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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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换了身衣服，身上也没了雪松的味道，白色发箍倒是还在，左侧沾了点温锁蘸着泪的指纹，她轻轻拂了拂，作势要开始，A组一个手持抽签号的女孩儿上了场。
尽管上午拨了速，组长还失误了，但这个女生眼底没有丝毫惧意，看着沈叙，示意可以开始了，沈叙指尖碰到键盘的时候，看了温锁的一眼，继而想到中午她那可怕的状态。
可是，想到她这次来的目的，想到她巩固如今的位置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那点恐吓不算什么。深吸一口气，指尖慢慢快了起来，但令她惊奇的是，这个女生竟然跟上了。
她竟然跟上了！
一曲结束，舞房内有钢琴的余音，没人出声，沈叙还没缓过神，是带着整死A组的任务到这里，却失手了一个，是探不透A组的底，不知道下一把要往哪里打的失措，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温锁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即使她近在眼前，即使她这会儿并没有看向她，可是，中午那一幕，真的打到她心尖上去了。
慌啊。
沈叙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台上的女生优雅地鞠了一躬，指着自己的姓名牌，对沈叙说：“老师，我叫伏蓝，辛苦你了。”
没有用“您”。
沈叙跟教导员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下。
教导员就让食堂的阿姨提前进来，推车上摆着一杯杯营养品，这是她们控制饮食还能保持体力的必备品，每个人都去拿了一份。
单萦贞正要喝的时候，突然发现有道目光朝她打来，看过去，是杭越，她没喝，单萦贞突然警惕起来，正准备把杯子放下，温锁就抓住她的手，她眉眼跳了一下，是来不及处理眼前突发情况的肌肉反应，紧接着要叫人，温锁反手捂住她的嘴。
休息期间，大家一般都在拉伸，原本只能容纳一个组的地方，现在挤进来两个组，可活动的范围本来就不大，身影交错，单萦贞视线范围内触及不到熟悉的身影，更让她恐慌的是，扫视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A组的人已经逐渐包围了这个场地。
她想叫，温锁小拇指和无名指上移，按住，完全堵住了她的呼吸通道，她求救无门，灵光一闪，要把杯子扔掉，温锁掌心摁上去，一个下压，一个上提，动作相抵，饮品顺着两人的指缝洒出去一点，然后，麦早抱着抱竹熊过来，她人看着慢吞吞的，乖乖女形象，力气却一点不小。
掐住单萦贞手筋的时候，单萦贞手指瞬间发麻，杯子掉落，温锁接住，然后，小拇指下移，在单萦贞想趁机呼救的时候，快准狠地把饮品灌进她的嘴里。
单萦贞还来不及吐掉，下巴就被人顶了起来，她动弹不得，又不想咽，温锁的五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顺，人在紧张的时候，注意力就很容易被外界力量带着走，从下巴，到脖子，到锁骨，她生生地把那些饮品咽了下去。
她泪眼婆娑地调整呼吸时，温锁歪着头，一脸无辜：“渴了吧，我好不好？”
抬头，四周都是A组的人，她们的眼神中凝聚着强大的愿力，偏要在这命定的局势中冲破一块短板，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公平，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像利剑，抵抗不住，这会儿才在嗓子眼里品出一点蜂蜜的甜，继而想到某种可能性，抠嗓子，吐不出来，反而加重了嗓子的刺激性，猛咳，A组的人不知何时散开了，沈叙得已看到这里，单萦贞告状：“老师，她欺负我。”
沈叙已经平稳了情绪，也正好想借此打压一下温锁，就说：“温锁，不要惹事。”
温锁两只手乖巧地摊在肩头，五指自然蜷缩，掌心朝向沈叙，“我受到点挫折就想死，我能起什么幺蛾子，老师，你以前不认识我？”
沈叙看向她的目光有轻微的闪烁，看她这三年已经完全蜕变，修炼成了一个更加强大的自己，看她说这话时无所畏惧的表情，看她身后吹来的，独属于她气场的风。
暖气绕过场内每一个人的肢体，烘着这复杂的局面，沈叙的偏头痛犯了，她已经无法将温锁与过去的她联系在一起，那沁入骨髓的伤痛已经无法将她拉入深渊，她踩着那份痛，走了上来，学会摆布它，利用它，自我意识开始冲脱，不受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思想的控制。
难搞。
教导员过来，询问她身体好些了没有，再不开始时间就来不及了。
她说可以了，紧接着坐下，然而指尖刚弹出一个“哆”音，场内就混乱起来，接连有人跑向洗手间，她们干呕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外面开始飘雪。
大片的雪花顺着一个方向飘，风力强大到已经在玻璃窗的缝隙中吹出了刺耳的“呜”，挺立在院中的树早已白了头，雪花带着树叶一起铺在落地窗上的时候，A组的人并肩而立，镜面映照着她们挺拔的身姿，暖气带起她们贴在肩头的长发，温锁站在中间，与沈叙对视。
这种局面，已经不再局限于感情纠葛，也不是二三阶梯的相互对抗，而是两人身后势力的你死我活，三十六个人被埋在北港，无法与外界沟通，无法求救，三足鼎立的局面不知胜者是谁，每一方都在这冷空气中汲取着自己的生存空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消灭全场。
B组全军覆没。
教导员看着乱成一片的练习室，赶紧联系了其他老师，老师们迅速赶来，沈叙跟她们站在一排，雪花已经覆盖住大半边窗户，屋内有些暗，老师们一队，呕吐着回来的练习生们一队，A组一队，在这情景中，A组的气势显得太强，站在中间的温锁显得像在欺负人，而这时单萦贞带着呕吐后的沙哑，指着温锁喊：“老师，她灌我，她下药，A组所有人都是她的同谋！”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个老师也措手不及，形体老师问：“温锁，你灌她了？”
单萦贞离温锁最近，她能明确感受到温锁身上散发出“软暴力”的气场，那感觉太过微妙，是你明明从她眼里看出她想整你的念头，但她的表现却十足无辜，就这样，受了害，又逼着你，投诉无门。
单萦贞那掷地有声的控诉，被暴风雪砸在玻璃上的“噗噗”声淹没，温锁给了她一记“我欺负你了吗”的眼神后，看向老师，回：“没有啊，我都跟她不熟。”
“你胡说！”
单萦贞的情绪过于激动，老师走到她面前，避免她因失控动了手，“这事儿老师会调查清楚，你们先穿好衣服去医务室。”
B组的人离开后，A组的人被隔离，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允许跟其他队员沟通。
第一个被叫去调查的是温锁。
问：“三年来饮品从未出过问题，食堂的人没这么马虎，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答：“那您问清楚点好不好，我高考失利，理解能力不行的。”
问：“B组全员倒下，A组平安无事，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
答：“我们没喝啊。”
问：“都喝了三年了，偏偏出事的今天没喝，你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答：“没有，A组今天全员不渴。”
吸了口气，问：“你非要我把话说难听，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
把胳膊肘搭在桌面上，答：“老师，你看我像会做坏事的样子吗？”
这老师姓秦，是一名舞蹈老师，这三年来她对温锁的印象不错，她勤奋好学能吃苦，她也不想怀疑到她身上，可是这次事件太过蹊跷，B组全军覆没，她怎么跟上头交代？
问不出具体信息，又没有证据，秦老师只好让温锁回去。
第二个进来的是麦早，秦老师拿着温锁的“自述”及“签名”。
问：“温锁已经全部承认，这事儿跟你们A组有关系，你在中间起到了什么作用？”
答：“不知道。”
问：“她提到了你，你否认也没用，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药是谁下的？”
答：“不知道。”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沈叙也接到了审问的活儿，她对面是伏蓝，对于这个在她加快速度也能跟上的练习生面前，她总是有点心虚，这三年，很多人因此成长，很多人深陷沼泽，她属于半成长半沼泽的状态，连自己都没完全拯救，就不敢面对强者。
所以她审问的时候，声音不是很严厉。
问：“那会儿人多，但散开的时候你们组长确实离单萦贞很近，她有没有灌她？”
答：“我们组长胆子很小的，连老鼠都怕，怎么会去欺负人呢。”
问：“单萦贞是受害者，她不会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还有力气冤枉别人，你在替你们组长掩饰吗？”
不答反问：“老师你欺负过人吗？”
沈叙感觉肌肤麻了一下，是没做好接住对方这样反击的心理准备，也是脑海里闪过几段她与温锁的过去，她不紧不慢地往家长圈里抛过去的话和暗示，家长圈的能量又总是波及到蒋甄，蒋甄投射给温锁的死亡气息那么浓厚，但温锁活下来了。
“我记得。”
“我要你还。”
沈叙问不下去了。
所有老师都问不下去了。
A组的人如同铜墙铁壁，心理战、压力打法、威逼利诱，甚至连恐吓退营都说出口了，她们无一人说漏嘴。
这极强的凝聚力，对于B组来说，对于林江尔来说，对于沈叙身后的阵营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
而B组，在全员服药进入昏沉状态时，商弦踩着毛拖鞋，独自来到楼梯口，掏出一根烟，点燃，她的模样太冷了，瞥过别人一眼都觉得周遭的温度会下降几分，此时感应灯亮起，她的半截长发被映出了光，抽烟姿势熟练，丝毫没有病态的感觉。
烟雾往上飘，一双细白的手搭着扶梯，往下看：
“抓到你咯。”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