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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生平平生(壹) 对峙 ...

  •   阴兵一路追到十八殿入口也不见几人踪影,于是在附近细细密密找了起来,在最前方宫殿镇守的两名青铜巨型鬼将身上发现神魔之力和仙灵之气的残留,更加卖力搜寻这几名逃犯。

      殊不知,潇泉等人已跟着路过的引路灵从阎罗十八殿逃了出来。

      外面一片绛紫,风云变幻。潇泉找到一处较为隐蔽之处安顿好巫溺,替其把脉,喂下一颗身上备用的回血丹。不消片刻,巫溺气息趋于稳定,醒了却不睁眼,只启唇幽幽唱了一曲:“雨过芭蕉……风如刀……我见……赠君……”

      一曲终了,他缓缓睁眼,“原来,阎罗十八殿最恐怖的不是十八般苦刑,而是它能帮人回忆生前最痛苦的事情。”

      曾经他也奇怪,为何总有修为高深之人进去就出不来了,以为是撑不过苦刑,没想到是过去。

      小明一听,又呸又急道:“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死的人总该死了,就算死了他们也没过得你好,大王还是知足常乐吧,别想了!阿幽呢?阿幽在哪儿?”

      “你这个臭小子,真想给你一巴掌……”巫溺呢呢骂了一句,呆呆坐起身子,“阿幽?我想想,好像是被锁在百宝阁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状似魂魄出走一般,潇泉忍不住拍了拍他脸,“巫溺,你看清楚。我是谁?”

      巫溺似是叹了口气:“……我很清醒,你不用问。”

      潇泉端视着他,继续听他说道:“你是江知鱼。”

      潇泉叹息一声:“江知鱼是谁?负他的那个?”

      小明愣愣摇头,“不是啊,负他的叫罗什么云,这个'江知鱼'闻所未闻啊。”

      “没听过?”潇泉有点意外,“这么多年来,他一次没提过这个名字?确定吗?”

      小明:“我确定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我们大王不会整日把女人挂在嘴边,哪怕深切爱过恨过也不会。”

      潇泉沉思道:“好,我晓得了。”

      此人到底是谁暂且不究,眼下还是正事要紧。她递出一块小木头人,“这是护身符,拿着它可以掩盖气味、避开阴兵追击,切记不要弄丢。另外,这匣子里装着化形莲藕,可以帮你大王重塑胳膊。这是我先前承诺过的,我说到做到。”

      小明乖乖接过,正要说话,又见她取下背上的铁匣放到自己旁边,“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你们先找一个地方躲着,等我们回来。”

      小明握紧木头,声音带了丝丝哭意:“你们要去干什么?”

      潇泉转身往酆都最高处行去,头也不回道:“做个了断。”

      闻尘负剑长立在她身旁,恰如来时那样坚定不摇,跟着去了。

      一仙明月,一魔招摇。明暗相对,两意相合。

      可惜,一个不知不问,一个明知不答。

      潇泉刚从十八殿出来,身体还负有内伤,所以在去往山巅的路上有两次停下打坐自愈,等恢复大半再重新上路。

      酆都城的山巅之上盘踞着一座苍老的行宫,那儿与黑殇制造的幻象不同,有重兵把守,进出森严,氛围压抑紧张。

      潇泉越过前门直奔最顶处,来到那座挂着“峰十八殿”三字黑匾的宫殿前,拂袖挥开蜂拥逼近的阴兵,双手立刻合十,十二根红线宛若飞丝自腰间飘到空中,迅速整合成一整条红绫。

      与此同时,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细数过去总共有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和猪十二位高修,他们模样形似动物,和在万交行看见的十二铜像一模一样,不过那次是面具,这次是本尊。

      “大胆潇泉,竟敢擅闯峰十八殿?!你可知罪?!”牛面人道。

      “我来论理,何罪之有?”

      “擅闯无生之地,藐视无生地主,这便是你犯下的罪。”一位龙面人站出来道。

      “听不懂,说人话。”

      “不知悔改!将她拿下!”鼠面人喝声尖锐。

      十二名酆都长老拿出武器一纵跃下,各站其位,摆出动物进攻姿势,形成十二边矩阵阵法,将潇泉和闻尘困在其中,使他们不可踏出半步。

      这十二位各有本事来历,经过酆主层层筛选才任命的护城长老,其实力不可小觑。

      潇泉不惧他们有何等冲天能力,但属实不想跟他们动手。

      酆都城的十二位兽面长老自古以来就有,如今不知更迭到多少代,几乎都是为了平乱救民而死,这也是酆主选任他们的初衷。因此,每一任上位的长老,都会心甘情愿抱着必死无憾的决心。

      这般赤诚胆心,昆仑也会敬畏三分。正如数百年前酆都遭外敌袭击,蛇羊鸡狗四位长老生死不明,昆仑派了几支精兵急寻。

      虽然未果,但心意好歹是真。后来因为这四位长老一直下落不明,而十二护城者的位置又不能白白空着,于是酆主只好重新开始选。时至今日,应该有三百年了。

      潇泉不想动真格,在躲了数十回的进攻下,对闻尘道:“找阵眼。”

      两人在阵法中如同步步生莲一般,巧妙避开攻击的同时,速速搜寻一切类似阵眼的地方,最后终于在长老们忍不住亲自动手的情况下找到了阵眼。

      闻尘拿起银龙□□下去,卡着针眼疯狂转动,配合潇泉的咒术,一起将阵法从内部粉碎。

      恢复自由,潇泉跃到屋顶,飞出红绫,将那块三字黑匾摘除下来,冷声道:“出来!”

      峰罗宫紧闭门扉,无人走出。

      十二长老想再度动手,闻尘横剑拦住,“我们来此并非为了杀谁,诸位不必火急,且先耐心一听。”

      鼠面人摸了摸胡子,“你就是潇泉的徒弟?听说百年前来过我们酆都,是昆仑山上的仙君。怎么,好好的仙位不坐,非得跟你师父出来趟浑水?”

      猴面人负胸摇头,“你跟你师父一样,道心不稳。我们从不信道心不稳之人的一字一句。”

      诸多杂声如水灌耳,闻尘却是一派淡然,“何为道心?”

      这四个字登时问住了几位长老,他们就要开口,牛面人霸气哼道:“自然是一以贯之,不怯不悔!这有什么好论的?就跟你们修仙一个道理呗!你看看你弃仙成魔的师父不就是道心不稳的典例?”

      闻尘目视远方,“若修仙为仙,修魔为魔。那善者修魔救人,岂非邪魔?而恶者修仙,岂非仁仙?”

      鼠面人撇嘴,问向旁边的龙面人:“这小子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龙面人不应,对闻尘道:“我可以理解你说的,但我们还是不敢相信你师父会是你口中的‘善者修魔’。”

      两股不同的气焰交叉不容,闻尘不再多言,只道:“不用你信。我信即可。”

      龙面人微微一笑,“既如此,仙君又何须作多余解释?难道说你很在意外界对你师父的看法?”

      闻尘握紧剑柄,于风中长身而立,“她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偏见。”

      龙面人:“所以你想帮她。”

      闻尘:“并非是帮。”

      龙面人先是不解,而后恍然得悟,没有道明出口,只是淡淡一笑。

      潇泉没有留意闻尘与酆都长老在对峙什么,只管抽绫敲门,“不开门,是想逼我踏破你家殿门?好啊,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数到三,若你还不开门,我便用这条红绫把你家大门敲得粉碎,如何?一、二……”

      话音刚落,殿门“吱呀”一开,一位身材魁梧、带着黑鹰面具的老者捧着一尊紫色方盒走出。

      方盒之中,一尊四脚龙像盘踞在内,其双眼冒着红光,发出沙哑苍老的声音:“潇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改劣性。”

      酆主现身,在场长老全部俯首敬称:“酆主大人。”

      “那也比你玩卑鄙手段强。”潇泉没管在场众人有着多高的地位身份,谈吐直接,“我问你,黑殇押我去十八殿是不是受你之意?念及过往我们有些交易,我不想跟你翻脸。我来是想跟你说,没必瞎操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潇泉统一魔域的那些年并不是整年都无所事事,会和相距较近的酆都进行交易,其中不乏奇珍异宝、灵草丹药。魔域子民可在子时乘船入都采买游乐,酆都子民亦能乘船出至魔域安居生活。

      那时,酆都对时辰的管治没有现在严格,甚至比较开放。为何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大家不说也知。

      酆主:“潇泉,你总是执迷不悟。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拉魔域陪葬。你带走的十万魔兵死于焚荒,魔域遭受重创,不复昔日荣盛。你此次回来,不过是覆车继轨。你天生具有魔性,没人能像你一样拥有灭世魔力。本尊送你到十八殿受刑消孽,可以说是顾及了往日情分。本尊不拦你重生,但你要恢复神魔之力,本尊不想成全。”

      潇泉:“你怕不是忘了,没有我的神魔之力,魔域和酆都不可能有鼎盛时期,只会一如往常的平庸,永远被昆仑压着一头。你说我率兵败战、摧毁魔域,我可以认,但你要给我安上非我本心的罪名,我不接受。明明我的力量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更多的利益,你凭什么因为焚荒一战就认为我是千古罪人?论我的力量和奉献,你有资格说我吗?以小人之心揣度他人之度,这难道不是对我的偏见?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不介意和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最好打个你死我活,到时我们谁都别想逃离昆仑的掌心。”

      就在潇泉等得快要不耐时,酆主松口道:“你来此处应当不只是为了说这些罢?”

      他突转话锋,潇泉冷笑一声,没有拆穿,“对,我来找你要筑魂丹。”

      酆主:“给巫溺的?”

      “不然?他受你之惩,自然是你给药。”红绫飘过潇泉的肩头,她站在长廊顶上,目若寒冰,“还是说,你不想给?”

      酆主默了默道:“自是不会。”

      潇泉有点不敢确信,“所以你现在算是默认我无罪了?”

      酆主:“你还想说什么?”

      潇泉收起红绫,“不说什么,只是想提醒一下你们还有一位伤得不轻的白大人。既然救我者无罪,那便将她的罪一起赦免了吧。”

      闻言,酆主轻笑道:“你还是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潇泉没有搭理,想着大事已定,无事可谈,拉着闻尘往山下撤离,走前留话:“你最好信守承诺,不然下一次再见,我踏平你的老窝。”

      匆匆结束这场还没大打出手的恶战,潇泉寻迹找到小明和巫溺,将筑魂丹喂给后者,再以修为助其起效,强化稳固伤者魂魄。

      小明一边背着巫溺一边哭着骂骂咧咧“好沉、好沉”,而后闻尘展臂一揽,直接将人背到了背上。

      小明喘气歇息,“现在……我们去哪儿?”

      潇泉:“回阁。”

      小明:“事情处理好了?”

      潇泉半晌不言,沉沉应了一声。

      几人带着伤患快速赶至百宝阁,发现大门刚被揭下封条,似是恢复了正经经营。

      小明不敢确认,冲进阁内到处寻找,喊道:“阿幽?阿幽!你在哪儿?!”

      整座百宝阁宁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小明几欲崩溃,有人倏然提灯从角落里走出。阿幽祥和的脸容带着几分苍白疲倦,“你们……回来了?”

      小明险些要飙出眼泪,冲过去撞到他身上,双手用力把人抱紧,“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们了,骇人死我了!骇死我了!”

      阿幽看他拿自己的衣服擦眼泪又擦鼻涕的,有点无奈,“……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

      小明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阿幽沉默地听受片晌,终于忍不住把人掰开,“好了好了,不要哭了,都上百年的岁数,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小明连连擦泪,哭得那叫一个可怜,“我死的时候不就是孩子吗?你怎能如此说我?!”

      “咳咳……”不知哪个角落又发出声音,“你们两个别吵了,烦得很。”

      潇泉见巫溺懵懵懂懂醒来制止,连忙叫两个小孩不要吵闹,让伤员好好休息。两名少年乖觉应诺,该做啥做啥,等情绪一过,自然不再闹腾了。

      闻尘将巫溺背到房中歇息,然后去厨房做好粥食,请来阿幽端去给他。

      潇泉看在眼里,等闻尘从厨房出来,她坐在庭院石阶上,仰头望着漆黑天空,“酆都要是有月亮,那该多好。”

      闻尘立在长廊檐下,随她一同仰望,“可以做一个。”

      潇泉微怔,“怎么做?”

      闻尘:“灯。”

      潇泉语气委婉:“我觉得,灯没有月亮好看。”

      “……那就不做了。”

      “那我的月亮怎么办?”

      后面寂静无声,似乎是不知如何作答。

      潇泉原本还有点惆怅的心情一下变得愉悦,笑道:“我要是你,我就会说‘我可以做那个月亮’。”

      说完,她顿了顿道:“但我终归不是你,你也终归不是我。”

      所以,她想听的,他说不出口。

      闻尘刚想替她整理衣摆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之后收了回来。他微微抬头,天空还是不变漆黑,而且似乎更黑更沉了,望不到尽头似的。

      不见灯火,亦无明月。

      潇泉自抱双臂,手肘撑在腿上,脑袋轻沉,默不作声。

      气氛逐渐冷清,她觉无趣,拍裙起身,“……走了。”

      一声简短招呼便是今夜之别,闻尘微一颔首,目送她离去,“早点歇息。”

      这一夜,百宝阁分外安宁。

      回到房间,潇泉在榻上翻来覆去半个时辰都没睡着,时不时揪着发尾发呆。

      这几日她经常失眠,不是在想正事就是在想私事,想得一团糟乱,恨不能把脑袋变成石头,化作没有思想的空壳才好。

      但,往往事与愿违。

      潇泉深深吸一口气,双手覆在脸上狠狠搓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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