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北港的那辆车》陈本

20、口碑

　　“我姐是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林加北理了理杜迦佑的领带，“你未婚妻在她手底下，当心你杜家绝后。”

　　林确名下有几家公司，其中娱乐公司做得最好，在周屿焕的谈判下，温锁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她要走的路已经定了，跟杜家订婚这事儿就不能暴露在网络上，订婚宴邀请的都是一些圈内人士。

　　杜迦佑穿着正装，收敛了一身张扬的气场，回他：“那得让你姐好好吹吹耳旁风了。”

　　坐主位的有三家，除了男女双方，周家作为第一梯队的领头羊，以及温锁的干亲，顺理成章地坐了过去。

　　宴席上，各种山珍海味轮番上，杜迦佑爸妈很高兴，他们以为把温锁讨进家门，日积月累，就能改掉杜迦佑这个臭毛病。

　　双方简单走了仪式，到了敬酒环节，先敬了主桌上的长辈，然后是温闵，最后是周屿焕，楚荣说：“以后就是亲上加亲了。”

　　周屿焕笑了一下，当着长辈的面很友善，然而一转过身，面对着杜迦佑和温锁时，表情冷下来，是没想到，上天又给这段雪上加霜的感情炸了一颗雷。

　　他迟迟没动静，已经有家长朝这边看，沈叙很怕他这时撑不住，也端着杯起身，四个杯子碰到一起，欢乐的氛围又升起来，沈叙死死抓着周屿焕的手，温锁和杜迦佑已经走向下一桌，那一桌年轻人居多，花头足，长辈们应声看去，周屿焕周身都很沉，温闵给他倒了杯酒。

　　酒水注入杯底，泡沫涌了起来，沈叙握紧了杯子，她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涌动着的对冲。

　　周屿焕看着杯中的酒，问：“你想跟我喝？”

　　“屿焕哥你知道，我是个病人。”

　　“我看你挺麻溜。”

　　“你要是硬要我喝，我也没办法。”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酒杯倒满，蒋甄立马把他杯子夺过去，“你干什么呢，你这身子能喝酒吗？”

　　温闵咳了两声，说：“抱歉了屿焕哥，等我身体能撑住时，我一定陪你。”

　　大人们这才从谈笑风生中抽离，瞧了场上一眼，周屿焕转着已经斟满的杯子，温闵被迫去倒酒，看那样子，就能脑补一番他灌人酒的戏码。

　　蒋甄看了周屿焕一眼，那表情不是太好，谁动她宝贝儿子她就跟谁作对，但长辈的姿态还在，没出声，默默地给温闵换了个杯子，周正琼数落了一句“屿焕”，周屿焕“哧”了一声，沈叙已经能明显感觉出他的不对劲，手摁在他的膝头。

　　“求你了，忍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现在全身警觉，想在周屿焕有动静之前压住他，但小心翼翼的同时，还在这冲天的复杂氛围里嗅到了一丝异样，温闵的敌对不是突如其来，他在防。

　　防的是什么不言而喻，她觉得，他应该可以成为她强有力的帮手。

　　周屿焕起身去洗手间，沈叙趁机跟温闵攀谈起来，“他们好配，你觉得呢？”

　　沈叙带着笑意跟他交流，她觉得，纵使不是二三阶梯的地位关系，一个男生对女生带有笑脸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温闵打量了她几眼后，端起酒杯，“叙叙姐，你要替屿焕哥跟我喝？行吧。”

　　多么委屈。

　　沈叙恨不得时间倒流到五分钟前，她绝不会过来招惹他，而此时，那些目光又看过来，她没周屿焕那么硬气，有些扛不住，脸色煞红，蒋甄跟顾雅一直不对付，没有周家和杜家撑腰的时候，她没少看顾雅的脸色，现在身份地位不同了，她抓住机会就要反击，举杯站起来，冲着下一桌笑着：

　　“阿雅，叙叙很想跟小闵认识，你要么也过来一起坐？”

　　当众点名，不仅向众人宣告了两个的桌位，还把沈叙描述得像倒贴，这绝对触犯了顾雅的雷区，沈叙一直不敢抬头，敬酒环节也停顿下来，顾雅有些下不来台。在座的都是人精，麻烦没落在自己身上都是看客，此时他们的无声打量让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周屿焕回到桌子上，才发现事情的变化，隔空给杜迦佑使了一个眼神，杜迦佑带着温锁到了那一桌，对着顾雅的杯子就是一碰，这么喜庆的日子，蒋甄再坚持就显得小家子气，顾雅因此解了围，看客们再不收回目光以后不好跟杜家做生意，会场又回到了轻松愉悦的氛围中。

　　沈叙咬紧了牙关，都是聪明人，她跟谁都不敢对招了。

　　此刻温锁被起哄到跟杜迦佑交杯，长辈们都沉浸在那边，注意不到周屿焕的神态，他看了温锁一眼，带着酒意，促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生莽。

　　温锁在胃部饿得抽痛时，回头，透过人声鼎沸下，捕捉到了那一眼。

　　.

　　然而这一眼，在她换掉礼服的时候就已经抛在脑后了。

　　她讨厌吃酸苹果。

　　对于她而言，先是被认亲，她妈得到了嘉陆一手的新资源，后是被订婚，她妈又拿到了澳大利亚的生意机会，是酸苹果，咬一口就会被丢弃，等哪天想起来，洗洗擦擦，也许能做废土里的养料。

　　在摇摆不定的家庭氛围里，任何人投递过来的眼神都不如她吃顿饱饭重要。

　　杜迦佑在她身旁坐下，给她拿了吃的，她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杜迦佑提醒：“当心点小明星，周围都是眼睛。”

　　刚说完，角落里就有闪光灯，温锁吃东西的动作停顿，杜迦佑拧灭烟头，起身走进角落，里面传来相机落地的声音，还有几道闷哼，接着，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冲她点头，有点哥俩好的意思。

　　两人只休息了一会儿，里面就有人叫，杜迦佑起身说：“你先吃，我去应付。”

　　“嗯。”

　　温锁在这儿待到宾客的声音陆续消失，才起身准备进去，一人拦住她的路。

　　王长年说：“看不出来，你未婚夫对你还挺好，我朋友那相机很贵的，砸得他心疼死了，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另一个朋友，你猜猜他在哪儿？”

　　“你贱不贱？”

　　“你骂吧，要不要打我啊？朝这儿打，打完就能上热搜，免费的宣......操！”

　　一记拳，用了极大的力道，王长年倒地的时候感觉嘴也掉在地上了，他捂着脸回头，痛感影响了他的视觉，他看不清动手的人是谁，但能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她说：“屿焕！”

　　沈叙知道，他的不对劲积攒了一晚上了，现在谁惹他他就毫不留情地搞回去，王长年已经被打得蜷缩在一起，他喊着：“我朋友就在角落，你打我就完蛋，实时的......操！实时的！”

　　“屿焕！”

　　“周屿焕！”

　　沈叙叫不动的人，被周正琼叫住了，角落里一个拿着相机的男生正被她的保镖拽出来，那人站在王长年身后，两人都面露惊恐。

　　周正琼优雅地走到他俩面前，带着天然的慈悲，“米米已经去了西京，你们俩在里德，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应该是有什么误会，网络社会，一段不清不楚的视频就能毁掉一个人，不如把相机给我，有什么误会我们现场解决怎么样？”

　　她说话温柔，又气场十足，两个未经世事的学生怎么能斗得过她，站着的人连忙把相机给她，趴着的人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她递给他俩一人一张卡，一份是买相机的，一份是医药费，两人接过卡，受宠若惊地冲她鞠鞠躬。

　　她说没事，路上当心，转头就给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周正琼看向周屿焕时面带教训，“我是这么教你的？”

　　宗闲闻声早已拿了冰块在一旁等，此时递给温锁，周正琼说：“给叙叙。”

　　沈叙接过，拉过周屿焕的手，给他冰敷，冷意好不容易浇灭一点他身上的躁动，周正琼拍他的脸，“悠着点。”

　　沈叙此时又发挥了拆解别人话语的技术，她拿着冰块仔细敷着他手背的红，感受他妈带过来的气场，感激她给的体面，但是另一层，她对他儿子的心思一清二楚，她站哪一边，取决于杉会庄园的项目在她妈手里能不能玩得转。

　　周家投了九位数。

　　周正琼带着温锁和宗闲离开，沈叙问周屿焕疼不疼，他的手腕抖了一下，一开始，沈叙以为是冻着他了，把冰块拿开，才发觉他呼吸不稳。

　　“屿焕，你不舒服吗？去医院看一下吧。”

　　他把手缩回去，“没事，进去吧，我办点事。”

　　新闻仍然爆了出来，在网上挂了十几分钟，顾雅给沈叙打电话，“屿焕今天为什么失控，是丘封的地白拿了？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有关那块地的计划？”

　　“还没，妈，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说。”

　　沈叙也许知道周屿焕去哪儿了，她联系了里德的学生会，要王长年家的地址，让自家司机途径那条路的时候，专找偏僻的地方停。

　　车子停了三次，沈叙才看见周屿焕，王长年和他的朋友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实时的，相机给了周正琼也没用，周正琼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派人跟过去，也就是这时，沈叙才明白她拍周屿焕脸的意思。

　　“悠着点。”

　　别弄到人面场上。

　　沈叙还没从这种手段和暗示中回过神，周屿焕手里的手机就有动静，王长年抬起头看了眼，周屿焕把屏幕放在他面前，他撇过头，当场被扇，老实了之后，睁眼，解锁成功。

　　语音。

　　“有兄弟豁出命拍的，速看。”

　　“不是说要挂到网上的吗，怎么又发群里了？”

　　“是啊，发网上给家人们一起观赏，别这么小气嘛！”

　　“发了，被冲了，就在这儿看吧。”

　　一个材料包，里面全是温锁，沈叙看了眼地下两个人，突然明白，嘉陆权贵打人事件，比温锁一个小透明更有冲击力，十几分钟啊，他真不在乎自己的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