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24、舔狗

　　门把转动，里面立刻警觉：“温锁？”

　　气氛前所未有的反常，是打翻了随意亲吻不会被找麻烦的无痛认知，是她的无所谓态度终于迎来了讨伐，是封闭空间的天人交战，是沸点热化后，砍刀劈向木柴的那一声“啪”，就这么紧实强制地发生了裂缝。

　　她小吼着：“你没得到吗！”

　　“我得到什么了？”

　　“你心里清楚！”

　　把手压到底，门有轻微的裂缝，他就势吻下去，她不敢呼吸，杜迦佑又叫：“温锁？”

　　温锁这时才有种被教训的实感，“哥、哥哥，不要开门。”

　　她几乎是气音，声音小得像一阵风。

　　门被关紧，杜迦佑从里面拉，周屿焕没放手，看着她，感受她抓着自己衣服的力气，感受她在发抖，她发出祈求后，问题没得到彻底解决，周围的沉默就变得可怕起来，像是以往的行为都长出了反刺，重重地朝她压，他冷眼看着她撑不住，再问：

　　“我可不可以？”

　　“可以。”

　　“他可以吗？”

　　“不可以。”

　　“乖。”

　　周屿焕低头，亲了她脸颊。

　　然后把她放下，开了门，杜迦佑见门口是他，松了口气，“靠，我以为我妈查房查到里面来了，温锁呢？”

　　“在睡。”

　　“你照顾着点儿，我跟阿耐再聊五分钟。”

　　周屿焕把门关上，屋内又恢复了朦胧的暗度。

　　.

　　顾雅让沈叙请个假，再收拾几件漂亮衣服，她问：“去哪儿？”

　　“弯泽。”

　　“那里黄沙遍地的，我不要去。”

　　“你当是旅游呢？”顾雅从她衣柜里拉了几件衣服出来，“前几天那场大提琴演奏会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铺天盖地的新闻都在报道，想不知道也难。”

　　演奏会主人公叫京婵，是公认的大提琴天才，十二岁就进入世界一流音乐学院深造，十七岁回国，开过数次专场，是三花引以为傲的孙女，是嘉陆闪耀的明星，但这么一位天才少女，在这次演奏中，被爆出假弹，替身被当场捉出来，演奏会顿时哗然。

　　这次意外，不仅让三花颜面尽失，还让许多压她宝的赞助商血本无归，网络上吵得腥风血雨，现实中三花也没少看人脸色，她背靠江南大院，横行霸道了多年，怎能容忍这样的落差？

　　一气之下，她把京婵扔出了国，对那些阴阳怪气的赞助商，她本着搞垮一个是一个的原则，疯狂反击。

　　不了解的人都以为三花度量小，忍不下人，嘉陆中心商圈的人却都明白，三花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又何尝不是在自保。

　　江南大院内部的人世代隐居，里面发烂发臭都不会向外界透露一点风声，三花倒好，上赶子曝光，其他成员早已对她不满，她保全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加入格林牙道。

　　可是京婵替身事件，让她失去了格林牙道联系她的机会，她现在只能主动出击。

　　把声势造大，把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一方面是让江南大院的人没法对她暗中下手，另一方面，则是对格林牙道发出信号——她要主动了。

　　在公司跳槽老板尚且怕你带走机密，更何况是圈子与圈子的对碰，三花一旦进入格林牙道，嘉陆和西京的商圈必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人都找旅游的借口离开了，顾雅也要到弯泽去待几天，人不在舆论中心，就不面临站队问题。

　　她走之前跟周正琼通了电话，关心得特别到位，把全部行程都安排好了，周正琼回她，不去。

　　她热脸贴上了冷屁股，到现在心情还没恢复过来，“不去？她以为这次能安然渡过难关吗？江南大院门一关，她周家是第一，可是那扇门一开，嘉陆所有经济体全部都要重新洗牌，天压下来了，她真以为能淋不着雨？”

　　沈叙看她妈实在气得够呛，给她倒了杯水，“妈，你别这么说，我们两家好歹......”

　　“好歹什么好歹？你跟屿焕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顾雅压低了声音，“竟然下药都没成。”她把自己女儿翻过来转过去地检查，“你身材这么好，他看着没......没反应？”

　　“妈！”

　　“害羞有什么用！我要的是进度，阿佑都订婚了，他怎么还在拖。”

　　“他很忙的。”

　　“忙什么？西京那块地不见他有动静，他倒是又把手伸到了弯泽，你劝劝他，一步步来，不要一口吃个胖子，不然，到时候他沦为圈内的笑柄，我们沈家也跟着丢脸。”

　　说到那块废地，沈叙真的很想问她妈是不是真贪钱了，周家投入了那么多，肯定是要得到回报的，如果被他家发现，她妈不仅贪了钱，还是整个工程失败的罪魁祸首，她要怎么面对周屿焕？

　　“妈，杉会庄园......”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她还是不要打扰她妈的进度，她相信她妈会有办法解决的，“弯泽，他也去那里躲风头吗？”

　　“建民宿。”顾雅有些不满，“民宿这个行业几乎被慕项为垄断了，他贸然进军只会赔得血本无归，杉会庄园的事你到底有没有跟他沟通？”

　　“当然。”沈叙立刻回，“我来收拾衣服，晚点我联系他。”

　　.

　　林加北偷了林确一张卡，被她薅着领子扔出来，他在院子里急：“姐，你为什么还不把我的卡给解冻！”

　　“去弯泽干什么？”

　　“能干什么，看日出啊。”

　　“看日出要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告诉爷爷你说脏话。”

　　“告诉你妈也没用，老实在家待着。”

　　“不让我去，你自己为什么要去。”林加北找出自家，不对，是林确的娱乐公司，上面明晃晃地安排着去弯泽的拍摄路线。

　　“你管到我头上了？”

　　“......也不是，但你们都去了，总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吧。”

　　“爷爷在家陪你。”

　　“爷爷他都三天没出门了！”

　　林霍从京婵的演奏会上回来后，就没出过门，林确有了前车之鉴，把林加北锁了起来，并派无人机二十四小时监控，谁的直升机都带不走他。

　　她端着茶来到林霍住处，林霍说：“在弯泽待久一点，这边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您看，怎么解？”

　　“除非有人能做局，让三花——”林霍蘸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否则，江南大院和格林牙道迟早要对上，这两个圈子一旦碰撞，多少产业会成为盘中餐，我们身在西京，动不了，只能静。”

　　管家已经拒绝了第十三位客人的来访，在这风雨欲来的时刻，林霍放出自己生病的消息，任何人不见，任何活动不参与，这次动静不算小，空气中都隐隐冒着硝烟味儿，盘子大的可以稳看这场局，跟着吃肉的，就怕自己码头拜得小，牌局即将重洗，保持沉默是最安全的办法。

　　林霍说：“看着加北，不仅是他的人，还有他在嘉陆那几家酒吧，局势稳定前，别轻易站队。”

　　“知道了爷爷。”

　　“这次三花陷入舆论，你怎么看？”

　　“统观大局，是嘉陆和西京的商圈变动，但如果细挖，不过是那兄妹俩的自导自演。”

　　“说说看。”

　　“三花认这兄妹俩，不过是看中京执的八字和京婵的脸，她定期去大关墓地祭拜，每一次都带上京执，外界都说她拿京执做法，而京执那病态的样子，正是阳气被吸走了，久而久之，那块墓地便没人敢去，但真正让京执生病的根本不是法事，而是三花定期送的雪梨汤。”

　　“什么东西沾上神佛就变得隐晦起来，这能阻挡不少人。”

　　“是啊，她想往格林闯的心思一直没灭过，她一手把京婵打造出了巨大的品牌效应，无非两点，格林承认她，她就把京婵送过去当见面礼，格林觉得被打扰了，京婵就是赔礼道歉的最佳方式，在这种环境下，难怪他俩想要逃。”

　　“三花啊三花，野心倒不小，她在大关墓地掩盖着什么？”

　　“这个还没查出来，线索被人恶意截断了。”

　　“你觉得是谁？”

　　“您觉得呢？”

　　林霍爽朗地笑了两声，“京家兄妹俩被操控这么多年了，突然要走，背后一定有人接应，他也去弯泽？”

　　“听说要建民宿。”

　　“哼，民宿，谈起民宿都知道那是慕项为的盘中餐，谁想新起势，谁就会挨慕家刀子，教训教训孙子行，跟老爷子斗，费时又费力，他没那么傻。”

　　“您的意思是，障眼法？”

　　“商人做事最会衡量利弊，他给京家兄妹铺路，引来的可是三花的报复，没有足够的回报他不可能趟这趟浑水，跟过去留意一下，我倒很想知道，他的地下车库究竟有什么。”

　　“爷爷！”

　　两人还没谈完，林加北就闯了进来，林确扫了一眼看管他的保镖，保镖们纷纷低下头，一人站出来说：“大小姐，少爷把窗户砸了。”

　　林确：“你说的，不会是，那面，我最喜欢的落地窗吧？”

　　保镖：“......嗯。”

　　林确靠在椅子上，左腿搭在右腿上，高跟闪着光，她冲林加北看一眼，林加北就感觉皮疼。

　　“跪下。”

　　“我......爷爷，我不就砸碎了她一扇窗。”

　　“把你太爷爷叫上来都没用，跪下！”

　　林加北看林霍喝起了茶，一脸不参与的样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你轻点，我上次的伤还没好呢。”

　　林确给保镖使了个眼神，保镖拿起棍子就朝他身上打，这保镖是林确的人，但没少收林加北好处，此时装模作样地打着，林加北也卖力地嚎叫，假戏在两秒后真做，他痛叫着往一旁挪，“姐！”

　　林确拿着棍子立在那，她一米七二，本就比林加北矮不了多少，又穿着高跟鞋，自带气场，林加北往后一瞥，跟看见如来佛似的，忍不住想给她磕两个。可想到她打自己从来不手软，且还不给卡解冻，就硬气地瞪着她。

　　“这么想去弯泽？”

　　“当然！我兄弟去哪我去哪！”

　　“你兄弟，在他面前不长心眼，迟早被他玩死。”

　　“谁说的，我跟他以前有误会，现在他肯定不这样对我了。”

　　“行，我带你去，让你看看舔狗是什么样的下场。”

　　林家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盛家正喜气洋洋，盛辇丢了这么久，盛家全世界悬赏都没有动静，盛景冠以为死前见不到孙子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盛景冠激动地喘不过气来，医生来调理之后，他才能正常思考，缓过那阵稀罕劲儿之后，才想到他是谁带来的，以及这会遇到多少困难。

　　提前了跟齐由吃饭的时间，开场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我孙子。”

　　齐由说：“我懂了。”

　　这代表着周屿焕将正式进入西京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