要，否则穆明煦有这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人下人不好做。”

　　方遇卓耷拉了下眼皮，这事儿薛蒙跟他说过，还说去黎照谈判的人一定是他，但他不准备这么谈，既要用那座山谈民宿开发区的利益，又要人家把桥修建到你的地区，哪有好处都占尽的道理。

　　他们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下发任务，可是实打实地面对谈判的是他方遇卓。

　　胃口多大就吃多少，这是方遇卓心里给他们的建议，表面是恭敬地应着，可到时候他只能谈下一个，经济发展本来就是丘封占下风，别多想了。

　　一顿饭谈东谈西终于结束，送走了客人，只留下方遇卓和周屿焕，齐由开口：

　　“屿焕，这事儿让阿卓去办吧，我跟你薛叔跟着把关。”

　　周屿焕说了好之后，他又加：“你当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