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23、家宴

　　杜家家宴那天，杜迦佑赖了床，楚荣进门就打他，“你成天就知道睡！”

　　“我不睡干什么？”

　　“我跟你说，别不当回事，虽然是兄弟，虽然他跟沈叙现在正谈着，但不能保证他这辈子只守着一个人，更不能保证他不来挖墙脚。”楚荣抱怀说，“温锁长得那样张扬，再过几年还得了，你没看见温锁的房间在哪吗？门对门，脸对脸，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你知不知道。”

　　“他得就......”说到一半止住，怕他妈又折腾其它幺蛾子，有温锁挡着也好的，他只需要逢场作戏，再跟黎耐暗度陈仓，于是转话音，“知道你宝贝这个儿媳妇，我这不是试着跟她好吗，再说，周不是这样的人。”

　　慢吞吞地起床，他觉得跟温锁两个人面对面总归有些尴尬，就把能叫的都叫来了。

　　楚荣看着周屿焕进门的时候，心想也好，再观察观察。

　　周屿焕不像她儿子，他的心事从来不写在脸上，跟长辈沟通游刃有余，不出破绽，这个年纪的人，让人抓不住把柄，就是最大的威胁。

　　杜迦佑一天到晚睡不醒似的，要是周屿焕真有心抢，他裤衩子都不剩。

　　温锁是要跟杜迦佑坐在一起的，楚荣把周屿焕安排在他俩对面，长桌，每隔三个座位就落下一盏墨绿色的花瓣吊灯，一盏正好在三人中间，能让周屿焕更好地看清两人的互动。

　　前期，周屿焕几乎没抬过头，杜城怕给小辈们压力，只在饭桌呆了一会儿就离场了，楚荣随后跟过去，杜城说：“你多心了，阿佑订了婚，他跟沈叙肯定也快了，你揣摩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不太靠谱。”

　　“你这话跟小姑娘说行，跟我说没用，男人有几个好东西？你能保证你外面没人？”

　　“哎——你这个人，越说越离谱了，别对我们男人戴有色眼镜好吗？”

　　“少来，屿焕都没把沈叙带过来。”

　　“那是你儿子没叫，他跟沈叙向来不和。”

　　“你别以为我草木皆兵，我就担心一点。”

　　“什么？”

　　“万一屿焕不像看起来那样呢？”

　　楚荣心事重重地回到餐桌上，温锁喝了口饮料，杜迦佑打了两个哈欠，周屿焕靠在椅背上，远离了灯光，脸色晦暗不明。

　　楚荣给温锁夹菜，“吃惯了周家的口味，不知道杜家的菜你能不能吃得惯。”

　　温锁直觉这是句有双层含义的话，没敢擅自回答，看了眼周屿焕，楚荣捕捉到了这求救的一眼，低眉，笑容有些让人摸不透。

　　周屿焕忍了一晚上的目光，这才看向她，暗示她乖，这话他不能回，又瞥了眼杜迦佑，温锁这才拉了拉杜迦佑的衣角。

　　杜迦佑昨晚跟黎耐跨时差聊了一晚上，这会儿正困着，被这么一拽，下意识去给她夹菜，“多吃点，我家阿姨是我妈从花园酒楼挖过来的，肯定比周家的好吃。”

　　兄弟间自吹自擂的话，也算化解了这场危机。

　　楚荣被那抹眼神弄得很不安，表情凝重到周屿焕有了反应，起身给她倒了杯酒，说话客气，说妹妹以后要拜托照顾了。

　　楚荣抬眼，去搜寻他这客气的话术下，眼皮里到底真不真诚，然而他藏得深，酒水注入时是最容易探测的几秒，他低着头，看着恭敬，实际上避免了她的打量，倒了小半杯，他停，再抬眼时，全是小辈的敬意。

　　这杯酒，她若喝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就不能表现出这样防守的态度，显得不大方，若不喝，就会砸自己的场子，楚荣举杯，心里惊羡他洞悉人心的手段，同时也为自家儿子设了防。

　　杜迦佑没看懂自己妈为什么脸色不好，但他被以往的记忆整出了条件发射，他妈心里压着事儿的时候，最喜欢探查他的男男关系，周围的同性都快被她翻出铁皮来了，为了避免今晚再度面临这样的情况，他主动牵起了温锁的手。

　　林加北第一时间去看周屿焕的表情，他隐匿在灯光后，发丝被风微微吹动，没有看对面，眼皮低，林加北轻轻触碰他的口袋，没带药。

　　这种场合不带药，简直会要了他兄弟的命。

　　楚荣看向那两人，对杜迦佑说：“你怎么一点不贴心，米米头上沾了根彩带。”

　　彩带是宗闲打的，她是磕这两人的，因为她喜欢看杜迦佑被掰直的具体过程，所以给他俩取了cp名——温杜计。

　　她觉得可好听了，她不明白她哥为什么打她。

　　彩带是深蓝色的，杜迦佑又没认真找，导致他触碰温锁的时间直线拉长。

　　林加北拍周屿焕膝盖，意思是好兄弟，这我就不告诉我爷爷了。

　　周屿焕埋着眼皮，屏蔽状态在杜迦佑弄痛温锁后起了反应，开始冷冽，林加北怕楚荣看见，还指了指天空，“阿姨，这星空顶是怎么做的，好逼真。”

　　这是楚荣的得意之作，她来了兴趣，“悬浮的，我自己设计的。”

　　林加北起身，“开关在哪呢，我观摩一下。”

　　楚荣带他到竹林后面的玻璃展台上，周屿焕越过长桌，揪起温锁左侧的彩带，瞥了杜迦佑一眼，杜迦佑困，没看懂什么意思，还说你眼神挺好。

　　周屿焕难得骂他一句傻逼。

　　饭后，几个人散开，杜迦佑跟温锁站在楼梯口，主要是商量未来走向，秘密，声音就小，温锁头歪着，杜迦佑弯下腰，从背后看就挺像亲的，这场景导致林加北刚踏进去就立马撤出来，顺带拉走了去讨零食的宗闲。

　　唯独周屿焕站在那看着，靠着壁炉，抱怀，周围险象环生。

　　但他俩的对话是：

　　“我妈澳大利亚生意稳定我俩是不是就能散了？”

　　“别啊，我俩散了我怎么办。”

　　“说得我俩有感情似的。”

　　“跟你散，我妈翻遍天也得把阿耐找出来，哥求你，再挡一阵子。”

　　“给钱。”

　　温锁只是随口一说，但他真给了。

　　看着后面的零，温锁心想，这是唯一的好处。

　　杜家跟周家户型不一样，没法仿照周家把她的房间安排在杜迦佑对面，又觉得客房都装修得太过生硬，大多都是中式风格，很古典，怕年轻人不喜欢，所以暂时把杜迦佑撵去了客房，他房间加了些女孩儿的用品，楚荣说给他俩的房子在装修，明年能住，今年过来玩的话先将就一下。

　　杜迦佑的房间很大，装修很男孩风格，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弄个房间是指把自己撵出去，还乐呵呵地应了。此时带着温锁进来，指了指周围，很有点兄弟间的爽快，“随便看随便睡，我去捡几件衣服，咱俩谁也别打扰谁。”

　　衣帽间，黎耐打视频来，杜迦佑出来说：“办事呢，机灵点。”

　　温锁躺在他的大床上，“知道了，你那钱够我给你掩护三回。”

　　床品换成公主粉，温锁躺在最右侧，小时候的习惯，这个位置能最大限度容纳她的大熊玩偶。

　　半睡半醒，灯关了，衣帽间里，杜迦佑跟黎耐用英文沟通，温锁困意足，不想做阅读理解，起身想让他小点声，就感觉黑暗中站了一个人。

　　大多数时候，温锁是懒得对周围的环境做出情绪反应的，因为脑雾经常让她宕机，除了温闵，没人值得她去调动情感思考一件事到底有什么价值观点。

　　她的人生大多数是被动的，她妈朝她的生活里塞了太多东西，她只能在这即将被塞满的有限空间里，去做自己想做的。

　　所以没空思考，其实周屿焕身后，还有个沈叙。

　　她道德感上线的时候，就会跟他保持距离，周屿焕能感觉得出来，他朝她走，语速慢：“其实真正的地狱，不是吻，也不是性.窒息，是我想要你，我无所谓我身处怎样的关系中，搞的是不是妹妹我根本不在乎，阿佑的未婚妻......”他步子停顿，突然问，“刚刚他亲你了？”

　　温锁感受到他有点收不住了，想逼他走，故意说：“是啊，比你吻技好。”

　　周屿焕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朝衣帽间走，大有让她当场比一下的趋势，温锁扣着他的后颈，阻止他前进，“你在发疯。”

　　周屿焕把她抵在门上，双方只有一门之隔，她能听见杜迦佑的声音，生怕这边的动静也传到那里，整个人紧绷，扣着他后颈的手变成摸他脸，“哥。”

　　没用，他的态度丝毫没软下来。

　　“有人说过你很坏吗。”周屿焕开口，“温闵把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让你觉得，你做什么都会被原谅，懒到都不愿意去杀死自己感情里的愚钝，跟异性的肢体触碰只是你的调味剂，你睡一觉就能忘，不用管别人死活。”

　　额前的温度互相融合，两人的发丝贴在一块，周屿焕声音不大，可正是这低沉的音色，让他的态度更加强硬，“我告诉你，这一切，在我这里行不通，我要你去想，去回忆，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温锁通常会忘记很多事情。

　　她外公有阿尔兹海默症，她觉得隔代遗传给她了。

　　第一次跟周屿焕接吻，是她主动。

　　夏天雷雨多，她房间的窗户很大，闪电总是把她吓醒，三个晚上睡不好后，她走出去，开了周屿焕的门。

　　黑暗中，被子里，他回头转身，她双手双脚全部蜷缩在一起。

　　“你是熊吗？”

　　“我是周屿焕。”

　　“你是熊。”

　　她在他的怀里睡着。

　　服药过后，她分不清周屿焕跟大熊有什么区别，如果非要找的话，就是他比玩偶多了心跳，她听得见的时候睡得很香，听不见的时候就会咬他扣子，他会仰头，那对于她来说像镇定剂的味道就会变淡，她说回来，他说那样脖子痛。

　　她就会慢慢上移，去闻，去碰他嘴角。

　　点到即止的东西，在她这里不构成犯罪，因为自残很疼，所以很大限度会原谅自己，拧巴，矛盾，自控力差，或者还有一种他说的“坏”？她一般不去揣摩自己，她总是会忘记很多东西。

　　不过在清醒的时候，她就会离他很远，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不会主动去吻任何人。

　　此时，被顶起来，与他同高。

　　“把水搅浑，把烂摊子留给别人，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想过我吗？看着我！”他把她凶回来，“我记着，我要你还，不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暴风雨来临的时候，你要分得清这是堕落还是爱。”

　　他手搭上了门把，“还清醒吗？看着，我打开门，让阿佑看见我在亲你，让他把事儿捅到沈叙那儿，让我俩遭万人唾骂，这叫，我拉你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