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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明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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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焕的腰伤完全痊愈,已经是冬天的事了。
温锁渐渐不来,温闵有了在嘉陆长住的意思,温付清定时打钱过来,蒋甄做了一个决定。
烟头已经落满一地,杜迦佑又准备掏,烟盒空了,手背碰了一下周屿焕的腿,周屿焕从口袋里把烟盒递给他。
林加北挤在两人中间,“老杜,你不会成为我们三人中间最早结婚的吧?”
杜迦佑烦躁得厉害,一口接一口地吸,他沉默,周屿焕也不说话,林加北却了解内幕,“我趴门口听了一会儿,说你小时候还给人放烟花呢,怎么长大就喜欢男人了呢?”
门里。
“那会儿米米才七八岁吧,阿佑比她大四岁,调皮得很,跨年夜的时候拿烟花吓她,给人弄哭了,又去哄。”楚荣谈起这件事笑不拢。
蒋甄也悠闲地搅着瓷器里的咖啡,“记得,后来阿佑专门买了两筒烟花,守着她放,小时候挺亲的,现在都长大了,倒是不怎么沟通了。”
楚荣亲昵地拍着蒋甄的手,“青春期的孩子,都害羞,这就得我们做家长的在后面推一把。”
蒋甄低眉笑着,她把温闵带回嘉陆是在冒险,盯她的人很多,她要借着温锁跟嘉陆第一阶梯的人都打好关系,周家稳坐嘉陆的龙头,杜家在澳大利亚有产业,她双管齐下,不仅能把事业拓出国门,还能给温闵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这事儿在楚荣主动找上门来时,她心里已经有数。
不过女方不能应得太快,会落下风,楚荣急,杜迦佑胳膊上总有男人咬的印子,查又查不出来,他把那个男人保护得特别紧,她得下重剂才能把自家儿子掰直。
所谓重剂,不外乎一张脸。
她挑了好久,在几个姑娘里徘徊,沈叙是不能碰的,宗闲又太疯,傅新背后的关系网十分复杂,寻来寻去只有温锁合适。
一开始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杜城的认可,因为蒋甄跟温付清的感情关系闹得太大,不好看,接手“亲家”的盘子,也会连带着没有光。
但有一次,家里司机收到杜迦佑的消息,他跟一帮朋友喝酒,大了,让去接。楚荣也跟着过去了,几人没找包厢,也没进店,在一个松弛感很浓的帐篷沙滩上喝酒。
桌上有几盒小龙虾和配菜,坐在最里面的是两个女生,宗闲在喝啤酒,温锁专注剥虾,杜迦佑喝大是被人灌的,隔壁还有一桌人,司机下了车,去接人,隔壁那桌也喝多了,礼貌修养全没了,硬拉着杜迦佑不让走。
杜迦佑被弄吐了,楚荣心疼,即将要开车门的时候,周屿焕挡住了那伙人。
都不清醒,三推两推动起手了,是有人先踢了杜迦佑一脚,说你这也不行啊。
挺重的,周屿焕转头就还了回去,那人被踹得踉跄,几秒后人都围了过来,周屿焕没喝多,下手也重,基本上踹倒的很难起来。
楚荣对周屿焕有些了解,他是很讨厌这种场子的,动手是下下策,安静吃东西的心情被搅和,他脸色很不好,司机扶起杜迦佑的时候,他腰部出现一只手。
拿着锡纸盒,里面是剥好的虾。
海风吹动他的头发,他侧头,耳边有灯光打下来的细小的光圈,盯了那盒虾几秒,接过,悠闲捕食的心情才回来。
杜迦佑从小跟周屿焕混在一块,两人的气场某些时候会默契地融合,温锁能哄得了一个,肯定也能哄得了另一个。
这才让楚荣下定了联姻的心思。
“VIVAN设计好,款式特别,在国内颇受千金们的喜爱,有没有想法到国外拼一拼势?”
“想法是有的,可是人生地不熟的,风险太大,还是算了。”
“不熟的地方多去几次不就熟了?”楚荣摸着中式旗袍的扣子,神态雍容,“我家在澳大利亚有个庄园,你看,哪天带两个小朋友一起去玩?”
蒋甄笑着,“都大了,一起出门不太好。”
“那是没名分的会招人闲话,小朋友们也都长大了,不如就趁现在,咱们两家把身份往前递一层?”
蒋甄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但要端着,笑说:“再说吧。”
没影儿的事,楚荣是不会到处宣传的,她看蒋甄的表情,知道多放点利润,再多登几次门,这事儿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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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在剥橘子,有汁水溅到身上,她偷看了她妈一眼,好在她妈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她擦干,折了一个小角,掩盖起来。
她妈转身后看见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子,罕见没骂她,不过表情仍然严肃,“蒋甄倒是厉害,一个第三阶梯的人,凭借从小的友谊,把女儿塞进了周家,凭借温锁那张脸,又牢牢绑住了杜家,她这阶级升得比坐火箭都快。”
橘子的酸在嘴里泛开,沈叙一时没反应过来,“妈,什么意思?”
“阿佑要跟温锁订婚,年后办典礼,蒋甄要飞了。”
“真的?!”沈叙站了起来,这太没样子,她妈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她立即收敛,“妈,温锁要跟杜迦佑订婚?屿焕什么态度?”
她妈太精明,从她的态度就能窥探出一些细节,问:“屿焕跟温锁......”
“当然不是!”沈叙极力否认,她在她妈面前不能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他毕竟也是温锁的哥,跟杜迦佑还是兄弟,这事儿,他应该很......开心?”
“他那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不想给人窥探,谁能猜出他想什么,不过——”
“什么?”
“你最近留意一下他的动向,他似乎拿了西京的一块废地。”
“废地?”
“丘封区的,被人放弃了多少年了,位置不好还有开发风险,他别一个劲儿想往西京跑而忽略了商场战略。”
“这点他应该懂。”
“再懂也是个年轻人,我给你个方案,你去提醒一下他,他吃到红利的时候,你还仅仅只是他的女朋友吗?”
沈叙憋了太久,她很长时间没这么开心过了,以至于焦穆约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两人约在城西的咖啡馆,焦穆终于把那个发卡送出去,沈叙看了眼牌子,“真的假的?”
“我不会送你假的。”
她心情好,把发卡放在包里,焦穆去碰她的手,她脸色突变,“差不多点,别得寸进尺。”
“你只有需要发泄的时候才允许我碰,允许我亲......”
沈叙拍了一下桌子,这引来别人的侧目,“你够了!”
吼完她脊背发凉,不仅是周围的眼神越来越多,还因为温锁就在旁侧。她戴着灰色的挂耳帽,运动款羽绒服,腿长,体型好,身上有很浓的舞蹈生气质,她往这儿站了两分钟,就把刚才看热闹的眼神源源不断地吸了过去。
沈叙不满,她手里拿着热咖啡,明明已经结单了,还偏要在这里晃。
压下心头的抱怨,想解释,温锁开始往外走,宗闲拿着果汁走过来,遇见宗闲比遇到温锁更可怕,她想躲,周围却没有遮挡物,正当宗闲在她面前停下的时候,温锁喊她:“走不走了?”
宗闲打量了他俩一眼,迅速跟上。
沈叙掌心出了汗,她能猜到,这消息传到周屿焕耳朵里,局面会怎样翻转,她就不能再趾高气扬地以受害者身份压迫他,他在看向温锁的时候,她以此要挟周家吐资源的底气就没那么足,她站了起来,往门外跑去。
可是两人已经消失,她很慌乱,她怕消息泄露,连忙拦了一辆车往周家赶,她在周屿焕身旁寸步不离地守着,那两人压根没回来。
她的欲盖弥彰换来了周屿焕一道眼神,就那么一眼,她就感觉,他什么都知道。
然而他不是一个会撕人脸面的人,即使他心知肚明,也会给人留有余地,沈叙内心翻涌,他打断了她的内耗。
“吃饭了。”
在沈叙草木皆兵的时候,温锁压根儿没把心思放在他俩身上,当她意识到复读并不能解决她未来的难题时,她收拾东西离开了嘉陆,来到西京的明确娱乐公司。
这公司是林确十九岁时创立的,至今旗下已有不少有影响力的艺人,温锁拿着号码牌,在排队等待,她周围都是个子高挑的女生,她们身姿挺拔,脸型优越,随便拉出一个就是可以在人群中炸出火花的人,她们拿着号码牌,等待里面的传叫,女孩儿之间仿佛传递出一种巨大的力量,她们中的一些,将在闯关成功后,携手并进,温锁往周围扫了一眼,大家脸上闪着耀眼的光,是对梦想的笃定,助理出来叫号,一个女生走了进去,大家对她传递了一道眼神,没有竞争,是同性之间的鼓励。
这种温润的气息滋养着她,她深呼一口气,手腕的白痕似乎淡了些,她能闻出空气的味道,那是久违的,没有被紊乱的神经干扰的味道,纯粹、真实,终于到她。
那些眼神涌动过来,带着无声的鼓励,她其实是个很被动的人,但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回以微笑。
开门,看着专业老师以及公司的高管,他们并排而坐,庄重严肃,面对这种气场的时候,她会自动带入到她爸妈吵架的时刻,只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研究原生家庭会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影响,她被那些眼神推着往前走,漫过胸口的腐肉,肢体开始愈合,她报了身份后,表演了自己的作品。
灯光并没有做特别的设计,很淡,狭缝中,她看到了跟她妈抗衡一次次走进舞蹈班的自己,看到了交织在眼前的棍棒,感受到了数次哭泣后,胸口的滚烫,她被生活的重压一次次推倒,又于伤口愈合后艰难地支撑着起来。
往前走。
再一次。
可以的。
音乐结束后,她完美落地。
没有掌声,没有眼神的肯定,他们只是机械地在面前的单子上写着什么,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对于对大多数事情都选择放弃的人来说,能走到这里已经非常了不起。
她第一次完整地完成了一件事,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涌动,门开,助理又来叫人,她站在人群中,给予那人一道鼓励的眼神,女孩儿们相视而笑,走廊里,一股纯粹的力量波动般地滚动起来。
温锁出了公司后,回头,“明确”两个字在霞光中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